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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甲方爸爸 十年前他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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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之后,林清禾连着好几天都躲着顾时。
她没回他消息,也不去开门。早上出门前要先从猫眼里看一会儿,确认对门没动静,才轻手轻脚地溜出去。到了学校,手机调成静音,课间也不敢看。
不是生气。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那天的画面太满了。满到她只要一闭眼,就能看见顾时站在书房门口,看见那个旧铁盒,看见那些被胶带粘好的碎片。
以及他擦掉她眼泪时,指腹上滚烫的温度。
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再也回不了头。
顾时也不急。他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躲,消息发了两条,没回,就安静了。
安静得让林清禾心里更乱了。
她开始思考一个之前一直逃避的问题:他们之间,到底算怎么回事?
协议还在。结婚证也在。可有些东西已经不在协议的框架里了。
比如那些建筑学旧教材。
比如那封信。
比如那个落在她发顶的、若有似无的力度。
林清禾觉得自己像站在一条很细的线上。往前一步,是十年未冷的旧情;往后一步,是她好不容易才学会的独立和自我。
她不知道该怎么走。
周三下午,林清禾正在办公室批作业,年级组长推门进来:“林老师,校长让你过去一趟。”
林清禾抬头:“什么事?”
“好像是有个项目的事。”年级组长压低声音,“你是不是之前参与过那个老街改造的课题?”
林清禾愣了一下。
那是她工作第三年时做的一个调研课题,关于C市城南老街的古建筑保护。她花了大半年时间,把城南那十几处民国时期的骑楼和合院一栋一栋地拍了照、做了测绘,最后写成了一份很厚的报告。报告交上去后,石沉大海。
她几乎要忘了这件事。
“你赶紧去一趟吧,校长那边等着呢。”年级组长催促。
林清禾放下红笔,理了理衬衫,去了校长办公室。
门是虚掩着的。林清禾敲了两下,听到里面一声“进来”。
她推开门。
然后她看见了顾时。
他就坐在校长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旁边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副金丝眼镜,正在翻一份文件。
校长笑容满面地朝林清禾招手:“来来来,清禾,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星淮科技的顾总,这位是他们的项目负责人周叙深。你那个老街保护的课题报告,顾总看过之后非常感兴趣。”
林清禾站在门口,脚像钉在了地上。
顾时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她伸出手:“林老师,你好。”
他的表情很淡,语气公事公办,像他们真的第一次见面。
林清禾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没有当场拆穿他。
“顾总好。”她握上去。
他的掌心很热,像那天擦掉她眼泪时一样。只握了一下,他就松开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叙深也站起来,朝她笑着点头:“林老师,久仰。你的课题报告写得很扎实,我们公司在C市有一个古建筑数字化保护的项目,想邀请你参与。详细情况我们坐下来聊。”
林清禾在顾时对面坐下来。
她的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可表情却控制得很好。这是她在职场练出来的本事。
“我目前还在教学。”她说,“可能时间上不太方便。”
“不需要你全职。”周叙深接过话,递给她一份资料,“前期主要是顾问性质,利用课余时间参与即可。林老师不用急着做决定,可以先看看项目介绍。”
林清禾接过来,翻了翻。
星淮科技。
她听说过这家公司。人工智能赛道上的黑马,成立不过五六年,已经在好几个城市做过智慧城市项目。可她不知道,顾时是它的创始人。
或者说,她根本没敢把新闻上那个“顾时”和她认识的顾时,当成同一个人。
“林老师,你的课题里提到,城南骑楼群最核心的问题不是建筑老化,而是产权关系复杂导致维护责任悬空。”顾时开口了。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平稳而有力,“这个判断,和我们的调研结论一致。所以这个项目,需要你这样的专业视角。”
林清禾对上他的视线。
他在人前说起她的事,态度认真得不像话。每一句话都落在她的专业上,没有半点越界。
这个顾时,是她陌生的。
也是她无法抗拒的。
“我再考虑一下。”她说。
“当然。”顾时点点头,“期待你的加入。”
他说话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只有林清禾看得见。
那种“我知道你跑不掉了”的笑。
和高中时,他每次考试前看她一眼的眼神,一模一样。
事情没有到此结束。
第二天,顾时的电话来了。
“林老师,考虑得怎么样?”他问。
“没考虑好。”林清禾说。
“有什么好考虑的,顾问费不低,对你评职称也有帮助。你不来,这个项目也能做,只是没你参与,我会觉得可惜。”顾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顾时。”林清禾走到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你是公事公办,还是假公济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都有。”他说。
林清禾深吸一口气:“我不喜欢你这样。如果你是因为那天的事,觉得该给我什么补偿,没必要。”
“林清禾。”顾时的声音沉下来,“你太小看你自己了。项目是真的,需要你也是真的。我顾时不会把公司的事拿来当人情。”
林清禾沉默了。
“但我想见你。”顾时又说,“这个,是我假公济私。”
林清禾的呼吸停了一拍。
走廊上有学生在跑,笑声远远地传过来。五月的风裹着玉兰花的香气,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林清禾,别躲了。”顾时在电话那头说,“我们有的是时间。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但你总得让我见得到你。”
林清禾垂下眼睛。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没有力气再躲了。
“周五下午,我没课。”她说。
“我去接你。”
“不用。我去你公司。”
顾时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让人给你办门禁。”
“不用那么麻烦。”
“你不是想看看,我是不是真让你做项目吗?”顾时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欢迎随时来查岗,顾太太。”
林清禾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顾时,你够了。”
“周五见。”他心情很好地挂了电话。
林清禾站在走廊上,看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学生。
玉兰花开得正好,洁白如雪,一朵一朵,像谁把月亮揉碎了挂在枝头。
她忽然想,自己这十年,到底是在躲他,还是在躲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