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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餐桌上的暗涌 她说怕他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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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林清禾去了星淮科技。
星淮的办公楼在C市高新区的核心地段,一整栋玻璃幕墙的建筑,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冷蓝色的光。林清禾站在大楼前,仰头看了看那些反射着云层的玻璃,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这里,是顾时的世界。
她从来不知道的世界。
前台已经接到了通知,客客气气地领她进了电梯。电梯是透明的,匀速上升时,整个城市在脚下越来越小。林清禾看着远处的楼群和车流,恍惚间觉得自己像个闯入异境的人。
电梯在十六楼停下。
门打开,顾时站在走廊里。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一些,深色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看见她,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不错,准时。”
“你约的我。”林清禾走出电梯,语气淡淡的。
“所以我在等你。”顾时转过身,带着她往办公区走,“带你参观一下。”
他们走过长长的开放办公区。林清禾感觉到有视线投过来,好奇的、打量的,像无数细小的探照灯。她面不改色地跟在顾时身后,步子不紧不慢。
顾时一路走一路说,办公区的布局、团队的方向、几个核心产品线的进展。他说得自然,林清禾也听得认真。等走到尽头那间会议室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推开门:“到了。”
会议室里已经坐着四五个人,包括那天见过的周叙深。林清禾一进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顾时走到主位坐下,神色淡然:“这是我之前跟大家提过的林老师,古建保护方向的专家顾问。今天开始参与C市老街数字化项目的前期讨论。”
没有人多问。
大家只是点头示意,然后翻开面前的材料,开始汇报进度。
林清禾坐下来的那一刻,心里忽然就不乱了。
这是她熟悉的东西。建筑结构、街巷肌理、修缮原则、数据的采集和还原。每一样都是她这些年一点一点啃出来的。她说起这些的时候,声音稳、眼神定,整个人像换了一副骨头。
顾时坐在她对面,偶尔抬头看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听。
可林清禾感觉得到。那道目光不沉不重,却无处不在,像一层很软的网,轻轻罩着她。
会议开到五点半。
等人都散了,顾时合上电脑,对她说:“走吧,吃个饭。”
“我和你?”
“不然呢,跟周叙深?”顾时抬眼看她,嘴角那点弧度似有若无。
林清禾没再拒绝。
两个人去了公司附近一家安静的西餐厅。
环境很好,灯光暖黄,桌与桌之间隔得很开。服务生把他们领到靠窗的双人位。林清禾坐下后,发现顾时点的菜,又都是她喜欢的。
这一次她没再问“你怎么知道”。
她觉得自己应该慢慢习惯。习惯顾时这种不动声色的、持之以恒的、让人防不胜防的温柔。
吃到一半,顾时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接个电话。”他说。
林清禾点点头。
顾时拿起手机,往餐厅外面的露台走。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把声音隔断了。
林清禾一个人坐在那里,慢慢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切着切着,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露台的方向。
顾时站在栏杆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身体语言很紧绷,像在应付一个让他不耐烦的人。
电话打了大概五分钟。
顾时回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工作上的事?”林清禾问。
“不是。”顾时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很淡,“顾家的事。”
林清禾没有再问。
可“顾家”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
她知道顾时家里条件很好。高中时学校传的那些事,什么他父亲是企业家、母亲是大学老师,她多少听过一些。可他本人从来不说。她也从不多问。
她和顾时之间,从不谈论“家”。
又过了一会儿,顾时放下刀叉,看向她。
“你今晚好像特别安静。”他说。
“我本来就不爱说话。”林清禾说。
“不是。”顾时靠向椅背,“你有话想说。”
林清禾犹豫了两秒。
“你家里,是不是不知道你跟我领了证?”她问。
“我没说。”顾时坦然得很,“但他们迟早会知道。”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家里在催你结婚’?”林清禾抬起眼睛,“你妈催了,你直接找了个人领证,连招呼都不打?”
顾时笑了一下:“有问题?”
“顾时,我不是那种能被你家里接受的人。”林清禾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个很客观的事实,“你最好想清楚,怎么处理家里。”
“我不用想。”顾时脸上的笑意淡了,目光变得认真而直接,“我不是十八岁的顾时了。我的事,没有人能替我拿主意。”
林清禾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笃定,没有一点犹豫和摇摆。可她心里那块石头,始终落不了地。她知道这世上最难处理的关系,不是她和顾时,而是她和顾时背后的那个“家”。
“林清禾。”顾时忽然叫她。
“嗯。”
“你只需要站在我旁边。”他说,“剩下的,我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林清禾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她低下头,继续切牛排。刀子划过盘子,发出很轻的响。
她没再说担心的话。
可有些东西,并不会因为你不说,就不会来。
顾时的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他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你出来吃个饭,电话一个接一个。”林清禾看着他,“顾总果然是大忙人。”
顾时没接话,只抬眼看她,似笑非笑。
“林老师,你知道你现在说话的语气,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吃醋。”顾时端起红酒杯,晃了晃,没喝。
林清禾的脸“蹭”地红了。
“谁吃醋了?”
“我还没说谁。”顾时弯了弯嘴角。
林清禾咬牙,低头猛切牛排,切得盘子吱吱响。
顾时笑出了声。
那声音在暖黄的灯光里荡开,好听得让林清禾想把脸埋进盘子里。
饭后,顾时送她回家。
车停在小区楼下,林清禾解了安全带,伸手去拉车门。
“林清禾。”顾时在身后叫她。
她回头。
“下周六,我妈想见你。”顾时说。
林清禾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
“你妈?”她重复。
“嗯。我跟她说了。”顾时的表情很平静,“带你回去吃个饭。就我们四个。”
“四个?”林清禾愣住。
“我爸,我妈,你,我。”顾时把她那侧的车门从里面拉开了,“他们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让我铁树开花。”
“你没跟他们说我们是……”林清禾问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我说的是,我结婚了。”顾时打断她,声音低缓下来,“别担心,有我在。”
林清禾站在车门外,看着顾时坐在驾驶座上,夜色从车顶流下来,把他半张脸掩在阴影里。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是不是也有一点紧张。
可顾时只是朝她挥了挥手:“上去吧。灯亮了我就走。”
林清禾转过身,朝楼道走去。
她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原地。
和这十年里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他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