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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等不到的生日快乐 两个人隔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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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大的秋天来得比附城早得多。
九月中旬,校园里的银杏就开始黄了。风吹过来,叶子一片一片地落,铺在水泥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林清禾背着那个已经旧得发白的帆布包,从教学楼走到图书馆,再从图书馆走到食堂。三点一线,和高中一样。
不一样的是,她不再抬头看月亮了。
C大的月亮和附城的不一样。这里的夜晚总是灰蒙蒙的,天幕像蒙了一层纱,月亮挂上去,只剩一个模糊的、冷白色的影子。
她有时会想,这算不算也是一种好事。
至少,看到月亮的时候,她不会再想起那个人。
可她知道这是假的。
真正的忘记不是“不想”,是“想起的时候,心已经不疼了”。她还做不到。
十月的时候,陈晨打来电话,非让她开通一个社交账号,说现在大家都用这个,联系起来方便。林清禾拗不过,注册了一个,ID取的是系统随机生成的一串数字。头像空白,简介空白,好友列表里只有陈晨一个人。
陈晨在电话里笑她:“你这账号跟个鬼一样,谁找得到你?”
“找不到正好。”林清禾说。
陈晨叹了口气,没再劝。
林清禾把手机放进抽屉,继续背她的英语单词。C大公费师范生有专门的培养方案,课很多,要求也高。她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时间排得满当当的,像在惩罚自己。
可再满的时间表,也堵不住那些猝不及防的瞬间。
食堂里某个男生的侧脸、图书馆某本书里夹着的绿书签、晚风里忽然飘来的一阵洗衣液味道,都能让她的心脏狠狠缩一下。
然后她就会把那些东西都关在门外,继续做题,继续背单词,继续当那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十一月十三日,林清禾十九岁了。
她的生日和往年一样,没什么特别的。早上一节大课,下午两节连堂,晚上去图书馆整理了一晚上笔记。陈晨零点的时候发来消息,五个字——“生日快乐!”加十几个感叹号,还发了一个五块钱的红包。
林清禾回了句“谢谢”,收了红包,又加了一句“你也是,天天开心”。
陈晨回:“你这个人真的很没劲。”
林清禾没回。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北方的十一月冷得厉害,晚上的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林清禾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那条围巾是她用家教钱买的,灰蓝色,没有任何花纹,最便宜的那种。可这是她自己花钱买的,戴着很安心。
经过学校主路的时候,她看到路灯下有一对情侣。女生手里抱着一束花,男生正把围巾一圈一圈地解下来,往女生脖子上缠。女生笑得很开心,踮起脚在男生脸上亲了一下。
林清禾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她加快了脚步。
宿舍里没人。室友们一个去了社团,一个去约会,还有一个去通宵自习室了。桌上放着一张便签,是室友留的:“清禾,生日快乐呀!我们给你买了蛋糕,在阳台,记得吃!”
林清禾去阳台看。
那里放着一块切好的蛋糕,草莓味的,粉色奶油上插着一根蜡烛。
蜡烛没有被点亮。
林清禾把蛋糕端回屋里,看着它,很久没有动。
其实她不爱吃草莓。这个口味是高中一次闲聊时,陈晨说“草莓味最甜”,她随口附和的。不知道为什么室友会知道。
也许是陈晨告诉了她们。
她看着那根孤零零的蜡烛,忽然觉得鼻酸。可她到底没哭。她只是把蜡烛取下来,放进了抽屉。
然后她拿起叉子,一口一口地把蛋糕吃完了。
很甜。
甜得她心里发苦。
吃完蛋糕,她去水房洗了叉子,洗漱完爬上床。宿舍的窗户没有关严,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北方深秋的寒意。她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掏出手机。
没有新消息。
她翻了一下。除了陈晨那条,就是话费提醒和一条没有意义的App推送。
其实她知道不会有人给她发消息。
在C大,她几乎没有朋友。她总是独来独往,不参加任何活动,不和人深交。室友对她是客气而疏远的,陈晨隔得远,家里更不会记得她的生日。
可她还是忍不住等了一下。
等到钟声敲过十一点半,她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算了吧。
她想,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从十八岁到十九岁,没有人会记得她的生日。
她想她也不是真的在乎有没有人记得。她只是觉得,如果有那么一个人,哪怕只是给她发一句“生日快乐”,她都会高兴得像得到了全世界。
可她不能说出那个名字。
因为那个名字,是她所有难过的源头,也是她所有奢望的终点。
而在同一时刻,P大的男生宿舍里。
顾时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的脸。他刚写完最后一组代码,程序运行界面亮起来,黑底上慢慢浮现出细密的星点。
他按了一个键。
星星开始动。
它们从屏幕的各个角落汇聚起来,一颗一颗地靠拢,最后排列成一句话——
“林清禾,生日快乐。”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行字。
屏幕的光把他半张脸照得苍白,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就那样坐了很久,久到外面走廊上的人声从稀稀拉拉到完全安静。
然后他动了动鼠标,把程序最小化,拉到文件夹最底层。
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名字是“未完成”。
他把文件拖进去,又设了一个密码。
那个密码,是她的生日。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拿起手机。
他的手机里没有几个人的号码。林清禾的号码是他从同学群里找到的,存了很久,却从来没有拨出去过。她的名字下面,没有头像,没有备注,就是“林清禾”三个字,孤零零地待在那里。
他点开聊天框。
输入:“生日快乐。”
光标闪了一下。
他删了。
又输入:“C大怎么样?”
删了。
“还有没有在画画?”
删了。
“你为什么要走那么远?”
删了。
最后,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手机在木桌面上滑出去一小段,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对床的室友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顾时,你还没睡啊……”
“就睡。”他说。
可他没有睡。
他起身走到阳台上。外面很冷,他只穿了一件T恤,冷风一下把他吹了个透。
他抬头看天。
北京的天永远是灰蒙蒙的。没有月亮。
他忽然想,她那边,今晚会不会有月亮。
她又会不会抬头看一眼。
如果她看了,她能不能知道,有一个人在四百公里以外的地方,也抬着头,和她看着同一片天。
可这些,她都永远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