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星》甘荀

3、第 3 章 拉格纳的造

　　新训第一天就被罚跑，还牵扯到了赫赫有名的三皇子殿下，卢西安和格雷凭此一跃成为新生口中津津乐道的谈资。

　　“……所以发生什么了？”

　　“听说是吵架。”

　　“三皇子？吵架？你开玩笑吧？”

　　“我听说的啊。皇子殿下和另外一个人为了那个白头发的吵了一架，所以三人才被罚跑的。”

　　“真的假的？那白头发谁啊？”

　　“不知道……”

　　“伍德？”

　　卢西安收回远散的注意力。“在。”他回应身前的教官。

　　“站军姿就好好站。”靳炀似笑非笑，“八卦好听吗？”

　　他竟然看出我在听别人讲话了？

　　几道视线随即落了过来。卢西安忌惮地看了眼自己的教官，却答非所问：“抱歉。”

　　年轻的教官挑眉，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静默几秒，靳炀笑了笑，一句话没说就抬脚离开。他走到班级所有人前面，苦口婆心叮嘱着：“站军姿看似简单又无聊，但这是新训的基础，你们可不能马虎。”他转了几度，笑道：“看，咱们的皇子殿下动作多么标准，都是一个班的，你们可不能输给他啊。”

　　卡修斯排在班级第一排，卢西安抬头就能看见。这位出身高贵的皇子殿下军姿确实漂亮，挺拔又自然，和周围伸长脖子明显紧绷着的新生完全不同。

　　他早在入学前就接受过军事训练。卢西安想。

　　卡修斯本就瞩目，而靳炀一句话让他的受关注度更多了几分。但同学们没有被比下去的不满，更多的是被激起了好胜心，动作也跟着调整。整个班的精神风貌一下子好了不少。

　　靳炀很满意，前后绕行了一圈后终于下了解散令。

　　站了许久的新生们集体松了一口气。

　　“我腿都麻了……”“这么大太阳，晒死我得了。”“今天不会站一天吧？我脚要废了。”

　　他们抱怨着，走到树荫底下喝水休息。

　　卢西安在靳炀自由活动口令说出口的下一秒就立马躲到了树荫下面。他看着天上一点一点爬到正中的太阳，一股烦躁感油然而生。他不喜欢热。可惜军训期间少不了在太阳底下晒着。

　　“伍德同学。”“卢西安！”

　　两道声音一左一右同时响起。卢西安抬起头，看看几步外的拉格纳，又看看远处跑来的莱桑德。

　　莱桑德步子迈得大，几步就赶到了卢西安身边。他也听到了拉格纳的喊声，站定后就和卢西安一同看向他。

　　“……没事，你们先聊。”拉格纳笑着摆摆手，兀自走开。

　　卢西安看着他走向卡修斯，后者给他扔了一瓶水。

　　“哇哦，什么时候和那位希尔德关系这么好了？”莱桑德果不其然开始好奇。

　　“那位希尔德？”卢西安收回视线，反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莱桑德老实解释：“拉格纳·希尔德，与三皇子殿下从小青梅竹马。一般情况下，他说了什么就代表皇子殿下说了什么。同时，希尔德一家家世显赫，祖上是和初代皇帝一起建立伟业的开国功臣，他的父亲也是当今皇帝的近臣。”

　　卢西安点点头，想着怪不得两人关系这么亲近。

　　“所以呢，你还没回答我呢。”莱桑德提醒了一句，“怎么光我在说？”

　　“他住在我隔壁。”卢西安说。

　　莱桑德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你呢，你千里迢迢跑过来做什么？”卢西安又问。莱桑德所在的9班和他所在的8班位置隔得挺远。

　　莱桑德憨笑：“我这不是好奇嘛。你怎么第一天就被罚跑了？”

　　完全是无妄之灾。卢西安心想，但面上却是云淡风轻的：“教官拿我杀鸡儆猴吧。”

　　“杀鸡儆猴？”莱桑德回头看了眼又和学生们聊作一片的靳炀，对卢西安的说辞表示极大怀疑。

　　卢西安看他：“真的，你不信我？”

　　“当然信你啦，我的朋友。”莱桑德没再质疑，道别后转身就走，“既然是误会我去帮你澄清一下，他们越传越离谱了……”

　　终于送走莱桑德，卢西安放松地靠在了树干上，随意一瞥，又和远处的皇子殿下对上了眼。

　　怎么哪里都能看见他？

　　卢西安依旧主动挪开视线，装作自己只是随意看看的样子。卡修斯的目光只停留了一会，很快也移开了。

　　——

　　七班站了一天，从早上仪式结束到晚上八点，除了中途两趟带队就餐，其余时间都在操场站军姿。

　　“明天就没这么轻松了。”靳炀在带他们回宿舍后神秘兮兮地留下了这么一句。

　　学生们本来已经麻木的脑子一下又活跃了起来。靳炀跑得很快，完全不给他们询问的时间。学生们只能各自猜测。

　　“明天要碰枪了吧。”“也可能练一天体能？”“不过今天确实轻松，就站了一天，完全不累。”“算了吧，闻闻你身上的味。”“你不出汗啊？”

　　角落里的卢西安低头闻了闻自己，或许是其他人汗味太重了，他没闻见自己身上的味道。但今天他大部分时间身上都是湿的，就算不难闻也不好受。

　　回到房间，卢西安立马进了卫生间。独立卫浴的好处在此刻全显，无需等待，无需着急，所有人随时都能冲澡。

　　洗去一身疲惫，卢西安舒服地卧进了被子里。可很不幸的，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卢西安脸蒙着被子，故意晾了两秒。可敲门声一直没停。

　　真是执着的访客。卢西安无奈起身，随手将被子稍微拉直了一些，才打开房门。

　　门外是换了一身便装的拉格纳。

　　卢西安有些惊讶。虽说拉格纳第一次找他被莱桑德截了胡，后面的休息时间却也没有继续找他。他以为拉格纳没事了，没想到他会在晚上来。

　　“我能进去坐坐吗？”拉格纳亲切地笑着。

　　卢西安有点犹豫，他想说不能。可拉格纳一直维持着礼貌的笑容，也不走。

　　“好。”卢西安错身，为拉格纳让开路。

　　拉格纳一眼就看到了明显被动过的床铺：“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没事。”卢西安为拉格纳拉开房间里唯一的椅子，自己坐上床。拉格纳没有推脱。

　　卢西安等待拉格纳说出造访的理由，但拉格纳只盯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

　　氛围有些尴尬。

　　“所以，”卢西安主动开口，“希尔德同学找我有什么事？”

　　拉格纳眨眼，继续微笑：“伍德同学身上有种很独特的气质。”

　　“……”什么意思？

　　“你知道吗？你的气质让你超脱众人，让人一眼就能在人海中看见你。”拉格纳继续。

　　卢西安皱眉：“容我确认一下，是皇子殿下派你来的？”

　　拉格纳有点惊讶，随即又笑了：“你很敏锐。但我不是卡修斯派来的，是我自己想找你。”他看着卢西安：“卡修斯是个比较……内向的人。”

　　“他看起来有些冷漠。”

　　“只是看起来。”拉格纳说，“其实熟悉了以后你就会发现，卡修斯是个很健谈的人。只是大家都介意他的身份，不敢和他亲近。”

　　卢西安：“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和他做朋友？”

　　“如果你愿意，”拉格纳说，“卡修斯会很高兴的。”

　　卢西安坐正了些：“所谓的气质到底是什么？”

　　拉格纳犹豫片刻：“实话说吧，我不知道。”

　　卢西安：“你不知道？所以开始那两句做作的话是皇子殿下说的？”

　　拉格纳眨眼：“是啊。”

　　真是人不可相貌。

　　卢西安：“我还以为是我的长相比较出奇。”

　　“你的样貌确实很有特色，但卡修斯见过不少样貌更加罕见的人，但他说只有你会给他那种感觉。”拉格纳说，“你也一样吧。”

　　卢西安抬眼。

　　拉格纳：“你总是能在人群中一眼看中卡修斯，不是吗？”

　　“这也是皇子殿下和你说的？”

　　拉格纳摇头：“我看见的。”

　　真敏锐，或者说，真重视。

　　虽然知道心里想的说出口可能会造成麻烦的后果，但卢西安还是忍不住问了：“早就听说拉格纳·希尔德与三皇子殿下亲密无间，但时时刻刻都注意着皇子殿下及其周围人的一举一动，还如此体贴地帮他忙前忙后，甚至找朋友这种私事都帮着做……您不累吗？”

　　“不累。”拉格纳答得果断。他迟疑了几秒，忽然起身：“很抱歉给你造成了困扰，伍德同学。但还请不要迁怒于卡修斯，你是他为数不多感兴趣的同年人。我不希望因为我导致你对他有了不好的印象。”

　　卢西安撑着床：“有个人和我说，拉格纳·希尔德说的话就等同于三皇子说的话。”

　　从来游刃有余的拉格纳终于变了脸色，他凝重地看着卢西安：“卡修斯说得对，你果然与众不同。”

　　“就因为没有上赶着答应和皇子殿下做朋友就与众不同了？还是说，很少有人敢呛你这位皇子亲信？”

　　拉格纳深深看了卢西安一眼：“不喜欢我的大有人在。抱歉，打扰你休息了。”他维持着贵族的礼仪向卢西安点头致意，随后向门口走去。

　　卢西安看着他的背影：“其实比起从来没和我说过一句话的皇子，我更想和你拉格纳做朋友。”

　　拉格纳的动作一僵，但终究没说什么。他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但帮卢西安带上了门。

　　真有意思。

　　卢西安自始至终没有下床。他坐在床上笑了会，但很快笑不出来了。他是来做卧底的，安分守己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才是正解，可他竟然和皇子亲信闹了不愉快，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卢西安有些懊恼，他就不该让拉格纳进他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