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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合约与婚戒 戒指套上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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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禾签字后的第二天,顾时发来了登记时间。
下周三,上午九点半,附城市民政局。
她在日历上把那天圈了出来,又用红笔在旁边打了一个小小的叉,像在提醒自己:这是一场交易,不是真的婚礼。
可顾时的做法,却越来越不像交易。
周一上午,林清禾还在C市的出租屋里改教案,门铃响了。她打开门,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小哥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浅灰色的盒子,包装精致得不像话。
“林清禾吗?您的同城快递,签收一下。”
林清禾愣了一下。她没有买任何东西。
盒子上的寄件人只有一个字:顾。
她签了字,关上门,把盒子放在桌上。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拆开。
盒子里是一条裙子。
雾霾蓝色的,面料柔软得像水,款式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子下面压着一张黑色的卡片,上面用银色的钢笔写着一行字:
“周三穿这个。”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
林清禾把裙子拿起来,在身前比了比。长度到小腿中段,刚好是她习惯的长度。领口不大,肩膀的剪裁服帖得像是照着她的身体做的。
她犹豫了一下,走进卧室,换上。
镜子里的自己让她有些陌生。
雾霾蓝很衬她的肤色,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像被一层干净的月光笼着。裙子贴在腰上,不勒也不松,像长在身上一样。
她伸手摸了摸袖口。没有品牌标签,线头也找不到一个。
订做的。
这是林清禾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顾时怎么知道她的尺寸。
这个念头让她的耳朵尖有些发烫。她立刻把裙子脱下来,叠好,放回盒子里。
像是多穿一秒,就会被谁看穿什么似的。
周二晚上,顾时打来电话。
林清禾正坐在书桌前对着一本教案走神。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她吓了一跳,看清来电显示后,她没敢第一时间接。
响到第五声,她接了。
“喂。”
“快递收到了?”顾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低的,带一点夜晚特有的磁性。
“嗯。”
“试了吗?”
“没有。”她说。
“不合身?”
“不知道,没试。”林清禾撒了谎。
顾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清禾。”他叫她名字的方式,总是让她觉得这三个字突然有了重量。
“嗯。”
“你明天会出现的,对吧?”
林清禾握紧了手机。
“我签了字,不会跑。”她说。
顾时似乎轻笑了一下。很轻,轻得像错觉。
“裙子穿来。”他说。
“你这是在命令我吗?”林清禾的语气有点冷。
“不。”顾时停顿了一下,“是在请求。”
林清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时这个人,说“请求”的时候,比说“命令”还要让人招架不住。因为你知道,他从不请求。
“我要睡了。”林清禾说。
“好。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林清禾坐在椅子里,很久没动。
她忽然发现,顾时一直在做同一件事。
他在让她习惯。
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声音,习惯他介入她的生活。像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地升温,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逃不掉了。
周三早上,林清禾换上了那条裙子。
镜子里的女人,比她想象中更像一个“新娘”。
她把头发放了下来,没有卷,没有染,只是安安静静地垂在肩头。脸上只涂了一层薄薄的面霜和一点润色的唇膏。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刻意,可站在镜子前的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雾霾蓝。
十年前在天台上,她第一次离顾时那么近的那个夜晚,天空就是这种颜色。
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可顾时记得。
她拿起包,出了门。
民政局门口,顾时已经到了。
他站在台阶下面,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头发理得干净利落,像刚剪过不久。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轮廓。
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她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朝她走过来。
“很好看。”他说。
林清禾没接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抖。
“紧张吗?”顾时站在她面前,垂眼看她。
“不紧张。”
“手心不冒汗?”他的目光往下,落在她攥着包带的手上。
林清禾下意识松开了手。
“我没冒汗。”她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顾时没再逗她,只说:“走吧。”
他先一步迈上了台阶。
林清禾跟在他身后,隔了大约两步的距离。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十年前,她跟在他身后,从不敢并肩。
十年后,她跟在他身后,去领结婚证。
民政局大厅里人不算少。他们取号,排队,坐在等候区的塑料座椅上。林清禾抱着包,坐得笔直,眼睛盯着窗口上滚动的号码。
顾时坐在她旁边,长腿微曲,翻着手机。他看起来真的很放松,像来办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手续。
“顾时。”林清禾小声叫他。
“嗯?”
“我们要不要……再核对一遍协议?”她说。
顾时从手机上抬起眼,侧过头看她。
“林清禾。”他说,“你现在才想起来核对协议,是不是有点晚了?”
林清禾抿了抿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太快了。”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从相亲到登记,不到十天。放在谁身上,都太快了。
顾时把手机收回口袋,身体往她这边偏了偏。
“快吗?”他说,“可我已经等了十年了。”
林清禾的心被猛地撞了一下。
她僵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口叫号的声音适时响起:“请A047号到3号窗口办理。”
顾时站起来,低头看她:“走。”
林清禾“嗯”了一声,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一点点软。
手续办得比想象中顺利。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见他们并排坐着,男俊女俏,态度好得不得了。她让两人出示身份证和户口本,确认信息,又去拍了照。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说:“靠近一点。对,笑一笑。新郎别板着脸。”
顾时微微侧了侧头,嘴角弯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林清禾觉得自己笑得一定很僵。
可照片出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照片里的两个人,并排靠在一起。顾时的肩膀轻轻挨着她,目光透过镜头,不像是看着相机,倒像在看她。
而她自己的眼睛,虽然有些拘谨,却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不自然。
“拍得挺好。”工作人员笑着说,“郎才女貌。”
“谢谢。”顾时说。
表格一张一张地填,签字,盖章。
林清禾在“本人自愿”一栏后面签下自己的名字时,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说:林清禾,你是自愿的。
不是为了应付家里,不是被逼无奈。
是因为坐在你身边的这个人,你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盖完章,工作人员把两个红本本推出来:“恭喜二位。”
“谢谢。”顾时收起来,递了一本给林清禾。
林清禾接过去。封面上烫金的三个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结婚证。
她抬起头,看向顾时。他也正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顾太太。”他说。
林清禾的耳根瞬间烧起来。
“别这么叫。”她低下头,把结婚证塞进包里。
“慢慢就习惯了。”顾时不为所动。
出了民政局,阳光比来的时候更好了。
四月的附城,到处是新绿。路边的香樟树抽了满树嫩叶,风一吹,细碎的花香就飘过来。林清禾站在台阶上,有些恍惚地眯了眯眼。
“把左手伸出来。”顾时忽然说。
林清禾没反应过来:“什么?”
顾时已经打开了手里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林清禾的呼吸一窒。
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很细的铂金圈,上面嵌着一颗极小的钻石。不张扬,不浮夸,却亮得刚刚好。在阳光里闪了一下,像从星河里摘下的一粒碎光。
“结婚戒指。”顾时说,“戴上。”
林清禾往后退了半步。
“协议里没有这个。”她的声音有些干。
“现在有了。”顾时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顾时,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他打断她,微微俯身,“合法夫妻。戴上戒指,过分吗?”
林清禾被问住了。
顾时伸出手,动作很轻地拉过她的左手。他的掌心很热,带着一层薄茧,覆在她手背上,像一块被太阳晒暖了的石头。
林清禾没有挣开。
顾时垂着眼睛,把戒指缓缓地套上了她的无名指。
冰凉的金属滑过指节,最后稳稳地停在指根。
尺寸刚刚好。
林清禾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什么时候量的尺寸?”她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顾时松开她的手,直起身子,眼神落在她无名指上,像欣赏一件终于完成的作品。
“很久以前。”他说。
“多久?”
“你猜。”
林清禾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顾时的眼睛很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看她的眼神,和在咖啡厅里时已经完全不同了。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克制了十年的温度,正在从裂缝里一点一点渗出来。
“顾时,你高中是不是……”她没问完。
“是不是什么?”他反问。
林清禾把后面半句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
顾时没追问。他伸手,替她把耳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做过了很多次。
“走吧。”他说,“带你去吃饭。”
林清禾跟在他身后。
她没再问戒指的事。
可她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因为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高二那年,她趴在课桌上午休,左手垂在桌沿外面。醒来的时候,手背上落了一小片梧桐树的影子。
而顾时,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她当时没有睁眼。
如果她睁开了,她就会看见,顾时正盯着她垂在桌沿外的那只手。
眼神专注,像在记一个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