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星》甘荀

2、第 2 章 新训

　　学员食堂是自助餐制。进了食堂，狄教官就不管他们了。可新生们还是等教官走没影才真正放松下来。另外一边的女生比他们早来，看见这么一番场景，各个觉得神奇。

　　男生们赶紧找熟人诉苦。得知狄教官是所有新生的总教官后，女生们也觉得不好了，所有人一起丧丧的。但转头看见各色美食后，丧气又暂时一扫而空。

　　卢西安第一次觉得接下这个卧底任务还算值得。

　　食物不限量！而且都很好吃！

　　从来饥一顿饱一顿的卢西安愉悦地尝试了所有种类的食物。看得莱桑德惊奇连连。

　　饭后，狄教官没有出现。在来时的门口探头探脑观望了几分钟的男生们把好消息告诉了每个同病相怜的同学，于是还在吃饭的同学吃得更安心了。

　　卢西安和莱桑德一起回到宿舍，前脚进入宿舍楼，后脚一个大铁疙瘩风驰电掣地冲了进来。

　　“送货的机器人。”莱桑德向卢西安解释。两人站在原地等了一会，那方方正正的机器人后盖自动开启。一个更为小巧，拥有灵活机械臂的小机器人勤勤恳恳地搬着几个堆叠的箱子走了出来。它把箱子堆到了墙角边，几趟后，大机器人内的箱子搬空，小机器人进入，后盖关闭。大铁疙瘩又风驰电掣地跑了。

　　而全程，前台的老大爷都没睁开一只眼。

　　“诺瓦拉的小伙，通知你们的教官，作训服和体能服到了，让学员下来领。”老大爷趴在桌面，头也没抬。

　　到底怎么知道是我在的？

　　卢西安疑惑，但照做。应了老大爷一声后，他拿起手机，找到了通讯录上唯一的联系人，给他发了一则消息：“教官，作训服和体能服到了。”

　　他不知道号码后面是谁，反正是教官没错。

　　那教官也没让他失望。几秒后就回了消息：“1。”几分钟后，卢西安的手机收到了一则群发消息：“所有人到1楼领取作训服和体能服，每人每种两套，不要多拿。”

　　莱桑德晃手机：“我也收到了。”

　　两人近水楼台先得月，抢先领取了自己的份额。先人一步回到自己的房间。

　　——

　　其后一整个下午都没事。或许是新生吃到了狄教官的苦头，生怕他会在下午安排行程，各个主动询问自己的分管教官。然后就给教官整烦了，乃至群发了一条消息：“下午学员各自整理，无事不要乱联系教官！”

　　虽然一则消息打消了新生们的疑虑，但到了晚餐时间，被小小磋磨过一顿的新生们，或者说男生们又开始惴惴不安地等候狄教官的吩咐。但直到晚餐时间都要过了，狄教官那边都没有半点消息。男生们赶紧赶往食堂，紧赶慢赶才不至于无饭可吃。

　　当然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卢西安在莱桑德的带领下早早就到了食堂，回宿舍时大部分学员包括老生才刚刚往食堂走。

　　晚餐七点左右，所有新生接收到了一则简短的群发消息：“明早六点半，学员大会堂，新训启动仪式。穿作训服，所有人不得无故迟到。”

　　六点半啊。这么早。

　　彼时卢西安还在构思家书。没错，好大哥要求他以家书的名义传递讯息，以防被人发现。当然他还什么消息都没有得到，只是想征求下步指令，所以也不怕暴露。但是写家书还是有些难度的。十七年来，卢西安从未写过一封家书。

　　不过消息一来后什么家书，什么讯息都不重要了。六点半准时开会，那五点半就得起。他得睡觉了。

　　——

　　七月的早晨十分燥热，而作训服又是容易闷汗的料子，尤其是坐在全是人的大会堂里。即使皇家军校已经使用了最好的面料，会堂也打足了冷气，但新生们的汗还是唰唰往下流。

　　卢西安一如既往坐在了后排。他前面排数不少，现场新生数量已经快是他们昨天那群人的几十倍之余了。

　　“这所学校招生途径分为两种，一种是申请制，即中等学校毕业后拿着过往成绩报考我校，并参加笔试，面试，体测等一系列测试后择优录取；还有就是咱两这种高等级精神力者的破格录取。你也知道的，精神力足以显示为数值本就是千里挑一了，像咱们这种A级S级的更是凤毛麟角的存在，每年全国搜刮下来也不过十几个，今年人数已经算多了。”莱桑德在卢西安耳边解释，“而前一种招生才是我们学校主要的招生方式，军校又不可能只有机甲系，对吧。”

　　卢西安听得仔细：“所以精神力强的只能选择机甲系？指挥系不可以吗？”

　　“你怎么知道选了机甲系还要辅修指挥系的课程？”

　　“……”多新奇的回答方式。卢西安不死心：“所以能直接选指挥系吗？”

　　“虽说是‘自由选择’，但学校招我们这群人就是为了培养驾驶机甲的人才。”莱桑德说，“你没听昨天那个教员说吗，我们的前辈几乎都选择了机甲系。而为什么是‘几乎’呢，我有个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他凑在卢西安耳边小声道：“据说是往届有个学长练太狠了，某天突然精神力崩溃，再也无法驾驶机甲。学校出于人道主义才让他转去了其他专业。”

　　“所以，”他恢复正常音量，“你就认命吧，而且咱们国家的指挥官几乎都出身于机甲系。普通人就算念了指挥系也很难出头。你还算幸运的，正好能满足愿望了。”

　　幸运吗？

　　卢西安不置可否。

　　正好此时有人上台，但只是个参谋，他是上来让全场安静的。新生们还是很听劝的，即使他们大部分是勋贵子弟却也没一个是刺头。不久，参谋带头鼓掌。身穿军装，肩负三颗星的长官登上发言台。他自我介绍是帝国皇家军事学院的校长，同时也是帝国赫赫有名的上将——巴塞洛缪·利普顿。

　　身为年过半百的老人，利普顿将军的身姿却依旧如松一般挺拔。他是帝国一杆尖枪，战功累累。即使不说一句话，光站着也足以让敌人和异兽胆寒。而在新生眼里，他是所有军校生的榜样。利普顿将军发言期间，全场无一不静默。

　　而卢西安心里却是五味杂陈。奥克西登帝国拥有世界上最多的优秀将领，而与她相邻的奥里恩王国，即他的母国，想找出哪怕一个同段位的将领都很难。

　　卢西安没有认真听上将的讲话，以至于利普顿将军演讲结束后，全场气氛高昂，而卢西安只觉得有些莫名。

　　“将军讲的太好了，我现在只感觉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冲去战场。”莱桑德说。

　　卢西安：“……”

　　随后上台的，是一个老熟人——享誉盛名的帝国三皇子，卡修斯·索拉瑞斯。他代表新生发表演讲，并领头宣读参军宣言。

　　都是无意义的东西。卢西安同样没有认真听。但宣誓要求所有人一起，他也不得不做。如果他是帝国人，是正常的新生，这场仪式或许非常有意义，但他不是。

　　誓言宣读完毕，众人落座时，一道视线自远处的舞台投射而来，卢西安下意识看了过去，正好和台上的卡修斯对上了视线。

　　怎么又对上了？

　　卢西安再一次率先移开目光。但那道视线却如影随形。

　　这次皇子的视线停留了许久，久到莱桑德都察觉到不对劲：“这皇子殿下在看什么呢？”然而他话音刚落，卡修斯就走下了舞台。“真搞不懂他。”

　　卢西安忽然有些不安。难不成被他发现自己刚刚宣誓是在对口型了？

　　略过一些无意义的流程，最后登台的，是昨日的男女教员。狄教官依旧沉默寡言，自我介绍也只有短短几句话：“我是狄言，是你们这届新训生的总教官，我身边这位是你们的副总教官伊芙琳·多布森。”平易近人的女教官利索地敬了个军礼。狄言：“新训的两个月，大家一起加油，争取全员通过。”

　　学员们机械地鼓掌。

　　“争取通过？”卢西安捕捉到了关键词。

　　万事通莱桑德及时解答：“我们学校新训会筛人，不过不用担心。首先历届新训通过率在95%，即使是狄大魔王带的几届，也有90%。其次，我们特招入学的前辈没有任何人在新训失败。”

　　“不通过会怎样？”

　　“哪来的回哪去吧。”

　　“这样啊……”卢西安心中腾生起一个坏点子，“或许今年就要打破原有记录了。”要是他没通过新训，岂不是可以打道回府了？本身这个任务他接的就不情不愿，说到底当时也就是头脑一热，现在想来全是后悔。反正已经进入学校了，也算他努力过了。总不能以卧底失败的理由对他治罪吧？

　　“啊？你是指全体通过率跌破90%？别太小看你的同辈啊，卢西安同学。”莱桑德说，“说不定今年全员通过呢。”

　　卢西安没有回答，他正在盘算该如何合理不合格。

　　“全体起立！”狄教官发号施令，全场新生听命站起。

　　“操场集合，按宿舍楼，楼层分队，希望我抵达操场时，你们已经站好了队形！”狄言见没人动，沉声：“还不走？”

　　新生如流水般涌向出口。

　　卢西安原本以为操场会很乱，新生们也确实在操场上迷茫了一阵，但很快有几个人出头开始排兵布阵。

　　“一号楼的在这里集合！”“二号楼到我这里！”“三号楼！”……

　　有带头的规定位置，相应楼房的人迅速聚在了一起。新生们数量看起来多，实则也不过六栋楼，不过碍于每栋楼都有十五层，六栋楼也说得过去。

　　卢西安那幢楼的话事人是可靠男孩拉格纳。这还是卢西安第一次见一栋楼的人全部到齐。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新生老生是分开住的。

　　拉格纳还在喊：“现在按照楼层分队。每层楼1号房的同学麻烦担任一下临时队长。按顺序先排成一排，相应楼层的同学按房间顺序排在他们身后，先数一下是不是全员都到齐了。”

　　“啊，我是1号，我先走了。”莱桑德向卢西安告别，走向最前排找自己位置。

　　有人指挥，行动起来就快了。卢西安是0807，排在第八排第七个。刚安顿下来，一道灼热的视线快要将他的后背洞穿。卢西安回头，果不其然再次与卡修斯对上了眼。他就排在他后面。

　　见他回头，卡修斯眯了下眼。卢西安心里有鬼，主动避其锋芒，果断转回头目视前方。身后的视线持续存在了好几秒，才慢慢移开。

　　队伍成型，拉格纳继续指挥：“现在每排人按照高矮个调顺序。注意别串队伍。”

　　卢西安前面的人回头对比，纷纷向后走。而卡修斯则不紧不慢地越过他，站到了他的身前。二号楼八层，卡修斯最高，其次是卢西安。而拉格纳则在他之后。卢西安回头确认几次，终于认定确实没人比他高了。

　　卢西安和他最不愿意撞见的人排在了相邻位置，好在皇子殿下现在没有找他说话的意思。

　　二号楼是最快整理好的。其次是女生那边的六号楼。卢西安观察了几眼，她们的总指挥者是一个头发挺长，英姿飒爽的女生。而六号楼内部最先排好队形的，则是以S级的苗同学为指挥的一队。

　　又过了几分钟，操场逐渐安静下来。彼时狄言教官和多布森教官才带着三十个教官不紧不慢赶来。

　　狄言看了眼表，露出了鲜少可见的笑容：“不错，比我预想的要快许多。”

　　随即，三十个教官分别站到了每个队前。同幢楼每三层楼的学员分属一个教官。而一层楼有8~10学生，平均一层楼九个人，即一个教官带27个学员。所以他们这届一共才八百人左右，这样看人数好像也不多。

　　卢西安观察着。他们的教官看起来年纪不大，与其说是教员更像大一两届的学长。

　　狄言接着宣布：“以后，每位教官带领的学员编为一个班。所有人看清自己的教官。当然，学校给你们发的手机上已经预先存下了教官的联系方式。现在各教官带走开始训练！”

　　年轻的教官没带卢西安他们走太远，很快就停了下来。

　　“我是你们这两个月新训的教官靳炀，也是大你们两届的学长。”

　　果然是学长，怪不得这么年轻。

　　靳炀又说：“说不定等你们正式开学分班后还是我。”

　　“正式开学？现在我们不算开学吗？”

　　“现在是新训，当然不是开学。这段时间主要带你们熟悉一下校园，熟悉一下日常训练，熟悉一下学校规章制度。不过说是这样说，新训期间的训练可不轻松哦，每个阶段还有测试，最终评测不合格的人视为未通过新训，是要遣返回家的。”靳炀比较随和，“所以你们一定得给我争气点，最好全员通过。”

　　测试？所以只要训练不达标就行？那还简单的。卢西安想着。

　　“咦？我们班今年不得了啊。”靳炀看向卢西安这边。卢西安抬头，发现班长看的是他前面的卡修斯。

　　“这不是皇子殿下吗，你竟然在我班，有点荣幸啊。”靳炀伸手。

　　卢西安看见卡修斯明显迟疑了，但他最终还是把手递了上去。

　　“您还怪亲民的。”靳炀握紧卡修斯的手晃了晃，“新训标兵就看你的了。”

　　“我会努力的。”卡修斯很谦虚。

　　靳炀笑了两声。

　　“咦？”他又有发现。

　　卢西安看见他看向了自己。

　　“诺瓦拉人？”

　　每个看见他的人都要来这么一通，卢西安有些心累，但还是得解释：“后裔，不是纯的。”

　　靳炀：“我说嘛，雪山国的人怎么会到我们这。”

　　“诺瓦拉是我国的一个地区，他们也是我国的子民，若是愿意，都是可以来的。”卡修斯反驳。

　　“这不是不愿意吗？”靳炀看着卡修斯严肃的神情，改口道：“好吧，扯远了。”他重新看向卢西安：“诺瓦拉人的身体素质都极佳，你这个后裔又如何呢？”他上下打量卢西安：“身高是够了，但你这身形怎么看起来这么孱弱？”

　　饭都吃不饱当然瘦了。卢西安垂头。过去12年里，他与家人失散，独自一人流落在外，经常无法饱腹，能长这么高纯属基因发力。

　　卢西安思索了一番：“班长，我觉得自己无法通过体能测试。”他试图给所有人打预防针。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包括卡修斯。卢西安仍旧不正眼看人。

　　“你叫什么名字？”

　　“卢西安……伍德。”

　　“你是特招生啊。”靳炀微笑，“放心，谁都能不过，你都不会不过的。你可是A级精神力的人才。大不了咱们加练，这么都得把你培养成精英啊。”

　　“A级？”“他是A级啊……”“特招生……”班上的同学窃窃私语。

　　靳炀的答案与卢西安所想背道而驰，甚至起了反作用。

　　早知道不乱说话了。卢西安叹气。

　　靳炀又看向其他人。他挨个与每个同学聊了几句。反正就是不训练。

　　卢西安看向周围，有的班已经开始站军姿了，当然也有班级和他们一样围坐成一圈在闲聊。

　　“诶，同学。”一个男生凑过来。没见过的脸，是正常入学的学生。“你具体A几啊？”他好奇地问。

　　卢西安也不故弄玄虚：“A3。”

　　“嗯？也不是很高嘛。”男生很失望。

　　“格雷，你不是才A2？”出乎意料的，说话的是卡修斯。卢西安有些惊讶。

　　格雷同学瞬间脸色就不好看了：“我才刚刚觉醒，后面经过训练还会增加。”

　　卡修斯看过去：“他不是吗？”

　　格雷：“他不过是个山野小民……”

　　卡修斯：“那你呢？”

　　格雷脸色极差。

　　“怎么吵起来了？”靳炀转了回来，“都是一个班的，和气生财嘛。”

　　格雷臭脸：“我怎么敢和三皇子殿下吵架？”

　　卡修斯不说话，也不看他。

　　靳炀挠挠脸：“皇子也好，世子也罢，进了学院，所有人都是一个身份，就是学员，别搞身份尊卑的那套。”他转向卢西安：“战友有矛盾，你得劝解呐，况且他们还是因为你吵起来的。”

　　怎么能怪我？卢西安表示自己无辜啊。他不是好声好气回答问题了吗？话说高贵的帝国皇子干嘛要帮他说话？

　　靳炀：“好了，惩罚你们三绕操场跑一圈以儆效尤。挨个跑，伍德，你先。”

　　“啊？”卢西安试图辩解。他到底哪里有错？

　　“别啊了，上跑道。”靳炀催促，“再拖延，就罚你多跑一圈。”

　　卢西安认命，小跑着上了跑道。

　　话说我得配速多少才能显得自己体虚？

　　卢西安思考着。

　　算了，随便跑跑吧，不用全力就行了。

　　卢西安沿着这条总长800的跑道慢悠悠跑了一圈。沿路收获了不少视线。包括狄言。卢西安敏锐地注意到，这位总教官看见他时明显神色不善。

　　是我划水太明显吗？

　　卢西安稍稍提速。

　　800米很快结束。靳炀看着退下来的他，什么都没说，转头让卡修斯上场。

　　卡修斯没有辩解，果断上了跑道。他一圈的速度比卢西安快不少。

　　最后是格雷。

　　他一上场，卢西安就发现不对劲了。

　　他怎么跑这么慢？

　　卢西安对时间和速度的感知都很准，他明显发现格雷最后冲刺的速度还没有他一开始摆烂跑得快。

　　不过再慢，区区八百米下来，三个男生包括格雷都没有喘气的。卢西安觉得大概格雷也没有认真跑。

　　靳炀走过来：“伍德同学的体能不差嘛，就这你还怕不通过？”

　　卢西安：“毕竟我是住山里的……而且考核也不止跑步吧？我其他不行。”

　　靳炀失笑：“伍德同学还会预言？训练还没开始呢就知道自己不行了？”他拍拍卢西安的肩头，语重心长道：“你得对自己有信心啊。”

　　卢西安后知后觉，他这是被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