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房间 最后一次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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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多多回来的时候楚星已经把沙发收拾出来了。衣服叠好堆在扶手边上，碎玻璃用广告纸包了两层搁在门口茶几上，那些拆开的礼物盒码成一摞，相册放在最上面。沙发垫子拍蓬了，楚星坐在垫子正中间，手心的伤口没有继续渗血但结痂的边缘沾着灰。
钱多多换鞋走进来。他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装着碘伏棉签和创可贴，另一袋是打包的粥和几串烤串。他看见客厅比走之前齐整不少他挑了挑眉，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然后盯着楚星看。
“你手洗了没”
楚星摊开掌心给他看——伤口缝里还有一点灰，钱多多叹了口气，拆开碘伏棉签蹲在楚星面前抓过他的手腕就擦，碘伏凉丝丝的楚星缩了一下又忍住。
钱多多低头给他贴创可贴嘴里嘟囔：“我就知道你会自己碰玻璃渣”
“我没有碰”
“那这灰哪来的”
楚星不说话了…
粥还烫，钱多多把盖子掀开放在旁边晾着，烤串打开一股孜然味飘满客厅，楚星闻到那个味道胃里动了一下。他才发现自己一整天没吃东西，他拿起一串牛肉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他一边嚼一边掉眼泪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塞满坚果的仓鼠。
钱多多看着他想笑又憋住，最后伸手把他嘴角的油蹭掉说：“慢点吃别噎死你，你噎死了赵伊也不会心疼你”
这句话太直了，楚星噎了一下。他把竹签放下端起粥喝了两口，烫得舌尖发麻。他端着粥碗看向卧室那扇门。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黑洞洞的没有人。赵伊的牙刷被他带走了，衣柜空了半边。枕头上连个压痕都没有。赵伊走的时候甚至没回头看一眼。楚星低头又喝了一口粥，粥很烫，他需要这个温度。
钱多多蹲在地上把茶几下面最后一片碎渣捡出来。他站起来拍了拍手环顾了一圈客厅。然后他看向楚星。
“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楚星端着粥碗没有抬头：“他说我这样子没人喜欢。他说他出去一下。”
“就这些”
“就这些。”
钱多多拧起眉头。他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被子没叠，衣柜门开着，窗帘拉着，他退回来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楚星放下粥碗站起来，他走到玄关那摞纸箱旁边蹲下来，手放在最上面那个箱子上，箱子里装着他们的相册和礼物，还有赵伊那件外套，他贴了三圈胶带封得死死的，可是他现在蹲在箱子前面，指尖搭在胶带边缘，没有撕，也没有离开。
钱多多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楚星低着头声音又轻又哑：“多多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钱多多沉默了很久…久到楚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钱多多在他旁边蹲下来。伸出胳膊搭在他肩膀上。
“星星，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但我知道你不能一直蹲在这个箱子前面等。”
楚星的指尖从胶带边缘滑下来垂在膝盖旁边。他盯着箱子上自己贴的那三道胶带——每一道都缠得很紧。他当时缠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把这一切都封死，可是现在他蹲在这里才发现封死一个箱子容易，封死一个人太难了。
“他连再见都没说”楚星说声音闷在喉咙里。“他要是说了再见我还能恨他，他什么都不说就走了…我连恨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恨。”
钱多多收紧胳膊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楚星的额头抵在钱多多肩膀上，没有哭，只是靠着。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玄关的感应灯还亮着一小圈暖黄色的光。那圈光正好落在纸箱的胶带上。胶带表面反着一点亮。像一道封死的伤口。
过了很久楚星从钱多多肩膀上抬起头。他吸了一下鼻子。站起来。转身走回沙发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粥。一口一口喝完。然后把空碗放在茶几上。
“多多，你今晚别走了。”
“我没打算走。”钱多多站起来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扶手上。“你睡沙发还是睡床？”
“沙发，我不想进那个房间。”
“好，那我睡地板。”
楚星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但比之前好了一点：“我家有客卧。”
“我知道，但我睡地板比较酷。”
楚星没再说什么，他歪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眼皮又肿又沉，浑身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过一遍。每一块骨头都在疼，可是很奇怪，他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脑海里闪过的不是赵伊搂着宋林的画面。不是赵伊说“儿时的玩笑”的声音。他脑海里闪过的竟然是婚礼那天阳光从彩窗照下来的样子——金灿灿的落在两个人肩头。他在光里仰着脸问赵伊你发誓你要爱我一辈子。赵伊笑着说一万年。
那时候他以为一万年很长……
现在他知道了，一万年不过是牙刷架上少了一把牙刷，不过是衣柜里空出来的半边，不过是一个人说了“出去一下”就再也没有回来。
楚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钱多多在黑暗中轻轻叹了口气，他把外套重新展开盖在楚星身上，然后靠着沙发腿坐在地板上。掏出手机调成静音，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他看了一眼，是赵伊的头像。
钱多多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扣了过去，屏幕朝下，一声轻响。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感应灯灭了。黑暗里只剩下楚星埋在靠垫里闷闷的呼吸声，一声接一声，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努力活着的样子。
钱多多靠着沙发腿闭上眼睛，他没有睡。他在等。等楚星先睡着，等天亮了再说，等那个把牙刷带走的男人会不会在某一个瞬间想起这里还有一个人。楚星明天醒过来的时候…是继续等还是终于愿意往前走一步。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自己会一直坐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