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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被撕毁的梦想 原来比暗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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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考成绩在两周后出来。
林清禾全市第三。
陈晨比她还高兴,一下课就拉着她的胳膊在教室里蹦,差点把她的水杯撞翻:“全市第三!林清禾你太牛了!全市几万人啊!你是第三!”
林清禾扯了一下嘴角,算作回应。
她的目光越过陈晨的肩膀,落在教室后排。顾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几个男生围着他,正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他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另一只手里转着一支笔,神情很淡,像在听,又像没在听。
林清禾想,他一定又是第一。
后来她才知道,顾时全市第一。而第二名,是二中那个叫许晨晖的人。可林清禾也注意到,第二名和顾时之间,只差了一分。
一分。
这种差距放在考试里,不过是一道选择题的错落。可放在人的身上,就是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沟壑。
林清禾把成绩单折了折,夹进笔记本里。
下午大课间的时候,班主任王老师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坐。”王老师指了对面的椅子,笑眯眯的,眼角挤出了几道纹。林清禾看着那笑容,心里隐约有了某种预感。
“你这次考得不错,全市第三,给咱们学校争了光。”王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抽出一份表格,递到她面前,“今天找你来,是有个事要跟你商量。”
林清禾接过来。表格最上方印着几个加粗的黑字——“推荐免试入学资格确认表”。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你知道,咱们学校每年有两个保送名额。”王老师不紧不慢地说,“今年一个给了理科一班的许晨晖,另一个,学校经过讨论,决定给你。”
林清禾没说话。她盯着表格上的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她的名字已经打印好了,“林清禾”三个字方方正正,像一枚盖上去的印章。
“你可以报F大建筑系。”王老师继续说,声音温和而笃定,“我知道你对建筑感兴趣。你去图书馆借过不少建筑类的书,对吧?F大建筑专业在全国是顶尖的,以你的成绩,加上学校的推荐,问题不大。”
林清禾的手指收紧了。
F大。建筑系。
那是她写过无数遍、却从不敢对任何人说出口的四个字。
她曾经在草稿纸的边缘画过一栋房子的草图,被同桌看到了,问她:“你画这个干嘛?”她说:“随便画的。”然后她把那页纸撕下来,团成一团,扔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让任何人看到过她对建筑的念想。
可现在,王老师把那份表格推到了她面前,像把一把钥匙放在了一个从来不敢伸手的人掌心里。
“老师,”她的声音有点干涩,“我……要回去跟家里商量一下。”
王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这倒是,保送也是大事,跟父母商量商量是应该的。不过清禾,老师还是希望你认真考虑。你很有天赋,别浪费了。”
“好。”
林清禾站起来,拿着表格往外走。那张纸轻飘飘的,可她却觉得比什么都沉。
她去了电话亭。
电话亭在教学楼拐角,玻璃门半掩着,里面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林清禾走进去,把表格放在小台子上,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母亲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厨房里的嘈杂声,应该是刚下班回家在做饭。
“妈,是我。”
“清禾啊,啥事?你弟刚回来,正闹着要买那个学习机呢。一千多块钱,一天天地就知道要钱。”
“妈,我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林清禾握紧了听筒,“学校给了我一个保送名额。”
“保送?”母亲的声音顿了一下,“啥意思?不上高考了?”
“对,直接上大学。学校推荐我报F大建筑系。”
“建筑?”母亲的音调陡然拔高,“那玩意学费多少?”
“学费要自己出,但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毕业以后慢慢还……”
“你自己看看你自己在说啥!”母亲打断了她,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助学贷款?那不要还啊?四年下来十几万,你一毕业就背一屁股债,将来还怎么嫁人?你弟明年就上初中了,补习班费到现在还没着落呢。清禾,你咋这么不懂事?”
“妈,我喜欢建筑。”林清禾说。
这几个字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
“喜欢顶个啥用啊?”母亲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几乎像是不耐烦的语气,“你喜欢天上的月亮,你还能上天啊?”
林清禾沉默了。
母亲又说:“清禾,你听妈的话。考师范,免学费那种,出来当个老师,安安稳稳的。女孩子家,有个稳定工作比啥都强。咱们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不能只想着自己。”
我不能只想着自己。
林清禾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这是她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一句话。从“你是姐姐你要让着弟弟”到“你就不能替家里想想”,再到“你不能只想着自己”。
每一句都像一根很细的线,缠在她的手腕上、脚踝上。不疼,可时间久了,勒得她透不过气来。
“妈,”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如果我说,我一定要读呢?”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几秒,母亲说:“那你自己想办法。家里一分钱都没有。”
然后电话挂了。
林清禾站在电话亭里,听着话筒里的忙音。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光从脏兮兮的玻璃门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打在地面上,又细又长。
她把额头轻轻抵在电话机的金属面板上。凉的。
她没有哭。
这些年她学到一件事:有些事,哭也没有用。
那天晚上,林清禾没有回教室,也没有回宿舍。
她去了天台。
月亮被云遮着,天台上很暗。远处操场的射灯已经关了,整个学校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她靠着墙根坐下来,把膝盖抱在胸前,蜷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风从栏杆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她的刘海乱飞。
她想起高二那年,她第一次偷偷画了一栋房子的完整草图。那是一个晚上,宿舍熄灯后,她打着手电筒躲在被窝里画的。画完以后她看着那张纸,觉得自己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她给那栋房子设计了很大的窗户,因为她喜欢光。她想象着有一天,住在那样一栋房子里,阳光可以从每个角落照进来。
那时候她天真地以为,总有一天她可以把它画在真正的图纸上,盖起来。
可现实永远比想象更直接。
就像母亲说的,喜欢天上的月亮,你能上天吗?
天台上响起了脚步声。
林清禾没有抬头。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从门口的方向传来,停在了离她两米左右的地方。
“你在这里干什么?”
顾时的声音。
林清禾慢慢抬起头,看见他站在夜色里。背后走廊灯的光从他身后透过来,把他整个人勾成一道深色的剪影。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是他。
他的声音,她从来不会认错。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问。
“图书馆回来,路过。”他说。
“哦。”
两人都没再说话。风在他们之间来回地吹,带着初秋夜晚的凉意。
“保送的事,”顾时先开了口,“王老师跟你说了?”
林清禾沉默了一秒。
“跟你没关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可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顾时朝前走了半步。
“林清禾。”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压得有些低,“你是不是不打算去F大?”
她没说话。
“你告诉我,是因为什么。”他又走近了一点。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那种洗衣液和夜风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没有为什么。”她开口,“就是不想去。”
“你在撒谎。”
林清禾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顾时,你是我什么人?”她抬起眼睛看他,语气冰冷得像这个晚上,“我读哪个学校、去不去F大,跟你有什么关系?”
顾时没有说话。
天台上静得可怕。连风声都好像停了一下。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一点,刚好照在他脸上。林清禾看见了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一口望不见底的井。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林清禾以为自己会先移开视线。
“因为我不去F大,你也不去了吗?”他忽然问。
林清禾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以为顾时不知道她偷看过他的志愿草稿。那天体育课,她回教室拿水,经过他的座位时,看到了那本敞开的笔记本。上面有一行字——“P大经管系”。
她知道他要去P大。
那是全国最好的学校,是他该去的地方。
而F大,就在P大旁边。
她从来不敢把自己和他放在同一个坐标系里。可当王老师告诉她,她可以保送F大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离他很近。
那种卑劣的窃喜,她连想都不敢多想一秒。
而现在,顾时把这件事挑明了。
“不是。”她说,声音在发抖,“你别自作多情了。”
顾时抿紧了唇。月光下,他的侧脸像刀刻一样冷。
“林清禾,”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不去F大,你会后悔。”
林清禾站起来。
她的腿有些麻,但她努力让自己站得笔直。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知道。”她说。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她的鼻子酸了一下,但她没有停。
她走下了两级台阶。
身后,顾时没有追上来。
“林清禾。”他在身后喊她。
她停住了。
“我等你。”他说。
林清禾背对着他,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散了头顶那一点微弱的月光。
可她不知道,他说的是“等你”,还是“等你回头”。
后来她想了很久,也没能想明白。
她只知道,那天晚上她走下了天台。而那之后,很多很多年,她都再没有回去过。
第二天,林清禾把那份保送确认表原封不动地还给了王老师。
“我想参加高考。”她说。
王老师看着她,眼里有惊讶,有遗憾,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无奈:“清禾,你想好了?这可不是小事。”
“老师,我想好了。”她鞠了个躬,“谢谢您。”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林清禾看见了顾时。
他站在走廊的窗边,背对着她。
林清禾没有打招呼,低头从他身后走了过去。
窗外的阳光落了一地。她的影子从顾时脚边滑过去,像一尾游入深海的鱼,安安静静,不留痕迹。
而她没有看到,在她经过的那一刻,顾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