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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顾先生的提议 “你以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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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禾回到家的那天晚上,母亲追着她问了不下二十遍“怎么样”。
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隔着门板回了一句:“不怎么样。”
母亲在门外絮叨了半天,什么“人家条件多好”“你眼高手低”“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最后被她弟弟叫走了。林清禾坐在床边,听着门外的声音渐渐平息,整个人像被抽光了力气。
她的视线落在书桌上。
那里放着一个旧得发黄的小铁盒。
林清禾看了它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打开。
她洗了澡,吹干头发,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四月的老家还带着凉意,被子有些潮,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她翻了个身,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一条新消息。
陌生的号码,一句话:“考虑得怎么样?”
没有署名。
但林清禾知道是谁。
她盯着这六个字,脑子里乱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最后她打了一个字回过去:“没想好。”
对方秒回:“明天中午,我去接你。我们谈谈。”
命令式的语气,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林清禾没有回。
她按灭手机屏幕,闭上了眼睛。
窗外,不知谁家的狗在叫,断断续续的,像在梦里追赶什么。
第二天中午,林清禾穿好衣服出门的时候,母亲正坐在客厅织毛衣。看见她出来,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哟,打扮了?昨天不是说‘不怎么样’吗?”
林清禾没说话,低头换了鞋。
“你去哪儿?”母亲放下毛衣站起来。
“出去转转。”
“是不是那个小伙子约你?”
林清禾把包背好,拉开了门:“妈,我有分寸。”
她没有说谎。她的确是去见顾时。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把话说清楚,顾时这个人——十年前那个顾时不会,但现在的这个顾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比谁都了解他。
出了小区门,林清禾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车身很干净,像刚洗过。驾驶位的车窗降下来一半,顾时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正侧头看她。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件深色的套头衫,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几岁,和昨天那个在咖啡厅里公事公办的顾总判若两人。
“上车。”他说。
林清禾没动:“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顾时看了她两秒,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走到她面前,比她高出大半个头。春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发梢照成很浅的棕色。
“你昨晚没睡好。”他说。
林清禾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眼睛下面。
“跟你没关系。”
“上车,带你去个地方。不会卖了你。”顾时已经拉开副驾驶的门,侧过身看她,“还是你怕和我待在一个车里?”
林清禾知道他这是故意的。
激将法。十年前他也会这样。可十年前她每次都会上当。
十年后,她还是上了当。
她弯腰坐进副驾驶,拉过安全带扣上。
顾时绕过车头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去,汇入了车流。林清禾看着窗外,不看他。
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偶尔响起的提示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先开了口。
“回来有几年了。”顾时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公司在这边。”
“嗯。”
“你呢?”他问,“一直在C市?”
“嗯。”
“工作怎么样?”
“还好。”
一问一答,生疏得像两个刚认识的人在面试。
林清禾觉得自己的表现简直糟糕透了。可她控制不住。坐在顾时旁边,她的脑子就没办法正常运转。他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她连呼吸都要重新学习。
“林清禾。”顾时忽然叫她。
“嗯?”
“协议的事,我不是在开玩笑。”
林清禾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
“所以你的顾虑是什么?”顾时把车驶入一条安静的辅路,车速放慢了一些,“你的工作不在附城,这个问题可以解决。你不需要搬过来,我们维持最低限度的交集就行。你家里需要交代,我也需要。一年,很快。”
林清禾听着,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安全带。
“顾时,你为什么不找别人?”她问出了昨天就想问的那句话,“你身边不缺人。别说什么‘刚好是我’。”
顾时没说话。
前面的路渐渐开阔起来,林清禾认出来了。这是去附城一中的方向。
她的心猛地揪紧了。
“你要带我去学校?”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方便?”
“顾时——”
“到了再说。”他打断了她,把车拐进了校门前的林荫道。
附城一中。
林清禾已经十年没有回来过了。
校门翻新了。门楣上的校名重新刷过漆,金灿灿的,比记忆里气派了不少。门口的石狮子还在,那只缺了半个耳朵的老猫石雕也还在,只是多了几道风化的小裂纹。
顾时把车停在校门对面。
他没有下车。只是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看着学校大门。
林清禾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中午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几个住校生从门口经过。梧桐树长得更高了,枝叶遮天蔽日,把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
“你记得天台吗?”顾时问。
林清禾的心跳停了一下。
“不记得了。”她说。
“说谎。”
林清禾咬了咬下唇。
“顾时,你到底想干什么?”她转过头看他,“十年了,你突然出现在相亲桌上,突然要跟我签什么结婚协议,突然带我来这里。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顾时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我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他说。
“所以?”
“所以这份协议,你可以当作一场合作,也可以当作一个实验。”
“实验?”
“林清禾,你以前喜欢过我。”顾时忽然说。
林清禾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我没有。”她的声音在抖。
“你有。”顾时看着她,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十年前的事,“你的眼睛骗不了人。高三那年,你每次从后门进来,都要先看我的座位。你每次在天台上遇见我,都舍不得先走。”
“你……”
“我都知道。”他说。
林清禾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攥住了。
“所以呢?”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声音冷下来,“你现在是在拿十年前的事来取笑我吗?”
顾时侧过身,靠近了她一点。
他的眼睛很黑,像一方吞没光线的深渊。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从来不拿你的事开玩笑。”
林清禾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顾时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学校门口。
“协议的事,你慢慢想。三天之内给我答复。”他启动了车子。
车子调头,朝来路驶去。
林清禾坐在副驾驶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顾时那句“从来不拿你的事开玩笑”是什么意思。
更不知道十年前,他到底知道多少。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她苦心建造了十年的那堵墙,在他出现的第二天,已经开始松动。
而松动的结果,就是她下面做的这个决定。
三天后,林清禾在协议上签了字。
协议期限:一年。
违约条款:无。
备注栏里多了一行顾时的手写体——
“林清禾,你有一个反悔的机会。在婚礼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