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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沈曼庭VS周叙深 画廊里沈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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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曼庭的画廊开在附城老城区一条安静的巷子里。
门面不大，青砖墙，木框门，门口种着一棵歪脖子石榴树。石榴花开得正红，落在灰白的墙面上，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红。林清禾走进去的时候，沈曼庭正站在梯子上挂一幅画，底下站着个高个子男人，手插在裤兜里，仰着头看她。
“往左一点。”男人说。
“你确定？”
“确定。”
沈曼庭把画往左挪了三公分。
“现在呢？”
“过了。”
“周叙深你是不是故意的？”沈曼庭从梯子上低头看他，“到底左还是右？”
“再往右两公分。”
沈曼庭翻了个白眼，把画又挪了回去。
林清禾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认出那个男人就是上次在校长办公室见过的周叙深。
“清禾！”沈曼庭从梯子上看到她，眼睛一亮，“来了正好，帮我看看这幅画挂正了没。”
林清禾走过去，抬头看了一眼：“左边高了半公分。”
“我就说！”沈曼庭瞪了周叙深一眼，“你什么眼神。”
周叙深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说：“我的眼神好得很。刚才是某人自己挂歪了。”
沈曼庭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林清禾面前。她穿着一件黑色针织衫，头发随意扎着，耳朵上戴着一对夸张的银色耳环，整个人看起来又飒又随意。
“这地方不错。”林清禾说。
“还行吧，租的。楼上住人，楼下做展。”沈曼庭招呼她坐，又朝周叙深抬了抬下巴，“你自己找地方坐。”
周叙深在沙发上坐下来，随手拿起茶几上一本画册翻着。
林清禾在沈曼庭旁边坐下。她看了看沈曼庭，又看了看周叙深，忽然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很微妙。看起来像在互相嫌弃，可沈曼庭使唤周叙深使唤得很顺手，周叙深被她使唤也很自然。
“你们认识很久了？”她问。
“没多久。”沈曼庭说，“就上次顾时找我喝咖啡那次，周叙深跟他一起来的。”
“然后呢？”
“然后这人就赖上我了。”沈曼庭瞥了周叙深一眼，“天天来我画廊喝茶，把我的沙发当自己家的。”
“我付了茶叶钱。”周叙深翻了一页画册，头也不抬。
“你付的是茶叶钱，不是沙发钱。”
“沙发钱也没多少，我补给你。”
“周叙深你——”
“好了好了。”林清禾笑出了声。她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这两个人斗嘴的样子，让她想起高中时和陈晨拌嘴的日子。
沈曼庭看她笑了，自己也笑了。
“行了，说正事。”她把一杯茶推到林清禾面前，“顾时那天找你了吧？”
林清禾点头。
“他怎么说？”
林清禾想了想，说：“他说他等了我十年。”
沈曼庭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就这？”
“就这。”
“没了？”
“没了。”
沈曼庭放下茶杯，身体往沙发里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顾时这个人，连告白都这么省字。我服了。”
“他不是省字。”林清禾低头看着杯里的茶，“他是只说有用的话。”
沈曼庭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清禾，你知道吗，”她说，“顾时找我的那天，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她这个人，从小到大没有人替她撑过腰。我想当那一个。’”
林清禾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沈曼庭靠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所以我才把那封信的事告诉他。我觉得他有资格知道。”
林清禾没说话。
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高三那年天台上那件校服，想起雨里那柄不属于她的伞，想起毕业晚会上他没说出口的话，想起那个被粘好的信封背面那五个铅笔字。
十年。这个人从十八岁开始，就一直在替她撑着。
“沈曼庭。”她开口。
“嗯？”
“谢谢你。”
沈曼庭摆了摆手，像是嫌她矫情。
“别谢我。你要真想谢我，把你那个建筑项目给我看看。”她说，“我认识几个做古建的人，说不定能帮上忙。”
“真的？”
“废话。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周叙深在旁边翻了一页画册，慢悠悠地开了口：“你上次还说要把画廊开到巴黎去。”
“周叙深你给我闭嘴。”
“我只是陈述事实。”
沈曼庭抄起沙发上的抱枕砸过去。周叙深偏了一下头，抱枕从他肩膀擦过去，落在沙发后面。他面不改色地继续翻画册。
“你们俩……”林清禾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沈曼庭哼了一声，转头对林清禾说：“别管他。这人就是闲的，自己律所不待，天天来我这里晃。”
“律所太吵。”周叙深说。
“我这里就不吵了？”
“这里清净。”
“你——”
“行了。”林清禾笑着打断他们，“你们两个慢慢吵，我先回去了。”
沈曼庭站起来送她，走到门口时忽然拉住她的胳膊。
“清禾。”
“嗯？”
“你那个项目，如果需要帮忙，跟我说一声。”她的语气难得认真，“我认识一个老建筑师，叫程守拙。他在国内古建圈子里很有分量。我帮你牵个线。”
林清禾愣了一下。
程守拙。
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古建筑保护领域的老前辈，做过好几个国家级项目，是她在书里读过无数次的名字。
“真的能见到他？”
“我试试。”沈曼庭冲她眨了眨眼，“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别躲顾时了。”
林清禾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不躲了。”她说。
沈曼庭满意地笑了，松开她的胳膊。
“走吧。有人在外面等你。”
林清禾推开门，看到顾时的车停在巷口。他靠在车门上，正低头看手机。夕阳从巷子尽头照过来，把他的半边身子染成暖橘色。
他抬起头，看见她，收起了手机。
“聊完了？”
“嗯。”
“沈曼庭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我以后不许再躲你。”
顾时挑了一下眉。
“那你答应了？”
“答应了。”
顾时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上车吧。”他拉开车门，“回家。”
林清禾坐进车里。车子驶出巷子，汇入傍晚的车流。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成一条光带。
“顾时。”她忽然开口。
“嗯。”
“我想读建筑。”
顾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好。”
“可能会很晚。”
“不急。”
“可能会很累。”
“我陪你。”
林清禾看着窗外。
她没有再说什么。可她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慢慢放到中央扶手上，然后朝他的方向，挪了半寸。
顾时的手正搭在挡把上。他没有去牵她，只是把手指从挡把上移开了一点，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
碰了一下。
就收回了。
可那一下，比牵了一路还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