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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哥,你真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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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暮色已经沉下来,窗帘拉了一半,最后一点金灿灿的光芒也全都消失不见。
时路走到墙边按下开关,把灯打开了,看向窗外。
他很久没有说话,关山也没说话,输液管滴答、滴答,节奏缓慢地碾过安静的房间。
“我陪你把液输完吧。”
时路在离关山更远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拉开书包拉链,拿出了他的复习资料。
时路没有看关山,自顾自地摊开厚厚的外科学讲义,他指尖捏着一支黑色签字笔,时不时低头再次勾画重点。
书页轻轻翻动的声音,此刻成为了病房里除了输液声之外唯一的动静。
关山还是半靠在床头,他右腿到脚掌的部分都打上了石膏,暂时不能随便移动翻身。
他目光没地方落,大半时间,都悄无声息地落在时路身上,看他手上:从虎口蔓延到食指第二指节中间的蓝花楹纹身。
看他左手正在写字如葱根一般白嫩的手指。
看他认真看书的侧脸。
关山看见时路的长发有一半松松挽在脑后,他经常留这个发型,除了不小心撞见他在学校里喂猫那一次。
关山看见了他披散全部头发的样子以及利落全盘发的样子。
每次见到时路,他几乎都是这个发型。
时路几缕碎发从耳边落下来,垂在额角,随着他低头翻书的动作轻轻摇晃。
时路的右手此刻放在书页边缘,那片蓝花楹纹身,在柔和的白光下晕出淡淡的紫蓝色。
关山看久了,喉咙微微动了动:“你不用一直守在这里,可以回去看书。”他声音很轻,怕打扰复习的人。
又像是怕打扰别的。
时路笔尖一顿,没有抬头,视线依旧钉在讲义的字上:“关水把你交给我,况且你救了我,我就还不能走。”
时路语气平平,听不出关切,更像是在履行一桩责任。
关山沉默片刻,石膏压得他的右腿隐隐作痛,明明刚才没觉得有这么痛,钝痛一阵阵往他骨头缝里钻。
他下意识微微蹙起眉,有一些认知是比腿痛还要更痛的。
时路抬眼扫了一眼关山,看见他绷紧的下颌线。
“疼?”
关山没出声。
时路皱了下眉,合上笔帽,把讲义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到关山面前。
时路身子微微前倾,伸手,轻轻碰了碰小腿上那截石膏的外侧,没有碰到关山其他地方。
“是骨头胀痛,还是皮肉扯着疼?”他是医学生,本能地先判断痛感。
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
时路的呼吸浅浅扫过关山腿上包着的白色石膏。
关山浑身微僵,明明他不应该有感觉的。
他摇摇头,目光又滑落到时路右手背上那片蓝花楹纹身,一时间忘了腿上的疼。
时路看他这副微微怔住的模样,又坐回到椅子上。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结合他最近对面前这个男人的感受。
他开口——
“你喜欢我吗?”
“你放弃吧。”
“我不歧视同性恋。”
“只是我不接受而已。”
关山脸色并不好看,挣扎片刻,他说:“我不知道……”
“我只是想亲近你……”
一直到关山输完液,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这次时路没有转身就离开,他是个有怨报怨,有恩报恩的人。
关山的父亲关杰来了校医院,把儿子挪上车。
时路和长辈打了个招呼,就此离开。
关杰热心问他,需不需要送他一程,时路拒绝了。
他的车还停在学校停车场,他自己开车回去。
“需要我帮你请个护工吗?我的好大儿。”
司机开着车,关杰坐在儿子身旁,看他这一副如丧家之犬的样子,比起心疼他,更多的是饶有兴味,儿子这是出师未捷,小腿先骨折啊。
“爸,我可以是同性恋吗?”
关山淡淡开口,却语出惊人。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男人了。”
司机平稳开着车,差点来个急刹车。
这是我可以听到的内容吗?
大少爷还真不把他当外人。
“那我不知道,你得问自己。”
关杰对此接受良好,儿媳妇是个男生,那又怎样?
“我只知道,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们俩这缘分还真是。”
关杰忽然忆起一段往事。
“其实你生下来第一天就见过时路了。”
关山的妈妈关语和时路的妈妈时怡其实是多年的好友,但自从时怡开始交男朋友之后,两人就开始疏远。
时怡结了婚之后更是和好姐妹关语彻底断绝了来往。
一直到关语生关山那天,时怡偷偷来看过一次。
时怡怀里抱着一个半月大的时路,在病房外,只敢隔着玻璃窗望里面安静躺在病床上休息着的女人。
关杰就在病床旁陪护着妻子,妻子生孩子劳累过度,闭着眼睛沉沉睡着了。
时怡抱着孩子走进来,看着襁褓里的关山亲切,让时路和他打了个照面。
当时,他们两家都不缺钱,时怡就去庙里供奉了七七四十九天,一个给时路一个给关语即将要出生的孩子。
时怡拿出请大师开过光的一个平安符。
还有一个就在她怀抱中的孩子身上。
她递给关杰,关杰替孩子接下。
时怡看向昔日好友疲惫但恬静柔和的睡颜,终于狠下心来,在丈夫和好友中间,她只能选择一个,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关杰反而让她稍等,拿出两条金项链,上面有沉甸甸的吊坠,一个形状是把锁,一个形状是把钥匙。
他把两条足金的金项链递到襁褓里笑着的小朋友时路面前。
时路咧着嘴,用短短嫩嫩的小白萝卜似的手指,乐呵呵地勾下那条金锁项链。
另一条那把金钥匙也就归了今天刚出生的关山。
关山不语,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把脖子上那条项链从衣领里勾了出来。
他没用眼睛去看,只是用手指摸着上面的轮廓。
一把金钥匙。
和时路那把金锁是一对的。
—
时路把车停进车库,没直接下车,而是脱力一般靠在椅背上,他把食指放在颈侧。
慢慢往下滑,碰到锁骨,紧接着碰到熟悉的链子。
食指一圈圈被金色的锁链套住,缠紧,时路反而放松下来。
这是他无意之间养成的小动作,从他记事起,这条金项链就在他的脖颈上了。
除了最困难的时候短暂把这条项链卖了应急。
时路就没把它离过身。
随着时路手指进一步的动作,链子一点点被扯紧,那把金锁终于落入他的掌心。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时路猛地一下睁开眼睛,他居然坐在车里睡着了。
“喂……”
他随意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接起电话。
“时路哥……你很累吗?”
感受到听筒那边的人似乎很疲倦的样子,关水试探着问了出来:“你要是太累了,我就下次再和你说。”
“没事……你说。”
时路揉了揉眉心,现在也才晚上九点多而已。
“我哥那天不是故意要拉扯你的,你还记得我左手腕上那道像割腕一样明显的疤痕吗?”
关水一股脑开始说。
“我知道你讨厌和男的有肢体接触,我哥也真是个傻子,梦里发生的事情也信。”
“我哥梦到你伤害我,割我的手腕放血玩,还把我从学校天台推了下去。”关水说。
“他第二天没睡好,你别和我哥这个傻子计较,我那天压根就不在学校。”关水那天正在出国交流的飞机上,关山居然慌张到忘记了这件事。
“时路哥,真的真的很对不起你,虽然事后的道歉听起来就像是隔靴搔痒。”
关水瞥了眼面前人继续说。
“我赔偿你,你需要什么,还有我哥,你别放过他,我转达给他,一定让他好好补偿你。”
“对了时路哥,刚才说太快了,我左手腕上那道疤痕的来由也不是秘密,我现在和你说……”
关水带着一定要给哥哥“洗白”的决心,开始讲故事。
事情是这样的——
关水和关山当然是同一个妈妈同一个爸爸的亲兄妹。
关水出生那年,关语和关杰正式办理了离婚手续。
关水满一岁之后,关杰搬了出去,两个人开始分居。
关水和爸爸在云市生活,关山和妈妈在邻市的黎市生活。
兄妹俩差三岁,虽然常年不在一起生活,但感情极好。
有空的时候大人就会送过去一个,让兄妹俩在一起玩。
小时候有一次关山生病了,小孩子不懂药理,吃错了药,本来感冒发烧身体就虚。
关山直接吐出一口血来。
把关水吓得要死,关水听过一句话叫缺啥补啥,她想到睡前听的故事里有人割肉喂血救人。
她就拿出一把水果刀来,一个猛劲就往自己的右手腕上划。
小小的关水用的力气实在是大,瞬间鲜血直流。
关水就这样哭着把手腕凑到哥哥的嘴边让他喝。
关山迷迷糊糊间尝到血腥的味道,本来昏迷中的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淼淼,你在做什么……”
关山永远忘不了妹妹当时哭得有多惨。
“哥,我不要……你死……”
“喝……我的……血……”妹妹哭得抽抽嗒嗒,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我把我的……命分给……你一半……”
“你不要……死好不……好……”
那天他们的妈妈出差不在黎市,爸爸在云市开会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急忙赶了过来。
从那之后家里除了卫生间之外的所有地方都装了监控,妈妈和爸爸随时打电话确认他们两个人的情况。
时路坐在车里耐心听完关水说的所有话,越听越清醒。
关水和她哥哥的感情真好,不亚于自己和姐姐时韵。
他事后也觉得自己对这个不知道名字的哥们反应太激烈了,别人没必要处处小心包容他。
发生在他身上那些事情,当时阿婆妈妈为了他的后续生活着想,没有往外声张。
他落下了一个,男性靠得太近就会产生应激:害怕发抖甚至是呕吐的后遗症。
不过这三年,真的吐到对方身上,关水的哥哥倒确实是第一个。
时路只能说:算他倒霉。
“没事了,淼淼……”
时路打开车门,下了车,往电梯的方向走。
“我不怪你哥了。”
出了电梯,他没进房间,而是往院子的方向走。
院子里那只叫小美的孔雀,从蓝花楹树干上跳下来。
乖顺得蹭蹭时路的手心。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小美,我之前好像见过他。”
“他帮过我。”
关水正想说话,提醒时路哥,他手机还没挂断呢,就开始和“小美”谈心。
这个“小美”是谁啊?该不会是时路哥喜欢的人吧。
在关水旁边,和她同坐一个沙发的关山终于忍不住出手,给手机按下静音键。
「哥,你真无耻」
关水对哥哥做口型,居然偷听别人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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