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年春》艺栖

22、护你周全 “你以前不

　　从老家回来之后的第三天，林清禾接到了弟弟林清远的电话。

　　“姐，那个简历我发姐夫了，他看了没？”林清远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松，像在问一件早就该办好的事。

　　林清禾站在办公室的走廊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

　　“你投的哪个岗位？”

　　“就他们公司的算法岗啊。姐夫说走流程嘛，我走了，简历发了，笔试也做了。你帮我问问，过了没？”

　　林清禾沉默了一秒。

　　“清远，这件事你自己去问。”

　　“我自己问多不好啊。姐，你就帮我问一句，又不费事。”

　　“不费事，但你该自己做。”林清禾的声音很平，“你投的是他的公司，不是我的公司。你跟他联系，比我跟他联系更直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姐，你怎么这样啊？”林清远的语气变了，“你是我姐，他是我姐夫，帮我问一句话怎么了？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进他公司？”

　　“我没有不想让你进。”林清禾说，“我是觉得你该靠自己。”

　　“靠自己靠自己，你天天就知道说靠自己。”林清远的声音大了些，“你要真靠自己，你现在能住那么好的房子？能嫁那么好的人？姐，你别装了，你不也是靠男人吗？”

　　林清禾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走廊上有个学生经过，朝她喊了一声“林老师好”。她点点头，等学生走远了，才重新把手机贴到耳边。

　　“清远。”她说，“我住的那个房子是租的，一个月一千八。我嫁给顾时的时候，签的是协议。你要觉得这算靠男人，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电话那头没声了。

　　“简历的事，你自己去问顾时。过不过，看你的本事。”她说完，挂了电话。

　　林清禾站在走廊上，看着操场上体育课的学生跑来跑去。阳光很好，六月快到了，玉兰花开到了尾声，空气里有种闷闷的甜。

　　她的心跳得有点快。

　　刚才那些话，她说得不算激烈，可她挂了电话之后，手心里全是汗。在这个家面前，说“不”这件事，她还要练很多次。

　　晚上，顾时来她这边吃饭。

　　林清禾在厨房里切菜，顾时靠在门框上看她。她今天话比平时少，切菜的动作也比平时重。

　　“你弟给你打电话了？”顾时问。

　　林清禾手上的刀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他下午给我发消息了。问我笔试过了没。”顾时说，“我让人查了，差三分。”

　　林清禾继续切菜。刀落在砧板上，声音很轻，很密。

　　“他会怪我。”她说。

　　“怪你什么？”

　　“怪我不帮他说话。”

　　顾时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菜刀，放在一边。然后他把她的肩膀转过来，让她面对自己。

　　“林清禾。”他低头看着她，“你弟考没考过，是他自己的事。你没做错任何事。”

　　林清禾抬起头。顾时的眼睛很近，里面有种她熟悉的笃定。和那天在楼道里说“你特别好看”时的眼神一样。

　　“我知道。”她说。

　　“那你为什么还切这么用力？”

　　林清禾低头看了一眼砧板。上面的黄瓜被切得大小不一，有一片还切歪了，歪歪扭扭地躺在那里。

　　“我刀工一直不好。”她说。

　　顾时看了她两秒，没拆穿。

　　他松开她的肩膀，走回灶台前，把火打开。

　　“我来。”他说，“你去坐着。”

　　林清禾没有去坐着。她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顾时的背影。他穿着她家里那件旧围裙，围裙的带子在腰后打了个松垮垮的结。他切菜的动作很稳，比她好看得多。

　　“顾时。”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

　　顾时手上的刀停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说走流程。”林清禾说，“你没有直接答应他，也没有直接拒绝他。你给了他一个‘靠自己’的机会。”

　　顾时转过身，看了她一会儿。

　　“林清禾，那是你弟，不是我弟。”他说，“我帮他，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但我不替他走完他该走的路。你也不该替他走。”

　　林清禾点点头。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弟弟有什么做不好的事，母亲就会对她说：“你是姐姐，你帮他一下。”她就帮了。帮到后来，弟弟有什么事都找她，母亲也觉得那是她该做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可以不帮。

　　“顾时。”她又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很没用？”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在厨房里跟我妈说‘我自己做主’的时候，我其实腿都在抖。挂了清远的电话之后，我手心里全是汗。我练了二十八年，才敢说那几句话。”

　　顾时把火关了。锅里正烧着的油安静下来。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他问。

　　“我一直手脚凉。”

　　顾时没说话。他把她的两只手拢在掌心里，慢慢地搓。他的掌心很热，热得像一块晒了一天的石头。

　　“林清禾。”他低着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你腿抖也好，手心出汗也好，你还是把话说了。这就叫有用。”

　　他抬起眼看她。

　　“你以前不敢说，是因为你只有一个人。现在你有我了。你弟的事，家里的事，慢慢来。你往前走一步，我就在你后面站一步。你不想走的时候，我也不会推你。”

　　林清禾的眼眶热了。

　　她想抽回手，顾时没放。

　　“菜还没做完。”她说。

　　“不做了。”顾时说，“出去吃。”

　　“你围裙还没解。”

　　顾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旧围裙，上面印着一只褪了色的卡通猫，是她之前在超市随手买的。

　　“解不解有什么区别。”他说。

　　林清禾终于笑了。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笑，笑得很轻，可眼角的纹路是真的。

　　顾时看她笑了，才松开她的手，把围裙解下来。

　　“走吧。”他说，“你今天辛苦了，吃点好的。”

　　出门的时候，林清禾的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你弟说你不帮他问工作。清禾，你变了。以前你不这样。”

　　林清禾站在楼道里，看着那条消息。

　　顾时已经走到楼梯拐角了，回头看她。

　　“怎么了？”

　　林清禾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塞进包里。

　　“没什么。”她快步跟上去，“走吧。”

　　楼梯间的灯亮了，又灭了。

　　她的脚步声和顾时的脚步声混在一起，一步一步往下。

　　那条消息还在她包里亮着。可她不想再看了。

　　以前她确实不这样。以前她什么都答应，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可二十八岁这年，有人告诉她，你可以不这样。

　　林清禾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外面的天还没有完全黑。

　　路灯刚刚亮起来，一前一后，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