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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三月初,宫里办了一场春宴,让皇嗣、朝中文官和京城世家小姐公子去作诗写赋比试一番。
      这春宴,远在北境的裴濯尘和柏云敛自然来不来了,但裴家肯定要人去,裴濯锦板上钉钉,三个妹妹中裴意昭写诗最好,也得去,剩下一个本来要抓阄,裴林常硬是把裴意川塞上了。
      “他去有什么用?!憋不出来半句话!意潇意月哪一个不比他好?!我不带,他有本事自己去,我看他没有我这个京官带着能不能进得了宫!”
      “诶诶诶锦儿听话,你就把他带上,他到那儿不写不就行了,见见世面…”
      “我呸!你才是没见过世面的那个!你去过春宴吗?!你知道所有去春宴的人都必须要交一幅吗?他去了怎么办?就他肚里那点墨,只会给裴家丢脸!”
      裴林常身形一僵,有些挂不住面:“你替他写一幅嘛…”
      裴濯锦心头火起:“我怎么替他写?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我能替他吗?!”
      裴意川脸白一阵红一阵的,不知道说什么。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了,哪怕只我和意昭去,我也不会带着裴意川,到那儿了只说妹妹们卧病,反正裴家的庶子不擅笔墨是人尽皆知的…”
      “你!”
      “我什么?你再逼我我今天也不去了,谁都别去,你要想去你就去。”裴濯锦说着坐在了椅子上,大有真打算这么干的架势。
      裴林常无奈之下只好妥协了,裴意潇裴意月一看这架势,也都拜手说不去了,裴濯锦狠狠地瞪了一眼裴林常和裴意川:“都怪你们俩,回头再算账!”
      游园赏春,这主题自然是赏春,皇帝办宴,和众官员私下办宴不一样,写诗的自然得先恭维皇帝一番,哄高兴了再写春景,借物也好,借景也好,总归讨巧一点准没错。
      裴意昭写了一首《牡丹呈瑞》交上去评选,奉承话也说了,景也写了,但并未写得多出彩,中规中矩,省得叫人惦记。
      裴濯锦远远瞧见了裴濯尘读书时的同窗,是前御史的次子叶明远,前两年高中进士,位列进士前十,只是因为前御史的缘故,到现在还在翰林院里头当个供奉,是个小官。但叶明远的诗赋却是一等一的好,当年读书的时候在全书堂都有名气,谢时雪还夸过他,甚至叫人抄了几首让裴濯锦仿着写。
      裴濯锦倒挺期待他的诗的,结果名次一出,别说前十个,头二十个也找不到叶明远的名字。
      “不应该啊…不是所有人都得交吗?”
      “这儿呢姐姐,第三十七个。”裴意昭指着底下一副。
      裴濯锦细细读着,读罢了才明白这首诗不入帝眼的原因。
      通篇没有“御苑”,也不恭维一句,末尾两句韵也没压上,让裴濯锦不禁怀疑是不是有人替换。
      不过颔联两句“风过疏篁摇翠影,日穿薄雾照芳茵”倒是有他先前作诗的几分韵味。
      裴意昭的那首排十五,裴濯锦的次一点,第十八,姐妹俩不在意名次,不倒数给裴家丢人就行,出风头争排名太惹眼了,现在的裴濯尘已经风光得够遭人恨了,两个人更不在意那赏钱,皇帝御赐的东西裴家有一堆,早就不稀罕了。
      姐妹俩离开人群转过连廊就瞧见叶明远站在亭子里看湖,便问了声好,叶明远扭过头见是她们,连忙行礼:“裴少卿,裴小姐。”
      “不必多礼,几年不见你倒与我们生疏了,也没见你再来过我们家。”
      “身份有别,再亲近恐怕落得把柄予人。”叶明远笑了一下。
      他从前不是会考虑这些的人,裴濯锦心下感慨,也不知他父亲究竟犯了什么罪,虽保住性命,但也是看在他在朝中兢兢业业为官三十载从无二心的份儿上才幸免的,至于儿女们,长子因此贬官,次子叶明远那时刚中进士未授官,最终落得一个八品供奉,第三子叶明枫远在北境做大夫,才没受什么影响。
      “叶大人所言有理,那我等先告辞。”
      “且慢,下个月我要成亲,不知令堂和二位可得闲赏脸?”
      “成亲?”裴濯锦有些震惊,“这么大的事我竟未听到一点消息。”
      “叶家不比往昔,低调为好。”
      “那令夫人是?”
      “沈家三小姐。”
      裴濯锦有了一点印象,是和叶明远一同读过书的人,还来裴家找她一起玩儿过。
      “那倒是青梅竹马,同窗情谊,是段好姻缘。”
      叶明远一笑:“那还请裴少卿肯赏些薄面,看在内子与您的情谊上。”
      “一定,一定,这事儿我也会写信予我二哥,贺礼不一定能及时送到,我先替他垫上,”裴濯锦领着妹妹作揖,“那祝叶大人与令夫人百年好合,我先告辞。”
      “多谢,裴少卿裴小姐慢走。”
      过了午时,这春宴便散了,回到裴府,那裴意川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瞧着裴濯锦,让裴濯锦刚消下来的火又冒出来:“你甩脸色给谁看呢?!”
      “诶诶诶,好好的怎么又吵起来了?”
      “你倒是问他啊,他不那个脸色我会生气?”
      裴意川低着头不说话,不敢跟裴濯锦直接吵架,但心里却是不服气得很,裴濯锦当然看出来了,抱臂问:“不服气?不服气直说啊,窝窝囊囊的像什么样子,话埋在心里不说会憋死的。”
      眼看着场面剑拔弩张,裴意昭把裴濯锦拉开,小声安慰着,裴林常把裴意川赶到里屋去,平心静气地同裴濯锦道:“他也到年岁该议亲了,还有意潇意月,你母亲卧病,你二哥又不在家,这事儿你帮着张罗张罗。”
      “意潇意月算我妹妹,姐姐替妹妹议亲合情合理,裴意川比我大,哪有妹妹替庶兄议亲的?”
      “这…”
      “你无非就是想让他靠着我的官职身份结个好姻亲罢了,我话撂在这儿,意潇意月的我会管,裴意川的我不管。”说罢裴濯锦扭头就走了,再不管气急败坏的裴林常。
      有裴意昭的那一件事在前,裴濯锦就先去问了两个妹妹的意见,得知她们对议亲的事没什么异议,才放下心去办。
      她自己的婚事是自己做主,和夫君安迟景是办差时日久生情,刚好年龄合适家世相当,就定了下来。但裴意潇裴意月两个人都还只是举子,尚未入朝,这种事定然是不会有的。
      “要不,再等等?等到明年春闱过后?”裴濯锦提议。
      “考不上怎么办?”裴意潇有些担忧。
      “你现在这样想,明年就一定考不上,”裴濯锦摇摇头,“万一考上了,大把人随你挑,到时候还用担心什么?”
      “要不,先订亲,明年春闱后再办婚事?”裴意月试探着问。
      “这也行。”裴濯锦觉得有理,心中有了几个人选,提笔先给裴濯尘写了一封信,望他能给点建议。
      这信加急送到北境,裴濯尘收到信的时候正吃着柏云敛给他开的小灶,本以为是三妹写的什么家常话,打开一瞧才明白原来是四妹五妹的婚事。
      柏云敛在旁边看他神色严肃,小声问:“是有什么急事么?”
      “也不是,是意潇意月的婚事,她们商量好的先订亲,等明年春闱后再成婚,锦儿给我写了几个她认为合适的人选让我帮着拿点主意。”
      柏云敛点点头,很自觉地不再多问。
      但裴濯尘不这么想,他拉着柏云敛坐过来,把信往他面前一放:“我不常年在京,这几个人也都是文官,除了谭明川以外其他的人我都不熟悉,你来瞧瞧,若是你熟悉你就说说。”
      柏云敛有些受宠若惊,倾身去看那信,思索片刻道:“柳琅玕不行,他是三皇子那边的人。”
      裴濯尘毫不犹豫地在信上把柳琅玕的名字划掉:“剩下这个呢?”
      “燕寒生品行可以,出身清流,父母亲都是朝中要官,不结党营私也不贪赃,也没有听过什么风流韵事,是个不错人选。”
      “他父母亲是什么官职?”
      “燕寒生父亲是兵部尚书,母亲是大理寺少卿。”
      裴濯尘满意了:“可以,那我这就给锦儿回信。”
      这封信也是加急送至京城,裴濯锦按着信上说的,加之自己的一番考察,分别去燕府、谭府拜访了几次,最终定下了这两门亲事。
      裴濯尘在北境收到亲事定下的消息也放下心,本以为能如往年一样接着安稳下去,谁承想北蛮那边又传来要发兵的消息。
      “是北蛮王大限将至,太子想攻占下北境来讨北蛮王欢心的。”
      这种发兵理由,裴濯尘还是头一次见。
      但是甭管什么原因,总之这仗是免不了的。
      “大概…什么时候?”柏云敛小心翼翼地问。
      “两个月?这个不好说,还是早早做准备为好。”
      两个月…就到六月了。
      六月初六,是裴濯尘二十五岁生辰。
      今年他的生辰,要在战场上过么?柏云敛垂眸思虑着。
      可转念一想,过往这些年,数不清有多少次,裴濯尘都是在战场上过的生辰过的年。
      尤其是他刚到北境的那三年,北蛮正是虎视眈眈、势不可挡的时候,那时候柏云敛刚到凤音殿,每每听闻北境战事又起,裴濯玉几乎是长住佛堂,吃斋祷告诵经,只求裴濯尘能平安。
      想到这儿,柏云敛心中愈发难过。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裴濯尘拿书敲了敲柏云敛的脑袋,“怕打仗?”
      “也不是…”
      “那是为何?”
      是不安和不适应,他来北境三个月,几乎要习惯这种每天训兵练武以及和裴濯尘学兵法的生活,甚至会觉得这就是北境军营常态,突然说要打仗,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但其实就算除却那三年夜以继日的战争,北境近几年也是小仗不断,北蛮对北境从来没有放下过,一直想着据为己有,在裴濯尘上战场前,北境已经被北蛮占领近二十年,北境百姓几乎都会说北蛮语,甚至北蛮信奉的额伦神在北境百姓家里也能找到,文化、教育、信仰都已经被北蛮侵占,让裴濯尘以及副将们无时无刻不忧心。裴濯尘是有派人去北境百姓间劝过的,但是效果微乎其微,他也上书过,但是那些折子如同掉进海里的石子再无回音。
      柏云敛默默听着,等裴濯尘说完,他开口问:“为什么不办学堂?”
      “想过,但是我军营里面没有合适的人去教,全是武官,少有几个管文书的也都有要务在身,没时间去教,我也想过从民间找几个读过书的,但是…这些人读书就是为了功名,让他们放下科考去教书,比杀了他们还难,再往下找,就是只识得几个大字的人,完全不能去教书。”
      柏云敛沉默片刻,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皇帝派人过来,但是直说又不管用,只能用别的法子:“舅舅对这场仗…有把握么?”
      话题突然从北境教书换到了战事上,裴濯尘愣了一下才道:“不敢说十成,八成是有的。”
      “那淮城呢?”
      “淮城?”裴濯尘皱起眉。
      淮城是北蛮城池,紧邻北境,边境虽有北蛮北境军严加把守,但是两边百姓还是会私自出境,两地的风俗文化也十分相像。
      “如果能攻占淮城,陛下一定会从翰林院派人过来上任新知府,只要新知府来了,办学堂的事就好说了。”
      裴濯尘没明白,新知府上任和办学堂有什么关系?就算他带了可以教书的人来,学堂就一定能办起来么?再有新人过来,他和柏云敛还要装不熟,新知府不是自己人的话,打交道起来也很麻烦,裴濯尘最烦同文官打交道。
      “是不是自己人,调令一下来就知道了。”
      “调令下来之后,新知府不是自己人也无回头之路了啊,”裴濯尘不是不想再立功,他不怕惹眼出风头,是嫌麻烦,“翰林院有几个人相处起来十分讨厌,万一派来的是他们,到时候争执起来我恐怕这些人有去无回。”裴濯尘斜倚在椅子上,旁边是挂在墙上的剑,他握着剑柄把剑从剑鞘里拔出来又放回去,完全不在意自己刚才说出来的话足够砍脑袋。
      柏云敛抬头看他,裴濯尘瞧了一眼小外甥的眼神轻笑:“吓到了?”
      “他们好歹也是京官,杀了的话…”
      “没仗的时候要谨慎点,一旦打起来仗,管你是谁,命如草芥,一句‘被俘遇害’,谁又能去追查呢?北境是我的地盘,来到这儿,命就是我说了算,京官和探子可不一样,探子要完完整整地给人送回去,京官…不一定,”裴濯尘笑着摇摇头,把剑插回去放好,倒了杯茶放在柏云敛面前,“但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愿意见那些人,平白无故地谁愿意冒这个风险杀人灭口呢?”
      他这样说,好像是笃定了只要见到那几个人就一定会下死手一样,柏云敛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何恩怨,他喝了茶,垂眸沉思一会儿,还是开了口:“舅舅不为自己想,也要为百姓想,北蛮今日是侵染北境,来日呢?会不会向南走,深入大瑞内部?我知道打仗对舅舅来说轻而易举,所以我向舅舅保证,只要占下淮城,派过来的新知府,一定是自己人。”
      裴濯尘支着头打量着柏云敛,没有应下也没有问话,他忽然觉得面前喝茶的这个柏云敛很陌生。
      过了很久,他才问:“你怎么保证?”
      “我有我的办法。”
      裴濯尘长叹一口气,说实话,向北继续攻城是他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情,不仅仅是为了立功,但是一旦派过来一个新知府,一切就都不在他的掌控下了,翰林院里那几人与他有血海深仇横在之间,他不能保证自己看见这些人可以控制住拔剑的手,杀人灭口的后续事宜也很麻烦,他不能连累裴濯锦的大好前途。
      “不能保证一定可以占下淮城。”裴濯尘半晌只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一定可以,”柏云敛说得很坚定,“舅舅,我可以帮你。”
      裴濯尘盯着他眼尾漾笑,伸手去摸他的脑袋:“这么信我?”
      “一定可以。”
      裴濯尘又叹一声:“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攻淮城的事就这么定下,他叫来几个副将和下属把安排一说,谁知竟没有一人反对,全都支持。
      “早就该往北走了!北蛮这几年一直不安生,不向北继续攻他们真以为我们好欺负!”
      “又能有赏银…”
      “你就知道钱!”
      “淮城是个不错选择,当初我也考虑过如果咱们接着向北,该先攻下哪座城池,可惜将军那时候没这个打算…”
      裴濯尘指尖在桌上敲了敲,面前的人立刻都安静下来。
      “在你们嘴里打仗跟玩儿一样。”
      “不瞒将军说,攻淮城的计划属下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打算好了,现在用也不晚,属下有九成的把握!”宁重天很是激动。
      “咱们收失地可比攻淮城难得多,不也收回来了?将军别犹豫了,战士们都等着立功呢!”
      裴濯尘一脸无奈:“不许轻敌,先应付过北蛮这次的进攻再说北伐一事。”
      “是!”
      送走这群兴奋的将士,就看见柏云敛也是满脸笑意地走过来:“他们早就做好准备了,舅舅不用担心。”
      裴濯尘瞥他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去说服他们了呢。”
      柏云敛摇摇头:“先且不说我有没有这个本事,如果他们的支持需要靠我去说服、不是真心实意的话,那这场仗很难赢,我不会做这样没把握的事。”
      “你倒清楚。”
      柏云敛看着裴濯尘的脸色,把一盘酥琼叶放在他面前:“今天中午做的,舅舅尝尝么?”
      送上门的点心,裴濯尘才不会放过,他拿过一块咬下一口:“怎么,有话想问?”
      被看穿心思的柏云敛也不慌:“舅舅与翰林院那些人之间有何恩怨?”
      “不是‘那些人’,只有几个,我最好的朋友也在翰林院呢。”
      “是景家和齐家的人么?”
      裴濯尘吃饼的动作一顿:“很聪明啊。”
      “是因为母后么?”
      裴濯尘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继后母家齐家是裴濯尘早就看不惯的,跟谢时雪和裴濯锦在官场上也都有矛盾,裴濯玉逝世后,裴濯尘也曾派人查过,知道是继后在背后搞鬼,仇就这么结下了。至于景家,太后母家,不仅仅是因为最近他得知的皇帝也曾参与过毒害裴濯玉,还因为都督府的事,无论是他回京述职还是千秋节,景家的那几个人都没少给他使绊子,若是单对着他一个人也就算了,反正他一年也就回去那么两天,但是他那个在翰林院的同窗,和同在翰林院的景溪安也没少起争执。
      “苏满夏苏大人么?”
      “嗯,虽然满夏比那个人官位高,但是每天看着一条恶心人的狗在眼前晃谁都会心烦吧?更何况还是一条喜欢挑事儿的狗。”
      柏云敛对这个比喻没有意见,只是觉得裴濯尘一本正经说这些话的样子很有意思,抿唇噙笑:“嗯,是很讨厌。”
      亲姐姐的一条命让裴濯尘与这些人的关系再无重归于好的可能,裴濯尘咬着酥琼叶:“只要他们踏上北境,我一定会让他们最后是被棺材抬出去的。”
      “不必,他们不会来,舅舅也不用冒这个险。”
      或许这几个人也知道,每年翰林院派人去各地考核的时候,去北境的永远是苏满夏或者苏满夏的朋友。
      “就想问这个?”
      “嗯。”
      “你不是猜到了么?”
      “只是恰好猜对了,但是问之前我也不能保证。”
      “我看你确定得很,”裴濯尘捏了捏他的脸,“就问这几句话还用得着拿点心贿赂我?”
      “我看舅舅心情不好…”柏云敛耳朵红了。
      裴濯尘被他逗笑,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好了,去洗漱吧,天也不早了。”
      柏云敛听话地站起来,脸上仍然有裴濯尘手指的余温,他站在水盆边,手抚上裴濯尘刚才摸过的地方,呆站了好一会儿才洗脸。
      回帐的时候裴濯尘已经脱了外袍躺在被子里了,旁边水盆里的水没少什么,看来裴濯尘又是随便一洗就算完事儿。
      柏云敛无奈地把旁边的帕子洗好搭好,才准备脱衣服睡觉。
      裴濯尘在这期间早已会周公去了,柏云敛坐在床边,垂眸盯着他的脸,俯身小心地在裴濯尘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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