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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前尘往事 “我也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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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林清禾跟顾时回了顾家。
顾家在附城老城区北边一片闹中取静的别墅区里。车开进去的时候,两侧的梧桐树遮天蔽日,阳光从叶间漏下来,在引擎盖上跳成碎金。
林清禾坐在副驾驶,手放在膝盖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浅杏色的针织连衣裙,鞋跟不高,头发挽在耳后,整个人温婉而安静。
“紧张?”顾时单手握着方向盘,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
“你从上车到现在,手心一直在腿上搓。”顾时的目光重新看向前方,语气里带着很淡的笑意,“林老师,你这话没有说服力。”
林清禾把手收回来,放在包带上。
“我只是不太习惯。”她说。
“习惯什么?”
“去别人家。”
顾时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以后那是你家。”
林清禾转头看向窗外,没接话。
车拐进一道自动打开的黑色铁门,停在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前。门口站着一位五十来岁的妇人,穿着整洁的家居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车停下,她快步迎了上来。
“来了来了。”她的笑容很热情,目光从顾时身上掠到林清禾脸上,像扫描一样仔细而克制。
“妈。”顾时下车,绕到副驾驶替林清禾拉开车门,“这是清禾。”
“阿姨好。”林清禾微微欠身。
顾母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拉过林清禾的手,拍了拍:“长得真好。顾时这孩子,之前藏着掖着,非到领了证才带回来,我跟他爸都吃了一惊。”
她的语气很温和,让人挑不出错。可林清禾敏锐地捕捉到了“领了证才带回来”这几个字,轻描淡写里藏着一丝不满。
“是我考虑不周。”林清禾说。
“没有没有,回来就好。”顾母笑着拉她往里走,“来,快进来。”
顾时跟在后面,目光一直落在林清禾的后背上。
顾家客厅很大,挑高很高,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后院的草坪。装修风格偏中式,红木家具,瓷器摆件,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每一处都干净、考究,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家底。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五十多岁,身形高大,眉眼与顾时有五六分相似,只是多了岁月沉淀后的威严。他看见林清禾进来,放下手里的报纸,站了起来。
“林老师来了。”他的声音比顾时还低沉,“坐吧。”
“叔叔好。”林清禾叫了一声。
佣人端了茶上来。顾母坐在林清禾旁边,很自然地开始问话。多大了,什么学校毕业的,现在教什么,家里几口人。
林清禾都一一答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没有因为顾家的排场而露怯,也没有刻意显得热络。就像在课堂上回答学生的问题一样,礼貌、准确、不卑不亢。
顾时坐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茶,始终没怎么说话。
但他一直在听。
“清禾,你家里是做什么的?”顾母终于问到了这个最敏感的问题。
“我父亲在工厂上班,母亲在超市做理货员。”林清禾说,“家里还有一个弟弟。”
“哦,这样。”顾母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那你们结婚之后,你是打算继续在C市教书?”顾母放下茶杯,语气听不出什么态度。
“暂时是这样。”林清禾说,“我和顾时商量过,先维持现状。”
“教书也蛮好的,稳定。”顾母笑了笑,目光朝顾时那边扫了一下,“就是分隔两地,总归不太方便。”
“我一个月里有大半个月在C市。”顾时开口了,语气很淡,“清禾在哪儿,我在哪儿。”
林清禾看了他一眼。
顾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你看你,我又没说什么。”
“我在陈述事实。”顾时说。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顾父适时开了口:“好了,先吃饭吧。菜都准备好了。”
顾母也站起身,招呼林清禾去餐厅:“来来来,清禾,都是些家常菜,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餐桌上,五菜一汤,摆得齐整。顾母不停地给林清禾夹菜,嘴上一口一个“清禾”,热络得像是认识了许多年。可林清禾知道,这种热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清禾,你跟顾时是怎么认识的?”顾母状似无意地问。
林清禾筷子顿了顿。
“我们是高中同学。”她说。
“高中同学?”顾母显然有些意外,看向顾时,“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过?”
“你没问过。”顾时夹了一块鱼,放进林清禾碗里。
“那你们高中的时候……”顾母的眼睛亮了一下,试探着问,“就在一起了?”
“没有。”林清禾说。
“那后来怎么又联系上的?”顾母追问。
“相亲。”顾时接话,声音平得不能再平。
他这两个字说得坦荡,坦荡到让林清禾觉得自己都不需要再补任何解释。
“相亲挺好,挺好。”顾母笑呵呵地收住了这个话题。
可林清禾注意到,顾母拿筷子的手,换了个握法。
那种细微的身体语言变化,只有她这种观察惯了的人才能捕捉到。
饭吃到后半程,顾母又说起顾时小时候的事,说他从小就不爱说话,脾气倔,有什么都闷在心里。顾父在旁边偶尔插一句,说“他从小主意大”。
林清禾安静地听着,偶尔配合着笑一笑。
她忽然很想知道,顾时十七岁那年的样子。
那时候的他,是不是也像现在一样,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记得。
吃完饭,顾时被顾父叫去了书房。客厅里只剩下林清禾和顾母两个人。
顾母给林清禾续了杯茶,笑着说:“清禾,你别介意我刚才问的那些。顾时长大了,什么事都不跟家里说。领证这种事,我们也是他跟你领完之后才知道的。作为妈妈,我总得多了解一点。”
“我理解的,阿姨。”林清禾说。
“你是个好女孩。”顾母看着她,语气忽然柔和了一些,“就是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顾时压力不小。你在C市教书,他在附城和C市两头跑。我不担心别的,就担心你俩聚少离多。”
“阿姨,我会尽量平衡。”林清禾说。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和顾时之间那纸协议。她甚至不知道,在顾母眼里,她和顾时是不是一对真的夫妻。
顾母似乎还想说什么,顾时从楼梯口走下来了。
“妈,我们该走了。”他走到林清禾身边,很自然地揽了一下她的肩,“明天清禾还有课,今晚回C市。”
顾母站起来,欲言又止,最后只说:“路上小心。”
“嗯。”顾时说完,带着林清禾往外走。
出了大门,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有风吹过来,带着玉兰和青草混合的味道。
顾时把车从车库开出来,林清禾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缓缓驶出顾家大门。
林清禾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累吗?”顾时问。
“有点。”
“你今天做得很好。”顾时说。
“你妈不太喜欢我。”林清禾说。她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像在说“今天下雨了”。
顾时没有否认。
“她只是需要时间。”他说。
“顾时。”林清禾转头看他,“如果你家里坚持不同意,我们的协议是不是就要作废了?”
顾时踩了一下刹车。
车稳稳地停在路边。
他转过头,目光在车里昏暗中显得格外亮。
“林清禾,我说过,我的事没有人能替我拿主意。”他一字一顿,“包括你。”
林清禾的心跳猛地加快。
“我也不会让任何人用‘家里不同意’这种理由,再把你推走。”顾时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她说,也像在对十年前那个没能说出口的少年说,“一次就够了。”
林清禾的眼眶一热。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视线重新投向了窗外。
夜色里,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无数个被甩在身后的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