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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醋意横飞 他吃醋的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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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禾发现,顾时这个人,吃醋的方式很隐蔽。
他不说,不问,不闹。只是会在某些时刻,忽然变得格外沉默。
比如那天下午,项目组开完会,林清禾和一位从省博借调来的古建筑专家聊了很久。那位专家姓陆,四十出头,戴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讲起宋代木构的榫卯结构时眼睛发亮。林清禾听得入神,不知不觉就聊到了下班时间。
两个人站在会议室门口又说了十几分钟,陆专家翻着手机里的照片给她看:“这是我在晋城拍的一座金代戏台,你注意看它的斗拱——”
林清禾凑过去看。照片拍得很细,她一边看一边点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这个转角铺作的出跳,和《营造法式》里记载的不太一样。”
“对!”陆专家一拍大腿,“你注意到这个了!我跟好几个人说过,都没人看出来——”
“清禾。”
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林清禾抬头。顾时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外套,整个人在走廊的日光灯下显得有些冷。
他走过来,脚步不紧不慢。走到两人面前时,他朝陆专家点了一下头,然后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林清禾。
“陆老师好。”他说,“清禾,周叙深说你在这边开会,我正好路过。”
正好路过。
林清禾接过咖啡,看了他一眼。顾时的公司在高新区,离她学校开车要二十分钟。“正好路过”这四个字,从顾时嘴里说出来,没有一次是真的。
陆专家打量了顾时一眼,笑着问林清禾:“这位是?”
“我——”林清禾刚开口。
“丈夫。”顾时接过了话头。
他说得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林清禾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陆专家身上停了两秒。
两秒。不长不短,刚刚好够让对方接收到某些信息。
陆专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哦,林老师的先生啊,幸会幸会。”
“陆老师是我请来的专家,帮项目做技术指导的。”林清禾补了一句。
“辛苦陆老师了。”顾时点点头,“清禾对古建这一块特别较真,平时没少麻烦您吧?”
“没有没有,林老师很专业。”陆专家摆摆手,收起手机,“那个,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林清禾说。
陆专家走远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清禾转头看顾时:“你过来干什么?”
“给你送咖啡。”
“你公司离这里二十分钟。”
“所以呢?”
“所以你不是‘正好路过’。”
顾时喝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咖啡,没接话。
林清禾看着他。他今天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眉眼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可她知道他心里有事。因为如果是平时,他会直接把咖啡放在她桌上,然后走人。不会特意走过来,不会自我介绍,更不会说那句“丈夫”。
“顾时。”她叫他。
“嗯。”
“你是不是吃醋了?”
顾时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没有。”他说。
“那你为什么强调你是我丈夫?”
“因为我是。”
“陆老师只是专家。”
“我知道。”
“那你——”
“林清禾。”顾时打断她,低头看着她,“你跟别人聊建筑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林清禾愣了一下。
“你跟我聊工作的时候,眼睛也会发光。可你跟他聊的是你喜欢的东西。”顾时顿了顿,“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有多喜欢建筑。”
林清禾沉默了。
他说得对。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她习惯了把喜欢的东西藏在心里。因为她从小就学会了一件事:喜欢的东西说出来,就会被人拿走,或者被人笑话。
“我不是吃醋。”顾时说,“我是有点羡慕。”
林清禾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顾时很少说这种话。他永远是那个站在她前面替她挡事的人,永远是那个说“剩下的我来”的人。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说“我羡慕”。
她忽然觉得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尾的那条细纹,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
“顾时。”她说。
“嗯。”
“你想听我说建筑吗?”
顾时看着她,眼睛弯了一下。
“想。”
“那今晚你做饭,我一边吃一边跟你说。”
“好。”
两个人往楼梯口走。
“对了。”林清禾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丈夫’的时候,为什么看陆老师?”
“我没看。”
“你看了。两秒。”
顾时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开了。他侧身让她先进去,然后跟进来,按了楼层。
电梯门关上。
“我只是确认一下。”他说。
“确认什么?”
“确认他知不知道你结婚了。”
林清禾看着他。
电梯里的灯很白,照得顾时的脸没什么血色。他靠在电梯壁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看起来随意得很。可林清禾知道,他现在心里一点都不随意。
“顾时。”她说。
“嗯。”
“你下次直接说就行。”
“说什么?”
“说你是我丈夫。”林清禾偏过头看着电梯门,“不用找理由。”
顾时看着她。
电梯在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他没有说话,可他伸出手,把小拇指轻轻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就一下。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他松开手,先一步走了出去。
林清禾站在电梯里,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的耳朵尖在发烫。
晚上顾时做了饭。
三菜一汤,都是她喜欢的。林清禾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跟他说建筑。说宋代木构的举折,说明清的砖雕,说骑楼的保护为什么难。顾时坐在对面,一边听一边给她夹菜。
“你今天话很多。”他说。
“你让我说的。”
“我知道。”顾时看着她,“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如果你当年去了F大,现在会是什么样。”
林清禾的筷子停了一下。
“可能会是一个很厉害的建筑师。”她说,“也可能会更早跟你在一起。”
顾时看着她。
“那你现在想去吗?”
“去哪里?”
“F大。或者别的学校。读建筑。”他说,“你不用教书了。你可以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
林清禾放下了筷子。
“顾时,我二十八岁了。”
“所以呢?”
“二十八岁重新开始,太晚了。”
“不晚。”顾时也放下了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我二十八岁才等到你翻那封信的背面。晚吗?”
林清禾看着他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晚了”。他认准了一件事,就一头扎进去。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他等得起。
“我考虑一下。”她说。
“好。”顾时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排骨,“不急。你有的是时间。”
吃完饭,顾时去洗碗。林清禾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陆专家今天说的那句话。
“你注意到这个了!我跟好几个人说过,都没人看出来。”
她注意到那些榫卯的细节,是因为她喜欢。她喜欢了十几年,偷偷摸摸地喜欢,从来不敢对任何人说。可顾时今天说“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有多喜欢建筑”。
她确实没有说过。
可也许,从今天开始,她可以试着说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