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无人私语时**》兆佳书窈

5、第 5 章 爱人薨逝，

　　第五章尾声
　　第一节 一线千思，暗织离愁
　　时间转眼到雍正八年初春，胤祥已是油尽灯枯。太医私下悄悄同我坦言：“王爷如今油尽灯枯，汤药往复，不过是勉强吊住性命罢了。”
　　听闻此言，心口如同被狠狠攥住，剧痛翻涌，我面上却依旧神色淡淡，万般悲戚，尽数压在心底，不叫旁人看出半分失态。
　　胤祥的病况，太医院自会按期呈报御前。我不多思虑朝堂与宫中之事，只一心一意守在榻前照料他。此时的胤祥，昏迷的时候远多于清醒。偶尔神智清明，便会叫人把弘晓唤到床前，同我们母子说上几句话。
　　宫里、府中早已备下一应后事物料，那一匹匹华贵的衣料摆在房中，我看着，只觉得万般不妥。索性自己寻来素净柔软的布料，就守在床榻之侧，一针一线，亲手缝制敛衣。
　　每一块布铺得齐整，每一团棉絮压得平展，一针一线皆小心翼翼。有时泪水不受控制滚落，模糊视线，我便悄悄侧过脸拭去泪痕，低头继续飞针走线。但凡针脚稍有歪斜不齐，便尽数拆开重缝，半分也不肯将就，只唯恐他来日穿上，会有半分不适。
　　八岁的弘晓尚不懂何为生死，见我日夜不停缝制衣裳，歪着头问我这是做给谁的。
　　我低声答：“是给阿玛做的。”
　　他又问，为何要额娘亲手来做。
　　我轻声回道：“阿玛穿惯了额娘亲手做的衣物。”
　　弘晓年纪也尚浅，虽不完全明白其中深意，却隐约察觉气氛沉郁，不再多问，只是安安静静伏在我的膝头。
　　这一日，胤祥难得格外清醒。目光落在一旁已经缝好的敛衣上，看见那熟悉的针脚，眼中骤然亮了一瞬。他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过布面细密的缝线，浅浅一笑：
　　“这一生，活着有你伴我。便是踏上黄泉路途，尚有你亲手缝的敛衣陪着我。”
　　我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旁人哪里记得住你的分寸长短，你的身形尺寸，唯有我最是清楚。”
　　胤祥唇角笑意淡淡：“我身后诸事，自有礼部与王府一应操办，你又何苦这般耗神劳心。”
　　我轻轻摇头：“只要是你的事，于我而言便谈不上操劳，桩桩件件，皆是我心甘情愿。”
　　胤祥缓缓握住我的手。那一双我握了半生的手，尚存一丝暖意，却又透着掩不住的冰凉。

　　第二节一别千秋，独余此身
　　时间进入雍正八年五月，胤祥大半时日陷在昏迷之中，清醒的时刻少之又少。
　　我寸步不离守在病榻之前。府里侧福晋轮番过来劝我暂且退下歇息片刻，我只是轻轻摇头，不肯离开。
　　这一日，胤祥悠悠转醒，目光落在我身上，勉力牵起一抹微弱笑意：“还在呢，怎么不去歇歇？”
　　我轻轻摇头：“我不累，就想这样陪着你。”
　　他身子微微一动，似是想要挪一挪，我连忙上前，小心将他半揽入怀中托住。胤祥枯瘦的手缓缓握住我的手掌，气息断断续续。
　　“回想这一生，御书房初次相见，慈宁宫促膝闲谈，围场遇熊，大婚之礼，再到那十年幽禁寒苦，陋室拜堂……一桩桩，一件件，都刻在心底，我半分也不曾忘。”
　　他目光朦胧，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感激上苍，将你送到我的身边。可我也怨它，怨它不肯许我们相守白头。”
　　“胤祥。”我轻声唤住他，眼眶发热，语调却依旧平稳，“这辈子嫁给你，我从来没有后悔。当年求旨，甘愿陪你共赴劫难，时至今日，我亦不悔。就算重来一回，我依旧会做出同样选择。世事本就难求十全，我们于万般残缺之中，挣得一分圆满，已是上天厚待。”
　　“窈儿。”胤祥靠在我的怀里，气息越发微弱，“我想听你唱歌，就唱我们大婚那日，你唱过的那首《牵手》。”
　　“好，我唱。”
　　轻柔的歌声缓缓在室内响起，我手臂微微收紧，小心翼翼环抱住怀中之人，如同捧着这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歌声悠悠回响，怀中那只紧握我的手掌，一点点，缓缓垂落。
　　雍正八年五月初四日，和硕怡亲王允祥薨。谥曰贤，后世称怡贤亲王。雍正皇帝下旨，恢复其名胤祥。御赐“忠敬诚直勤慎廉明”八字，镌刻于神道碑之上。
　　人间宴席终有尽，余下漫漫长夜，只剩书窈一人，守着满室回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男主离世，女主独撑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