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书房里的秘密 那封被她撕 ...
-
顾时搬进对门之后,林清禾的生活发生了某种难以描述的变化。
变化倒也不是多大。只是早上出门时,对门会恰好打开,顾时穿着运动服,手里拎着一袋刚买回来的早餐,问她:“吃了吗?”
她说“吃了”,他就“嗯”一声,把门关上。
有时候晚上她加班回来,小区里灯都暗了,走到楼下,能看到对门窗户里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
她从来没问过他在不在。可她知道,只要那盏灯亮着,她就不是一个人。
这种感觉很危险。
像一个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人,突然被塞了一盏灯。明知道不该依赖,可手已经不听使唤地伸过去了。
可林清禾还是和顾时保持着距离。他请她吃饭,她推了三次;他说要送她去学校,她拒绝了两次。顾时也不恼,被她拒绝就自己走开,第二天照旧出现在她门口。
后来林清禾发现,顾时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等”。
他不要她的回答,也不逼她表态。他就站在一个她觉得安全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刚好。
好到她都快忘了,自己本来是要推开他的。
进入五月之后,林清禾的工作忙了起来。学校组织期中评估,她除了带两个班的课,还要整理一大堆材料。有时候晚上回来,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倒头就睡。
顾时偶尔会发消息问她:“今天回来吃饭吗?”
她回:“加班。”
顾时就不再发了。
可有一天晚上,她推开家门,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份还温热的粥和几个小菜。纸袋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顾时的字:
“别死在讲台上。”
林清禾看着那几个字,又想笑又想打人。
最后她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把粥喝完了。
粥是南瓜粥,甜的。
她不喜欢吃甜的。
可那碗粥,她喝得干干净净。
五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林清禾去顾时家给他送一份学校发的社区登记表。顾时正好在开视频会议,指了指鞋柜上的拖鞋,示意她自己进去。
林清禾换好鞋,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进顾时的家。
房子和她租的那间格局一样,两室一厅,但装修风格截然不同。她那边是简陋的出租屋,顾时这边却像一套样板房。灰墙,深色地板,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贵得不动声色。
她把登记表放在餐桌上,本想悄悄走掉。
可经过书房的时候,她停住了。
书房的门半掩着,里面没开灯。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把房间切成一道一道的光影。
林清禾不是故意要进去的。
她只是看到书桌上放着一个很旧的东西。
一个铁盒子。
比她家里那个大了不少,但颜色和质感都差不多。那种旧旧的、掉了漆的、在抽屉里放了很久的铁盒子。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可就在这时,顾时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给我倒杯水。”
林清禾像被抓住的小偷,飞快地转身去了厨房。
她给他倒了杯水,端过去。顾时已经结束了会议,正合上笔记本电脑。他接过水杯,看了她一眼。
“你慌什么?”
“没慌。”林清禾说。
顾时喝了口水,没拆穿她。
“那表我拿走了,明天交。”林清禾说,“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顾时叫住她。
林清禾回头。
“你帮我看看,书房那个桌子是不是有点歪了。”顾时说。
林清禾心里“咯噔”一下。
“你自己不会看?”她说。
“我累了。”顾时坐在沙发上,长腿舒展,整个一副大少爷的做派,“林老师,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帮我看一眼,不然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林清禾知道他是故意的。
可她还是走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一张深色的书桌,一把椅子,墙边立着一排书架。书架上大部分是计算机和经管类的书,只有最低下一层,摆着几本建筑学的旧教材,书脊都翻得起了毛边。
林清禾看到那些书的时候,心里软了一下。
“桌子没歪。”她走到书桌旁,弯腰看了看桌腿。
“你再仔细看看。”顾时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林清禾叹了口气,把手撑在桌沿上,仔细地检查起来。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那个旧铁盒。
它就放在书桌的右上角。很旧了,边角磨损得厉害,上面贴过一个什么东西,撕掉后留下了一小片发白的痕迹。
她盯着那个盒子,心里那只猫又在抓她了。
她不该打开。
可她听见客厅里顾时好像在翻文件,纸张沙沙地响。
“顾时。”她开口。
“嗯?”
“这个盒子,我能看看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看吧。”顾时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清禾伸手把那个盒子拿起来。很轻。她以为里面会装很多东西,可拿起来才发现,盒子几乎没有分量。
她打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张照片。
是高三毕业照。
林清禾把照片拿出来,翻到正面。
然后她愣住了。
毕业照上,她闭着眼睛,蹲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而她的旁边,有人用红色的细线,描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圈。
圈起来的,是她垂在膝盖上的左手。
林清禾的手抖了一下。
她把照片放回去,看到盒子底部还有一样东西。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米白色的,边缘有些发黄。她拿起来,展开。
是她写的那封信。
不,准确地说,是她那封信的残骸。
当年她亲手揉成一团塞进书包最里层的那封信,后来被她放进了自己家里的铁盒。可眼前这张纸,比她那张更旧,更皱,上面还有明显的透明胶带粘过的痕迹。
十几道胶带,横七竖八地覆在纸背上,把那些撕裂的纹路一点一点地拼合起来。
而纸面上的字,已经模糊了,可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也在看月亮的时候想过我。”
落款:林清禾。
但不是她写的。
是她写在草稿纸上、后来又重新抄了一封后丢弃的那一版。
她当年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写了很多遍。有些写成废纸的,被撕碎了,扔进了座位旁边的垃圾桶。
她以为那些碎片早就和垃圾一起消失了。
可那些碎片,都在这里。
被顾时一片一片地捡了回来,用胶带一点一点地粘好了。
林清禾站在顾时的书房里,手里拿着那封迟到了十年的信。
她的眼睛,一寸一寸地红了。
客厅里,顾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书房门口。他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她。
“顾时。”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嗯。”
“你什么时候捡的?”
“你扔掉的第二天。”顾时说。
林清禾闭上眼。眼泪从她的睫毛下面滚出来,一滴,两滴,落在她手里的信纸上。
“为什么?”她问。
顾时看着她,很久没有回答。
然后他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那封信,仔细地重新叠好,放回盒子里。
“因为那是你写给我的。”他说。
林清禾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你当时不是说‘扔了吧’吗?”她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那是宋佳怡捡来的。”顾时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脸颊上的泪,“我说扔了,是因为我知道,那不是你写的。”
林清禾的脑子“嗡”了一声。
“所以你知道……”
“我知道。”顾时打断她,声音很轻,“从你写信的那天起,我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那时候太蠢了。”顾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自嘲,有心疼,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复杂,“我以为你走那么远,是因为不想看见我。”
林清禾摇头。她哭得说不出话来。
顾时把她拉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很热,也很用力。像要把这十年间所有没来得及说的话,都堵在她和他之间那一点距离里。
林清禾没有推开他。
她抬手,攥住了他腰间的衬衫。
“顾时,我从来没有不想看见你。”她哭着说,“我是害怕。”
“我知道。”顾时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又低又沉,“现在不用怕了。”
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地斜下去,从百叶窗漏进来的光影,落在他们身上,像一条一条温柔的光带。
那封信,在他们身后的书桌上,安安静静地躺着。
十年了。
它终于被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