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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新邻居 “房子买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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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完证那天,顾时带林清禾去吃了一顿饭。
不是那种铺张的餐厅,就在民政局两条街外的一家小馆子,门面不大,招牌旧得发暗,卖的是附城本帮菜。顾时点了一桌子,有鱼有虾,有她高中时在食堂打得最多的糖醋排骨。
林清禾看着那盘糖醋排骨,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她问。
“我不知道。”顾时夹了一块放进她碗里,“随便点的。”
林清禾看了他一眼。
顾时面不改色地低头吃鱼。
这顿饭吃得不算热络。两个人话都不多,偶尔碰一下杯,玻璃杯撞出清脆的响。可林清禾发现,顾时会习惯性地把每道菜都转到她面前,会在她倒水的时候伸手扶一下壶底,会把她多看了两眼的菜挪近一点。
这些动作太细碎了,碎到如果不是她这样敏感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可她是林清禾。
她从小就会察言观色。谁的眉头皱了一下,谁的语气沉了半度,谁的眼神多停了一秒,她都看得见。只是她从来不说。
吃完饭,顾时送她去车站。
“你回C市?”他问。
“嗯。明天有课。”
“几点的车?”
“下午三点。”
顾时看了一眼手表,没说话。
林清禾以为他会说“我送你”,可他没有。他只是把她送到进站口,站在那里,看着她。
“到了发条消息。”他说。
“不用了。”
“林清禾。”
“知道了。”她转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她走进站口,没有再回头。
可她知道,顾时没有走。
高铁上,林清禾靠着窗,看着外面的田野和村庄飞快地后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黑色的,名字只有一个字:顾。
她点了通过。
对方发来一条消息,两个字:“到了?”
林清禾回:“刚上车。”
顾时回了一个“嗯”字。
然后聊天框就安静了。
林清禾把手机翻过来放在小桌板上,闭上眼睛。
她在想一个很荒唐的问题:她和顾时,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合法夫妻。
合作对象。
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顾时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她都记得太清楚了。清楚到像在整理一份永远也整理不完的卷宗。
回到C市后的第一个周末,林清禾发现了一件更离谱的事。
她家对面,开始装修了。
那户空了大半年的房子,突然有天早上传来电钻的声响。林清禾出门上班时,看到门口堆着几袋水泥和木板,几个工人正往里搬材料。
她没在意。老小区有人装修很正常。
又过了两天,她下班回来,发现对门门口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纸箱,上面贴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林老师,麻烦帮忙签收一下。对门新住户。”
林清禾看了看那张纸条,没多想,把箱子搬进了自己屋里。
然后她就忘了这回事。
又过了一周。周六早上,林清禾被一阵门铃声吵醒。
她披了件外套去开门。
顾时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深色休闲裤,头发有些乱,像刚出了汗。整个人看起来和在民政局门口时完全不一样,年轻、松散,像个刚搬完家的普通男人。
林清禾的困意瞬间全没了。
“你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都有点变了。
顾时下巴朝对门一抬:“我住这儿。”
林清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对门的门开着,里面已经焕然一新。墙面重新刷了浅灰色,门口放着一个还没拆封的置物架。
“你搬来C市了?”她简直不敢相信。
“公司在这边设了分部。”顾时理所当然地说,“我不太方便住太远。”
“所以你就住我对门?”
“方便。”
“方便什么?”林清禾脱口而出。
顾时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一步,把手撑在门框上,整个人逼近了几分。
“方便看着你。”他说。
林清禾后退了半步。
“顾时,你别闹。”她的声音低下来,像怕被走廊里别的邻居听见。
“我像在闹吗?”顾时直起身子,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房子买都买了,要不你再把我赶出去?”
林清禾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觉得自己被算计了。
被顾时用最体面的方式、最不动声色的手段,一步一步地逼到了他的领地里。
“我昨天签收的那个箱子,是不是你的?”她突然想起来。
“是。”
“在我屋里。”
“那正好,我搬过来没带多少东西。”顾时往她门里看了一眼,“林老师,方便借我一口水喝吗?”
林清禾还没回答,顾时已经侧身从她旁边走了进去。
“顾时!”
“我口渴。”他头也不回,径自朝厨房走。
林清禾关上门,跟在后面,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顾时站在她那个小小的厨房里,打开冰箱看了一圈,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这个家的男主人。
林清禾靠在厨房门口,抱起胳膊。
“顾时,你到底想干什么?”她问。
“喝水。”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顾时放下水瓶,转身面对她。小厨房地方窄,两个人一转身就离得很近。林清禾闻到了他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淡得几乎抓不住。
“林清禾,”顾时看着她,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我搬过来,是因为我不想和你做那种一年也见不上几面的形式夫妻。”
林清禾怔住了。
“可协议里说……”她的声音小了下去。
“协议是协议。”顾时打断她,“但我不想。”
“你不想什么?”
“不想只是跟你各取所需。”他说。
空气安静下来。
窗外有鸟叫,不知道什么鸟,断断续续的。阳光从厨房那扇小窗户透进来,落在顾时的肩膀和半边脖颈上,像给他镀了一层毛茸茸的光。
林清禾垂下眼睛。
她的指尖在冰凉的门框上轻轻扣着,像在给自己找一点支点。
“顾时,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她忽然说。
“我从来没把你想得有多好。”顾时接得很快,语气甚至带了一点笑,“你这个人,别扭、嘴硬、喜欢逞强,出了问题第一反应永远是推开别人。”
林清禾抬起头瞪他。
“但你有一点好。”顾时低下头,目光攫住她,“你从来不知道,你有多好。”
林清禾的心像被化开了一道口子。
她没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碎掉。
顾时也不逼她。他站直了身体,从她身边走了出去。
“晚上一起吃饭。”他说,“就当给我接风。”
“我没空。”林清禾说。
“那我等你。”他走到玄关换鞋,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门开了,又关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清禾靠在厨房的墙边,听着自己乱七八糟的心跳。
她忽然觉得,这间住了两年的出租屋,从今天开始,再也不会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