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醉酒真言 “你那天晚 ...
-
从顾家回来之后,林清禾和顾时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状态。
他们还是各住各的门,各过各的日子。可早上出门时,顾时总会“恰好”也出门;晚上她加班回来,对门那盏灯总是亮着。他们偶尔一起吃饭,偶尔在微信上聊几句,内容从工作到天气,安全得像两个刚认识的邻居。
可林清禾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顾时递给她水杯时,指尖会多停半秒。比如她说话时,他看她的眼神比以前更深了一点。比如那枚戒指,她一直没摘,他也没问。
这些细小的变化,像春天的雨,一点一点地渗进她以为固若金汤的城墙里。
她想,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许她真的会慢慢习惯。
可生活从来不会给人“慢慢”的机会。
六月初,林清禾负责的老街数字化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前期采集的数据需要做一轮精细的比对和修正,甲方催得紧,她连着加了半个月的班。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窝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一坐就是四五个小时。
顾时给她打过两次电话,都被她按掉了。后来他只发消息,不多,一天一条,问她吃了没有。她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
六月八号那天,项目组开了一次进度会。会上周叙深提了几个问题,都戳在了数据模型的薄弱处。林清禾熬了三个通宵改出来的那版方案,被否了一半。
她没说什么,只是把材料收起来,说:“我重新做。”
那天晚上,项目组聚餐。林清禾本来不想去,可周叙深说“林老师这段时间辛苦了,大家一起放松一下”,她推不掉,就去了。
吃饭的地方在城南一家老火锅店,桌子很大,坐了一圈人。林清禾被安排在周叙深旁边,对面是项目组的几个年轻同事。
菜还没上齐,酒先开了。
有人敬她,说“林老师这半个月辛苦了”。她推辞不过,喝了一杯啤酒。又有人敬,说“林老师专业能力真强,跟着您学到好多”。她又喝了一杯。
她酒量不好,两杯下去脸就红了。可她没停下来。项目被否的挫败感堵在胸口,她需要一个出口。哪怕这个出口只是几杯啤酒。
周叙深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把她面前的酒杯往远处挪了挪。
“林老师,吃点东西。”他推了一碟花生米过去。
“谢谢。”林清禾夹了一颗,没吃。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顾时发来的消息:“在哪?”
林清禾盯着那两个字,想了想,回:“聚餐。”
“喝了多少?”
她愣了一下,回:“没多少。”
顾时没再回。
饭局到九点多才散。林清禾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她扶着桌子定了定神,跟同事一一道别。周叙深问她要不要送,她说不用,自己打车回去。
出了火锅店的门,六月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潮湿的热气。林清禾站在路边等车,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新的消息。
“往左看。”
林清禾偏过头。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灯亮着。驾驶座的门开了,顾时走下来,穿过马路,朝她走过来。
他穿着白天上班时的衬衫,袖口还卷着,看起来像是刚从公司出来。走到她面前,他停下来,低头看了她两秒。
“喝了多少?”他又问了一遍。
“两杯。”林清禾说。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一些,尾音微微上翘。
顾时没说话,拉开副驾驶的门。
林清禾坐进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车里开着空调,凉意让她燥热的脸舒服了一点。她听见顾时上了车,发动引擎,然后是一阵很长的沉默。
“为什么喝酒?”他问。
“想喝。”
“你不开心。”
“没有。”
顾时没再追问。车子驶入夜色,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滑。林清禾闭着眼,酒精在她的血管里慢慢地烧,把那些她平时牢牢锁住的东西,一点一点地融开了。
“顾时。”她忽然开口。
“嗯。”
“我今天被否了。”她说,声音闷闷的,“我做了半个月的东西,他说不行,要重做。”
顾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叙深?”
“嗯。”
“他公事公办,你不用往心里去。”
“我知道。”林清禾睁开眼,看着车顶,“我就是觉得……我好像做什么都不够好。”
顾时没有接话。他知道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是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我从小到大,什么都得靠自己。”林清禾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妈说,你不能只想着自己。我弟要读书,家里没钱,你得懂事。我懂事了二十八年,可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我到底为谁活着。”
顾时的车速慢了下来。
“我高中的时候,喜欢你。”林清禾忽然说。
车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声音。
“我每天从后门进去,就是为了看你一眼。我拼了命地考第一,就是为了名字能和你排在一起。你去打篮球,我在天台上偷偷看。你递给我的那件校服,我洗了三遍,叠好放在床头,舍不得还给你。”
顾时的呼吸停了一拍。
“可我不敢说。因为你太好了,好到我觉得自己连站在你旁边的资格都没有。”林清禾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妈说得对,我配不上。”
顾时把车停在了路边。
熄火。
他转过身,看着副驾驶上的林清禾。她的脸被路灯的光映得发白,眼睛红红的,嘴唇微微颤着。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说过这么多话,从来没有把自己剥得这么干净。
顾时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林清禾。”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听我说。”
她抬起眼看他。
“你配得上。”顾时说,“是我配不上你。”
林清禾愣住了。
“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事,你比谁都坚强。你放弃了保送,放弃了梦想,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什么都自己咽下去。你从来不欠任何人的,是我欠你的。”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地摩挲。
“十八岁那年,我在天台上等了你一个晚上。我以为你会来。可你没有来。后来我去了毕业晚会,我想跟你说那句话,可你连看都不看我。”
林清禾的眼睛里蓄满了泪。
“我那天没走。”她说,“我在门外站了很久。”
顾时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转身进去之后,我在门外站了很久。”她的声音碎成了好几片,“我听见里面在唱歌,我以为你会出来找我。可你没有。”
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中间。那个十年前的夜晚,那个被音乐声吞掉的瞬间,那个始终没有说出口的“我喜欢你”——在这一刻,全部回来了。
“顾时。”林清禾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和一层薄薄的哭腔。
“嗯。”
“你那天晚上,想跟我说什么?”
顾时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水光,有酒意,有十年积攒的委屈和勇气。
他没有回答。他俯身过去,吻了她。
很轻。
落在她的唇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等了太久的温度。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远很远,终于摸到了他一直在找的那扇门。
林清禾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推开他。
她攥住了他的衬衫领口。
这个吻只持续了几秒。顾时退开的时候,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那天晚上,我想说的是——”他的声音哑了,“林清禾,我喜欢你。”
林清禾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也是。”她说,“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