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7章 “求之不得 ...
-
“小美,我以为我很讨厌他的。”时路对还有另外两个人在同步听自己的碎碎念这件事。
毫无察觉。
“可是他今天从楼梯上滚下去的时候……”
时路在这句话之后沉默了有将近一分钟,直到微凉的夜风冻得他打了一个好大的喷嚏。
时路不以为意,吸了吸鼻子,一只手摸向凑过来关心他的蓝孔雀小美的脖颈。
“我承认,我有一瞬间很害怕……”
“不只是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受伤那种害怕……小美,我是一个医学生,我知道一个人如果瘫痪或者重伤这辈子会有多难过,甚至更严重……”
时路在旁边那棵蓝花楹树前面的秋千上坐了下来:“其实我早就认出他来了,虽然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时路现在是个金尊玉贵的小少爷,三年前也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高考完之后,生父设计陷害妈妈和阿婆让他们家彻底破了产。
他马上要开学,甚至没钱交学费,没有住的地方,没钱吃饭。
他唯一的家当——脖子上的那条金项链也已经拿去卖钱给妈妈和阿婆请律师打点。
幸好姐姐时韵早他一年上大学,又留在学校集训,可以住在女生宿舍里。
时路想他已经成年了,要独当一面,至少姐姐现在有住的地方,集训还包餐。
他骗姐姐自己住在好友何兰芝那里,风吹日晒不着,其实何兰芝家最近有亲戚的小孩来住,根本没地方给他打地铺。
他找了个说好日结工资的工作,结果到快下班的时候,有个喝醉酒的顾客在店里呕吐。
老板让他收拾干净,时路生下来就没干过这种活。
他和老板说他干不了,老板就趁机开始挑他今天工作上的刺,硬是一分钱没给他。
老板其实早就看过新闻,知道有个有钱人家破产了,大人都在局子里,他自诩要为民除害。
这种黑心的有钱人不知道压榨了多少普通老百姓的血汗钱呢,活该的!
这小孩来到他面前找工作的时候,他就没想过要给他工资。
再说了这小少爷皮肤白嫩得比女孩子还水灵,平时肯定没少吃老百姓的好东西,凭什么呢?
他家那小子生得黑黢黢的。
时路涉世未深,他们只有口头承诺,这破店连个监控都没有,他耗不起时间和烂人纠缠,只能自认倒霉。
他帮别人白干了一天活不说,这个鸡公三的老板连个过期的面包都不给。
时路哪受过这种委屈,踢了那个老板一脚,就往云母江的方向跑。
江风全往他身上扑,时路跑出去很远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两条冰冷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流,风吹得脸颊凉飕飕的,他知道自己冲动了,但他不后悔。
关山就是在那时候第一次见到时路。
只是时路不知道是他而已。
关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个世界上受苦受难的人那么多,他不过是刚好看见这家破产的新闻,知道有个和他一样大的孩子家被法院查封了,没地方住了而已。
有必要多在意吗?
家里破产的小孩,最需要的是什么?结果显而易见。
妈妈在云市新开的“解语饼屋”正好在招店员,关山把招人的宣传单递到时路面前。
随宣传单一起的,还有印着他们家店名LOGO的长方形折叠双开纸巾。
后来时路有没有去店里上班关山不知道,他看见半大的少年走进店里,妈妈给他倒了杯热水喝,还给他拿了两个鲜花饼吃。
听筒里时路的碎碎念告一段落,又是一阵沉默。
“哥,你还做过这种好事呢?”
虽然已经按了静音,关水还是忍不住对着哥哥小声说话,总感觉她和她哥正在做贼呢。
“哥你的腿该不会也是……”关水眉头一皱,发现这件事情不简单。
“哥,我就说,就凭你这么好的身手,怎么突然变弱了这么多,打三个那样的垃圾都不在话下的好吗?”
“啧啧啧啧啧,哥,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座冰山,没想到还有做病娇的潜质。”
关水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关山小腿上的石膏。
这石膏该不会也是假的吧?
“不是。”关山有些无奈地看着妹妹说。
手机那头挂断,彻底没了声响。
“哥,你打算追时路哥吗?”关水收起手机,她哥的心思不要太好猜噢。
“嗯。”
关山淡淡应声,虽然八字还没一撇,小腿还骨折了。
忽然有按门铃的声音,关水起身去看门。
“妈,你怎么会过来?”
关水一打开门就看见妈妈略微焦急的脸庞。
“还问我?你哥不是骨折了吗?”
关语皱起眉头,她是从外地急忙赶回来的,看见余光里、女儿身后的关山时,又放松下来。
“妈,我真的没事。”
关山对着妈妈冷静开口。
关语几乎是冲到儿子面前的,她半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小腿上的石膏。
很结实,要是儿子的腿也有这么结实就好了。
“小山,你真的是要吓死妈妈了……”
关语没用多大力气,抱住了半坐在起沙发上、虽然身材高大,在她眼里却一直都是小萝卜头的儿子。
关山也伸出手,轻轻抱住面前风尘仆仆为他而来的妈妈,他轻轻拍着妈妈的背脊,像是在安抚半大小孩。
他当然知道妈妈这对他超乎寻常的担忧与焦虑是怎么来的?
妈妈一开始并不同意他报考医学院,更不希望他将来成为一名医生,在临床一线工作。
或许现在也是。
原因无他——
从关山上高三开始,关语就一直在做一个梦,而且是噩梦。
梦里其他一切都模糊不清,只有穷凶极恶的患者藏了一把刀在红色的锦旗里——
格外显眼。
还有趴着倒在血泊里、身下的血与锦旗上的红色一样鲜红的关山的死状特别明显。
为此,关语去看过心理医生,还求神拜佛过。
却仍然一直在做同一个梦。
梦里都是假的,关山这样安慰妈妈。
他第一次高三参加高考时,被妈妈锁在房间里三天三夜。
关山不害怕——如果妈妈真的这样害怕,他愿意成全妈妈的想法,不过是再复读一年,晚一年上大学罢了。
又能怎样?
直到——他也连续不停地做着关于妹妹死亡的噩梦。
关山才意料之内地发现,他和妈妈是一模一样的人,一样的关心则乱。
一样的不知所措。
一样的痛苦焦虑。
他也同样试着告诉自己,梦里面都是假的,这些全都不会发生。
在关山复读一年,再次参加考试时,第一天早上妈妈没有任何异样,他成功完成第一门科目的考试。
直到他午休后起来,愕然发现他一切关于考试的证件全都消失不见了。
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妈妈还是没有死心。
关山先是焦急地在家里的房子花园里从头到尾翻找了一遍。
紧接着,他跑到附近的警务亭,想看看有没有好心的人“捡到”他的身份证件。
就是在这时,他与刚从警务亭出来的长发少年擦肩而过。
蓝花楹茂盛的花团遮挡住时路的视线,他漂亮的长假发飞扬着扫过关山的下巴。
关山愣了一秒钟,正事要紧,迅速跑进去。
后来的事实证明,就是时路在一棵蓝花楹树上看见了他的所有证件,拾金不昧、乐于助人地送到了附近的警务亭里。
时路完全记不得自己顺手做了这种好事,还把自己已经确定保送的医科大学的明信片顺手塞了一张一起还给这位倒霉却遇见了他很幸运的小同学。
因为这位同学的证件旁边有张小纸条,是关水写的庆祝哥哥一定考上云市医科大的祝福语。
至于那只用红绳系着的Q版孔雀小美,真的只是时路他不小心顺手一起放进去的。
却被关山珍藏用了好几年,当幸运符使用。
—
关水拿出备用钥匙解锁江畔花苑那套花园别墅的大门。
她推门进去。
那只叫小美的孔雀从开得茂盛的蓝花楹树枝头飞下来,落到树前面那个秋千上,自己荡了起来。
关水只看了一眼,就往屋子的方向走。
直到走到二楼的主卧,她象征性地敲了敲房门,随后自己打开并没有上锁的门。
里面一片漆黑,大面积落地窗的窗帘布全部被人为地拉上。
却不是最厚实,完全遮光的那种,被窗帘布遮挡住因而变得灰蒙蒙的光,争先恐后地透进完全没有生机的卧室。
要不是笃定哥哥一定在这里,关水只会觉得自己打开了一间空屋子,完全一片死寂得让人害怕。
关水忽然觉得刚才打开门时,门把手上冰凉的质感成千上万倍地透到她的心里。
“哥,你又梦到时路哥了。”
关水开口,喉间一片涩然。
“哥,时路哥……他已经走了很久了……”
关山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看着灰蒙蒙的天花板,眼前也只能看见灰色的一片。
时路吗?
时路走去哪里了?
他猛地一下坐直身体。
他们在一起十六年,这是时路走后的第七年。
两个人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面——像一个长篇连载的电影,每天晚上在他的梦里面不停地循环播放。
要是没有人把他叫醒,他可以睡上三天三夜,也就是梦上三天三夜。
“哥,今天是时路哥的生日,你起来,我们一起去给时路哥过生日,好不好?”
关水说着,眼泪无声落了下来。
自从那次事故,时路哥意外走了,每年的五六七月,她哥都会请上三个月的长假。
哪里都不去,就待在他和时路哥一起住的那栋房子里。
“淼淼,人……了之后,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
关山不置可否,发出声音,证明他还活着。
重生,转世,哪怕是借尸还魂,时路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老天就不能对他好一点呢?
—
兄妹两人沉默地吃完庆祝时路四十四岁生日快乐的蛋糕,关水深深地看了她哥一眼,离开。
还活着就成。
要是真走了,殉情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关山在屋内三个月没出门,全靠自己手动给自己输葡萄糖维持生命体征。
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他一个星期给妹妹打一次视频,偶尔给好友陆灼打一次电话。
时间一直来到七月七日,关山的四十四岁生日,同时也是时路的忌日。
七年前的那天。
关山不愿意回忆起那一天的任何,却又不敢忘记那天一丝一毫的细节。
当时,时路已经成为了云市医科大基础医学院的副院长,有事到关山工作的医院。
时路在心里美滋滋地想:正好顺路接关山下班,一起回家给他过生日。
时路很快处理完事情,白大褂还没来得及脱,刚到关山科室附近时,一个男人拿着鲜红色的锦旗路过。
时路刚想给他指路:“医务科在五楼……”
那个男人误以为他是这个科室上班的医生,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
一刀从后背捅进他的血肉。
那把锋利的刀刃穿过他白大褂与衬衫的布料,刺过他后背上那片似蓝花楹一般的胎记,透过他层层的皮肤肌理与组织。
彻底要了时路的性命。
那个疯狂的患者,一刀还不够,连捅了数十刀,才被周围赶上来的医护路人和闻讯赶来的安保人员夺下刀拉开。
那天本来是个大晴天,在时路走进医院时,还是。
此刻,天空却突然晴天霹雳,开始电闪雷鸣,狂风加大雨下了起来。
甚至大颗的冰雹混在大雨里砸下来,随机伤害一个路过来不及躲雨和有所防护的人。
关山那时还神情专注地在手术台上,没一个小时,这台手术还做不完。
—
“要是你在梦里陪我度过了一生,那算不算,我们在一起一辈子了。”
关山对着在月光下发着白色荧光的“人”,似梦一般地呓语,随后紧紧抱了上去。
一个新晋小偷半夜跑到富人区偷东西,他惊奇地发现这户人家居然没锁门。
门口开着一条窄窄的缝隙,有点幽光从里面透出来。
他大喜过望,今晚看来可以狠狠捞一笔了。
他尽量动作小心地进入室内,一抬头却看见了他此生难忘的画面——
鬼啊啊啊啊——
一个个子很高大的男人,怀里正抱着一具完整的骷髅。
整个人颓然地坐在玄关处的地板上。
好家伙!?
谁家好人家在玄关处放骷髅啊,那岂不是每天一进门,一出门就能看见?!
他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种想法?!
强烈认为这是杀人分尸之后处理过的尸体,要不然就是在搞巫蛊邪术。
小偷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滚了出去,却宁可冒着自己被抓的风险也要报警。
很快附近辖区的警察赶来,小偷看着关山那阴郁的眼神,感觉自己命不久矣啊。
这男的事后该不会报复他,把他也杀了,分尸吧。
头盖头做成藏品,四肢炖汤什么的,这人绝逼是个变态杀人魔啊。
自己刚才是怎么有勇气不逃跑?还报警了。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狠狠调查他,我看他就不像是个好人呐,他还医生,我看肯定就是他把哪一个救不回来的病人直接杀害了。”
小偷贴脸开大。
“看被我说中了吧,你看他的表情,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为民除害啊。”
小偷看着关山,有警察在场,他不害怕,继续贴脸开大:“我看你这人真是坏事做多了,你就不怕他阴魂不散,你午夜梦醒时分他来找你寻仇。”
“求之不得。”
关山却笑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