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年春》艺栖

2、薄荷糖与模拟考 课桌上突然

　　第二天林清禾起得比平时早。

　　她在食堂买了两个包子，没吃几口就放进了书包。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半的人。早读还没有开始，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背单词，宋佳怡和她的两个小姐妹围在后排聊天。

　　林清禾从后门进去，路过顾时的座位。

　　他还没有来。

　　她把他的校服拿出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他桌角。那颗薄荷糖还在昨天的位置，没有动过。她看了一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开英语课本。

　　“诶，林清禾。”

　　宋佳怡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林清禾转过头，看到宋佳怡抱着胳膊靠在顾时的课桌旁，下巴朝那件校服一抬。

　　“这谁的校服啊？”

　　“顾时的。”林清禾说。

　　宋佳怡笑了一下，意味不明：“你怎么有他的校服啊？”

　　林清禾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顾时从后门进来了。他像是刚洗过澡，头发半干，手上勾着个书包带子，校服衬衫没扣领口最上面那颗。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课桌，又看了一眼林清禾，然后坐下来，把校服拿起来，随手往椅背上一搭。

　　“门口那家包子不好吃。”他说。

　　林清禾愣住了。

　　宋佳怡的眼睛在顾时和宋清禾之间转了一下，笑容淡了些：“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顾时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头也不抬：“跟你有关系？”

　　宋佳怡的脸色一僵。

　　周围几个人都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迅速转回去。林清禾低头看自己的书，可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刚才顾时那句话，是对宋佳怡说的。可不知为什么，她比宋佳怡还要心虚。

　　早读铃响了。

　　一整个上午，林清禾都没有再往后排看过一眼。

　　顾时在她的斜后方，隔着两排。这个距离，她不用回头也知道他在做什么。听课的时候，他偶尔会转笔；课间的时候，他会趴在桌上睡觉；化学课他会站起来回答问题，声音很轻。

　　这些她都知道。

　　因为从高一开始，她就坐在这附近。两年多的时间，足够让她在不经意间收集起关于他的所有细节。

　　她知道他不吃食堂的胡萝卜，知道他每周三最后一节课会早退去打篮球，知道他的草稿纸永远只用一面，知道他考完试会对答案，然后一个人安静地笑。

　　她也知道，他从来不会注意到她。

　　这很正常。他是顾时，全校第一，学生会主席，附城一中所有女生都会多看两眼的人。而林清禾只是林清禾，成绩也好的那种，可除了成绩好，她实在没什么值得被记住的地方。

　　她这样告诉自己，已经告诉了很多年。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进来，宣布下周一全市第一次模拟考。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林清禾接过前排传来的试卷，低头看上面的题。这些题型她都见过，可每次考试前她还是会紧张。不是怕考不好，是怕考不到那个位置。

　　那个和她名字挨着的位置。

　　“这次模考，全市统一排名。”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别以为在咱们学校排前几名就了不起了，全市的竞争者多了去了。”

　　全班安静下来。

　　林清禾不动声色地往斜后方看了一眼。顾时已经拿到了卷子，正低头在上面写着什么。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自己的复习进度，还差一个章节的错题没有整理完。

　　“下周一之前，所有人把去年模考的真题刷完。”数学老师最后说。

　　下课后，教室里又开始热闹起来。林清禾把卷子折好放进书包。宋佳怡从后排走过来，在她课桌前站定。

　　“林清禾，我有个问题。”她压低声音，但周围的人还是能听见，“你早自习前为什么从后门进来？还拿着顾时的校服？”

　　林清禾的手顿了顿。

　　“你该不会喜欢他吧？”宋佳怡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

　　可林清禾听出了那笑声底下的刺。

　　“他昨天借我的。”她说。

　　“为什么借你？”

　　“我裙子脏了。”

　　宋佳怡歪了歪头：“那他为什么把外套借给你？你又不是他女朋友。”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林清禾的呼吸停了一下。她可以反驳，可以编个理由，可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佳怡，你管那么多干嘛？”陈晨从前面走过来，挡在林清禾面前，笑嘻嘻地，“人家借个外套怎么了，又不是你老公。”

　　宋佳怡脸色变了变：“陈晨你少胡说。”

　　“我胡说什么了？我这不是替你分析嘛。”陈晨挽住林清禾的胳膊，“走，陪我去小卖部买水，热死了。”

　　林清禾被她拉着出了教室。等走远了，陈晨才松开她的手，认真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林清禾摇摇头。

　　“她那人就这样，整天围着顾时转，看谁跟顾时多说一句话都跟被抢了食一样。”陈晨翻了个白眼，“你越理她，她越来劲。”

　　“我没有理她。”

　　“你是不爱说话，她就拿你当软柿子捏。”陈晨塞给她一瓶酸奶，“喝点，心情好。”

　　林清禾接过来，酸奶瓶身上还挂着水珠。她拧开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

　　“陈晨。”她突然说。

　　“嗯？”

　　“你觉得，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能藏多久？”

　　陈晨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随便问问。”林清禾笑了笑，低下头。

　　陈晨没再追问。两个人在小卖部前面的树荫下站了一会儿。操场上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跑步的人影在阳光里忽明忽暗。

　　林清禾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她去图书馆还那本建筑史笔记。管理员翻了翻书页，说了一句：“这书再续就得申请了。”

　　“我知道。”林清禾说，“谢谢您。”

　　她把书推进还书口，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下那本书的封面。厚厚的，深蓝色的，上面烫着几个她都已经会背的字。

　　她喜欢建筑。

　　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回到教室拿书包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教室里只剩三两个人。林清禾走到自己的座位边，发现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颗薄荷糖。

　　绿色糖纸，在夕阳里泛着微微的光。

　　她愣住了，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斜后方。顾时的位置空着，书包也不见了。

　　林清禾把薄荷糖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糖纸很新，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她不确定这是不是他放的。也许是陈晨，也许是别的什么人。

　　可她就是没来由地觉得，一定是他。

　　她没有吃，把糖放进了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

　　走出校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了顾时。他站在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下，身边站着一个女生，是宋佳怡。

　　林清禾的脚步停了一下。

　　宋佳怡在笑，不知道说了什么，顾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个角度，林清禾看不清他的表情。

　　公交车来了。顾时迈上车，宋佳怡跟在他后面。

　　林清禾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月亮还没升起来。

　　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色，像谁在天幕上轻轻画了一笔，然后被夜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