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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意外 我妈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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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走了不到十分钟。
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我以为是护士，没转头，继续盯着天花板。
然后听见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每一步都在犹豫。
我转过头。
他站在门口。
陆时宴。
穿着一件宽大的病号服，外面套着件灰色的开衫，空荡荡的，整个人像挂在衣架上。脸色比上周更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下青黑一片，颧骨高高凸起。
他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
他就那样看着我。
我一时之间语塞。
怎么来了？
他自己都还有病。
我们就这样看着对方，谁都没说话。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他慢慢走进来。
一步，两步，三步。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力。
走到床边，他站住了。
就站着，傻愣愣地站着。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站着都在晃，扶着床尾的栏杆才勉强稳住。
“坐下。”我说。
他愣了一下。
“让你坐下。”
他慢慢在旁边陪护椅上坐下来。
坐下的时候，身子晃了晃，扶住扶手才稳住。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烦躁。
自己他妈都变成什么样了？
站都站不稳吧？
还跑过来？
我张嘴想骂他。
可话还没出口，胃突然抽了一下。
疼。
一阵一阵地绞。
我捂住胃，弯下腰，咬着牙忍。
他看见了，猛地站起来，想走过来。
“别动。”我说。
他停住了。
就站在那儿，看着我弯着腰，看着我捂着胃，看着我疼得额头上冒冷汗。
他的手抬起来，想伸过来。
又放下了。
抬起来，放下。
最后停在半空中，离我很近，又很远。
我看着那只手。
瘦得皮包骨头，手背上还有输液留下的淤青。
那只手抖了一下。
然后慢慢收回去。
他重新坐下。
低着头，不说话。
那一阵疼过去了。
我直起身，靠在床头，看着他。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对不起。”他说。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我看着他那颗低着的头，乱糟糟的头发，突出的颈椎。
“别说对不起。”我说。
他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
“有什么用？”我问。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看着他那张脸，那张白得像纸的脸，那双红得像兔子的眼睛。
心里那股烦躁，慢慢变成另一种东西。
说不上来是什么。
就是堵得慌。
“你为什么喝酒？”他问。
我看着他。
“就是想喝。”
他愣了一下。
然后问：“是不是因为我？”
我笑了一下。
很短的笑，短得像没笑过。
“别他妈自作多情了。”我说，“我他妈就是想喝酒，就这么简单。”
他看着我的眼睛。
眼眶更红了。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我没让他说。
“你赶紧滚。”我说，“回你自己的病房去。”
他坐着没动。
就那么看着我。
我指着门口。
“滚。”
他慢慢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身子又晃了晃。
扶住床尾的栏杆，站稳了。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
我看不懂。
也不想看懂。
过了很久，他开口。
“你好好养病。”他说。
我没说话。
他慢慢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得很慢，一步一顿，像每一步都在踩钉子。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没回头。
就那么站着。
我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抖得很轻，很轻。
然后他伸手，推开门。
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胃还在疼，一阵一阵的。
可我心里，忽然很空。
空的像什么都没有。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一格一格的。
我看着那些光，脑子里忽然冒出他刚才的样子。
站着都在晃。
扶着栏杆才站稳。
手背上还有淤青。
瘦得皮包骨头。
还有那句——
“对不起。”
对不起。
就这三个字。
说了一万遍。
有什么用？
我闭上眼。
胃疼。
头疼。
心里也疼。
可我不知道，这疼是为了谁。
为了他？
为了我自己？
还是为了——
不知道。
什么都不想知道。
窗外有风吹进来，凉凉的。
我拉了拉被子，把自己盖好。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
“别他妈自作多情了。”
这句话，是我对他说的。
可现在想想，好像也是对我自己说的。
自作多情。
多情。
多什么情？
早就没了。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然后慢慢坐起来。
拿起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
“妈，我没事。你路上慢点。”
发完，放下手机。
继续躺着。
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墙上，再从墙上移走。
天快黑了。
护士进来换药，问我疼不疼。
我说不疼。
她看了看监测仪，点点头，走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我闭上眼。
脑子里空空的。
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