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无人私语时**》兆佳书窈

6、第 6 章 弘晓长成，

　　番外王陵相伴
　　胤祥离世多年，弘晓已经袭和硕怡亲王，年岁二十出头，身着亲王常服。书窈鬓间已经生出不少白发，一身素色服饰。厅堂安静，案上摆着茶饮。
　　这日，书窈正式向弘晓提出，自己要搬去胤祥王陵附近居住，长伴园寝。弘晓听闻此言，神色骤然焦灼，上前一步。
　　弘晓随即跪地劝道“额娘三思。王陵周遭，地僻人稀，房舍简陋，风寒露重，生活清苦，哪里比得上王府。府中锦衣玉食，仆从环绕，起居皆有人伺候。您留在府中安度余年，才是儿子的心愿”。
　　书窈笑到“弘晓，你的孝心，额娘明白。王府固然安稳富贵，可你阿玛不在了，这偌大王府，于我而言，终究是空寂。”
　　弘晓“纵然心中思念阿玛，也不必亲身迁居园寝。您若是想念，逢年过节，每月初一十五，儿子亲自陪您前去祭拜，尽抒思念，祭拜完毕便回府，岂不是两全。园寝的守陵房屋低矮潮湿，冬日寒风刺骨，夏日蚊虫湿热，您半生历经风霜，身体本就损耗，如何经得起这般苦处。倘若您身体有恙，儿子如何向地下的阿玛交代。”
　　书窈望向王陵的方向“初一十五匆匆一拜，不过是世俗礼数。我想要的，不是一年寥寥几回的祭拜。当年养蜂夹道陋室之中，寒苦万般，我尚且愿意奔赴，决意与你阿玛共渡患难。那时候不怕苦，如今，又怎会惧怕王陵清寒。于别人而言，那里是令人恐惧的地方，但对于我，那里有你阿玛。有你阿玛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当年，你阿玛走的时候，我本欲随他去，只是我和你阿玛有过约定，彼时你尚且年幼，府里还离不开人，所以这么多年，我才留在王府。但我没有一刻不在思念你的阿玛，如今你已长大，也袭了怡亲王的王位。如今，到了我该兑现诺言的时候，额娘早就盼着这一刻了”。
　　弘晓眉头紧锁，心中万般焦急，又不敢对母亲失了礼数，语声恳切。
　　弘晓跪着像母亲陈情“额娘，那不一样。当年是时局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如今时移世易，我们已是安享爵禄。额娘，您是怡亲王府的太福晋，身份尊贵，长居王陵守陵，于礼制之上，也难免引来朝野议论，旁人难免非议我做儿子的，不能奉养母亲”。
　　书窈“旁人的闲话荣辱，我从来不在乎。这一生，荣华我见过，牢狱寒苦我也熬过。爵位名分，于我从来是身外之物。你阿玛孤零零长眠王陵。昔日陋室拜堂之时，我曾与他许下诺言，情愿祸福同担，荣誉与共。如今你袭承王爵，府中诸事井井有条，府里安顿妥当。我的心愿，便是守在他陵旁。白日可以遥望他的园寝，夜里，似是还能听见他的气息。王府再繁华，没有他，于我不过是一座华丽牢笼”。
　　弘晓听完，心口酸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起。他知晓母亲的性子，一旦下定主意，便很难更改。这么多年，额娘素来隐忍温和，可骨子里的执拗，他是清楚的。
　　弘晓磕头回禀“儿子明白您对阿玛一往情深。可您也要顾惜自己的身子。倘若执意要去，至少，儿子会调拨足够的下人器物，修缮守陵的屋舍，多多送去衣食炭火，尽可能把起居安置妥当。只是儿子恳请，若有半分身体不适，务必即刻传信回府，千万不要硬撑”。
　　书窈望着眼前已经担起一门重担的儿子，眼底泛起柔光，轻轻点头。
　　书窈“难为你体恤。你安心执掌王府，不必过多挂记我。我心中所求，不过是守着与你阿玛的那一份约定”。
　　窗外静悄悄的，庭前树叶缓缓飘落。弘晓望着母亲的模样，万般劝说都归于沉默，只剩满心无可奈何。
　　弘晓万般劝说，终究拦不住母亲的心意，眉宇间满是怅然忧心。书窈见儿子神色郁结，唇角浅浅浮起一抹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弘晓的手臂，温声宽慰他。
　　书窈：弘晓，莫要替我忧心。王陵那处，于旁人是清苦荒寂，于我，却是你阿玛永远的家，很快，也会是我的家。
　　躺在那一方园寝之中的，是你的阿玛，也是我这一辈子最为看重的人。往日我前去祭拜，同他说说话，讲讲府里的琐事，说说你的近况，总觉得时日过得太快，转瞬便要辞别回府。如今搬过去常住，便等同于又和你阿玛朝夕相伴了。我的心愿得偿，你应当为我们高兴才是。
　　弘晓垂眸，喉间发紧，心中依旧放不下母亲的苦处。
　　书窈：神色慢慢敛去笑意，目光郑重，握着儿子的手。额娘要对你交代几句话。往后你执掌这怡亲王府，凡事必要三思而行。这个王位，是你阿玛耗去半条性命，历经无数风霜磨难换来的，你务必要好好珍惜。
　　往后做任何决断之前，多想一想你的阿玛，想一想他为这份恩荣，究竟付出过什么。养蜂夹道十年寒苦，一身病痛，半生谨小慎微，这些，都不能白白辜负。
　　额娘不奢求你建功立业，也不求你光耀门楣。我唯一的期盼，便是愿你一生安稳，步步审慎，平安度日，便足矣。
　　弘晓抬眼望着鬓染霜白的母亲，听着这番叮嘱，心口又酸又重，躬身深深一揖。
　　弘晓“儿子谨记额娘教诲。定然时时铭记阿玛受过的苦难，谨守本分，只求守住家门安稳。只是王陵那边，我定会将屋舍修缮完备，仆从、炭火、衣食一应备齐。额娘千万保重身体，但凡有一丝不适，务必即刻传信回府”。
　　书窈：轻轻颔首，眼底含着淡淡的期许。
　　“你安心打理王府，不必频频牵念于我。能守在你阿玛身侧，我便无憾”。
　　庭外秋风漫卷，落叶簌簌落在阶前。偌大王府荣华万千，可书窈的心，早已飞向城外那一方王陵园寝。

作者有话说

弘晓长成，书窈辞别王府，长居王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