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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夫妻相守, ...

  •   第二章 携手相伴
      第一节 双烛伴夜
      大婚的喧嚣散尽,日子渐渐归于平和。
      十三阿哥府东跨院的书斋,成了我与胤祥最常相守之处。每到暮色降临,仆妇燃好一对红烛,双灯同昼,融融火光铺满长案。
      白日里胤祥时常入宫办差,或是奔赴各处处置公务,待到夜幕归来,便独坐案前翻阅朝堂卷宗、整理各地呈报的文书。
      我不搅扰他思绪,寻一张矮榻静静坐于一旁。有时铺开书卷静心细读,有时取来布料针线,拈针走线,细细缝裁衣衫。
      烛火静静摇曳,屋内常常半晌不闻言语,却并无半分尴尬。不必刻意寻话寒暄,各安其事,抬眼便能望见彼此,便是安稳。
      胤祥埋首于堆叠的文卷间隙,偶尔会抬眸望我一眼。见我垂首凝神做活,便轻声开口:“夜里寒凉,不必久坐,早些歇息无妨。”
      我放下针线,抬眸淡淡一笑:“你尚且伏案操劳,我独自安寝,心中难安。有烛火相伴,有你在此,不觉夜深。”
      他目光落在我手中布料上,好奇问道:“此番缝制的,又是何物?”
      “一件夹里衾衣。”我理顺丝线,指尖轻轻抚过布面,“你秋狝猎场所受创伤根深,每逢霜寒阴雨,臂膀便隐隐作痛。这件衣裳衬里厚实,待入冬便能穿上,稍稍抵御寒气。”
      胤祥心中暖意漫开,搁下笔缓步走至榻边坐下。
      他想起新婚之夜,庭院飘来一曲《牵手》,想起我所言祸福相依、相守不离的心愿,低声叹道:“我总忙于繁杂事务,能陪你的时日有限。”
      “相守从不是日日言欢。”我继续穿针,语声温和从容,“正如眼前双烛齐燃,不必纠缠谈笑。你处理朝务,我读书缝衣,默然相伴,亦是牵手同行。”
      胤祥伸出手,轻轻覆在我的手背。
      窗外夜风掠过庭院枝桠,屋内两支烛火光影交叠。往后漫长年月,无数个这般夜晚往复重现。
      案头卷宗不绝,针线往复不停。这件衾衣,也将在无数个双烛伴坐的长夜,一针一线缓缓完工,伴他抵御往后岁岁风霜。

      第二节 寒夜衾暖
      时序流转,秋风褪去,寒霜覆满院落。连日阴雨连绵,空气湿冷刺骨。
      胤祥自外头办差归来,刚踏入书斋,便不自觉蹙起眉头,左臂旧伤隐隐泛起钝痛。秋狝猎场那道创伤根深蒂固,每逢这般阴寒天气,痛楚总要如期而至。
      我早已将缝制许久的夹里衾衣取出,递到他面前。布料柔软厚实,针脚细密平整,无数个双烛伴坐的夜晚,一针一线尽数缝纳其中。“阴雨寒凉,快将这件衾衣穿上。”
      胤祥依言披上,暖意缓缓裹住身躯,恰好护住左臂旧伤之处,刺骨的阴冷消散大半。他抬手抚过衣料,指尖摩挲整齐的针脚,眸中暖意沉沉。
      “这件衣裳,耗费了你不少夜晚吧。”
      我坐在一旁,重新拿起未读完的书卷,浅声道:“不过是数个书斋长夜,不值一提。知晓阴寒会牵动旧伤,能稍稍为你减轻苦楚,便是值得。”
      胤祥在案边落座,没有立刻铺开文书。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我,想起新婚夜里听闻《牵手》一曲,我所言默然相守便是人间至好;又想起无数个黄昏入夜,书斋双烛同燃,他处理公务,我或展卷、或拈针,一室安静,岁月舒缓。
      “从前总以为,相知相伴,少不了万千情话,轰轰烈烈。如今才懂,最好的相守,便是这般寻常光景。”
      我抬眸望向摇曳成对的烛火,轻轻颔首:“世间轰轰烈烈终究短暂,细水长流的朝夕相伴才最难求。一曲《牵手》所寄,本就不是一时欢喜,而是岁岁寒暖,彼此惦念。”
      窗外冷雨敲打着窗棂,寒意弥漫庭院。屋内双烛相映,暖意融融。
      胤祥伸手,悄然握住我的手腕。衾衣隔绝外界风寒,而身旁之人,抚平心底风霜。
      “往后年年寒冬阴雨天,有这件衣裳,有你,我便无所畏惧。”

      第三节 春信将至
      寒冬慢慢消弭,庭院枝头抽出新绿,暖风穿窗而入,吹散长久以来的湿冷。
      自那场寒夜之后,每遇阴雨,胤祥总会穿上那件衾衣。衣料温软,总能稍稍压制左臂旧伤的隐痛。书斋双烛伴夜的光景依旧日日如常,他伏案处理公务,我静守一侧,或读书,或整理零碎针线。
      转眼,已是康熙四十九年初春。
      近一段时日,我时常晨起反胃,倦怠困乏,难以支撑。起初只当是冬春交替,气血不调,并未放在心上。
      这日午后,正陪着胤祥商议府中田庄账目,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我下意识扶住桌沿。
      胤祥立刻搁下笔,快步上前扶住我的臂膀,眉宇间满是担忧:“身子可是不适?近日瞧你总是精神不济,早该请太医过来看看。”
      我勉强笑了笑:“不必小题大做,想来只是春日乏困。”拗不过他坚持,第二日,宫中太医应邀入府诊脉。指尖搭上腕脉,太医凝神片刻,旋即面带笑意躬身道贺。
      “恭喜十三阿哥,恭喜嫡福晋!福晋已有两月身孕,只是胎相尚浅,气血偏弱,务必要安心静养,不可劳神过度。”
      一语落下,屋内霎时安静。
      胤祥怔怔站在原地,一时竟有些失神,随即快步走到我身侧,动作小心翼翼,不敢轻易触碰,目光落在我的小腹之上,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当真……当真有了?”
      我自己心中亦是翻涌难言,抬手轻轻覆在腹间,唇角扬起温柔笑意:“太医之言,应当不假。”
      长久相伴,一朝孕育骨肉,是落在二人岁月里最温柔的喜讯。
      胤祥连忙吩咐下去,免除我府内诸多繁杂事务,不许我再熬夜做针线、打理账目,再三叮嘱下人仔细伺候饮食起居。往日他尚且会让我分担内宅琐事,如今事事不愿让我操劳半分。
      夜里书斋照旧燃着一对烛火。
      只是不再任由我久坐缝衣。胤祥处理文书之时,隔上片刻便转头望向我,见我靠在软榻上看书,便轻声劝说:“光线伤眼,莫要久读,若是乏了,只管小憩片刻。”
      我抬眸看向他:“府中诸事繁多,我身为嫡福晋,怎能全然撒手不问?”
      “府内琐事自有嬷嬷代管。”胤祥坐到榻边,手掌轻轻护在我腰侧,语气温柔又坚定,“眼下你腹中孩儿最为要紧。秋狝旧伤伴我一生,我知晓病痛难熬,只盼你平安度过怀胎十月,母子皆安。”
      我静静望着眼前人,想起大婚之夜《牵手》一曲,想起无数双烛同昼的夜晚,一针一线缝制衾衣的冬日。
      风雨同舟的誓言,不再只是二人之间的约定,血脉相连的新生命,即将奔赴而来。
      “我会好生保重。待孩儿降生,我们一家三口,岁岁相守。”
      窗外春风拂动花枝,烛火两两相依。漫漫前路,又添一份期盼与牵挂。
      第四节麟儿降世
      时序辗转,春去秋来。怀胎十月,一朝临盆。
      阵痛袭来之时,夜色正浓,整个十三阿哥府骤然忙碌起来。稳婆、侍女往来穿梭,汤药、温水不断送入产房。胤祥立在廊下,心神不宁,来回踱步。秋狝旧伤遇着心绪激荡,左臂隐隐阵阵作痛,他却浑然不在意,所有心思尽数牵系产房之内。往日朝堂之上何等果敢,此刻却只剩满心焦灼,一遍一遍询问内中情形。
      不知熬过几个时辰,天边泛起淡淡鱼肚白。一声清亮婴啼冲破寂静,响彻院落。
      稳婆喜冲冲掀帘而出,屈膝高声道贺:“恭喜十三阿哥!福晋顺利诞下一位阿哥,母子平安!”
      悬在胤祥心头大石轰然落地。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快步想要踏入内屋,碍于礼制只能在外等候,指尖微微发颤。
      不多时,侍女将襁褓中的婴儿抱出。小小婴孩闭着眼,眉目隐约有几分像书窈。胤祥俯身静静端详,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柔软。
      待到允许入内,他快步走到榻边。
      书窈面色苍白,气力耗尽,虚弱地倚着软枕,额间还带着未干的薄汗,见到他进来,浅浅一笑。
      “辛苦了。”胤祥坐在榻沿,语气满是疼惜,小心翼翼避开她的伤口,轻轻握住她的手,“以后万万不可再强撑自己。”
      “总算平安落地。”书窈气息轻缓,目光落在襁褓孩童身上,眼底漾着柔光,“是个男孩子。”
      “嗯,我们的嫡长子。”胤祥看向怀中孩儿,缓缓开口,“便取名弘暾。暾为朝阳初升,愿他如旭日明朗,一生安稳无忧。”
      书窈轻声重复一遍名字,心中欢喜:“弘暾,好名字。”
      府中喜讯很快传开,下人纷纷前来道喜。消息递入宫中,康熙与太后闻讯皆是欣喜,接连赏赐补品、金银器物送入府中。
      往后的无数夜晚,书斋双烛依旧常燃。
      只是光景添了新意。胤祥处理公务,书窈时而翻阅书卷,时而哄睡弘暾。偶尔婴孩小声啼哭,她便放下手中诸事,温柔安抚。
      弘暾的到来,为这座府邸添了无尽暖意。
      新婚红烛下许下牵手相伴的诺言,寒夜里一针一线缝制御寒衾衣,无数双烛伴坐的朝夕,而今血脉延续,骨肉相依。
      胤祥时常看着妻儿,暗自感念。塞外猎场一劫、运河龙舟风波,重重考验一路走来,所有艰难,皆在此刻有了归宿。
      “从前只求与你风雨同舟。如今有弘暾在侧,便是圆满。”
      书窈抬眸与他相望,烛火交映,唇角含笑:“但愿岁岁如今朝,相守不离。”

      第五节 重孙牵念,稚疾留忧
      弘暾长至周岁,眉目清润,性子安静温顺。慈宁宫内的太后时常惦念这名重孙,屡屡传旨,令书窈多携孩子入宫请安。
      每逢入宫,慈宁宫暖阁早早备妥细软玩物、适口羹汤。太后将弘暾抱在怀中,细细逗弄,舍不得轻易放下。
      “咱们弘暾生得周正,沉静懂事,实在惹人疼。往后不必拘束,常带进宫来,陪着我解解寂寥。”
      书窈躬身应下:“孙媳记下了,得空便带弘暾前来给太后请安。”
      胤祥若公务清闲,便随同母子二人入宫。太后望着一家三口和睦相伴,回想当年慈宁宫提起婚事,历经秋狝遇险、龙舟辩言重重周折终成姻缘,心中满是欣慰。那段时日,慈宁宫时常萦绕孩童浅浅的笑语。
      安稳岁月未曾长久。一场时疫蔓延京城,王府虽处处谨慎防备,年幼的弘暾终究没能避过。
      一夜之间骤然高热,咳喘不断。太医接连赶赴府中,轮番诊脉施药。书窈日夜守在床榻边,片刻不肯远离;胤祥搁置诸多差事,忧心难安,心绪激荡之下,秋狝留下的旧伤频频隐隐作痛。
      煎熬半月,弘暾总算褪去高热,挣脱鬼门关。可先天元气在这场大病里损耗过重,病根就此落下。
      太医单独寻二人叮嘱,语气沉重:“小阿哥根基受损,此后畏寒易咳,经不得风寒劳累,必须长年静心调养,半点疏忽不得。”
      大病过后的弘暾,不复从前鲜活。遇上阴晴冷暖变换,便气短乏力,稍稍走动便倦怠不堪。再度入宫觐见,太后一眼便察觉变化。往日尚能在庭院蹒跚游玩,如今大多安静倚在书窈怀中,少有嬉闹。
      太后轻抚孩童微凉的小手,一声长叹,满眼疼惜。
      “一场病痛,耗损了孩子精气神。”随即吩咐下人送来各色珍稀滋补药材,反复叮嘱,“仔细养护,若是府中起居不便,便常住在慈宁宫暖阁,温度安稳,也好调养。”
      自此,太后依旧时常想念弘暾,不时传召母子入宫相伴,再不强求孩童走动玩耍,只让弘暾在暖阁安坐休憩。
      书窈一心照料弘暾,四处寻访温和的调养方子,日常衣食起居万般审慎。
      无数个双烛伴夜的书斋之中,胤祥处理公务,书窈一边翻阅医方,一边留意内室安睡的弘暾。屋内静悄悄的,没有纷争是非,只有挥之不去的隐忧盘踞心头。
      两人很少提起心底的惶恐,却彼此心知。
      他们携手跨过朝堂风波,熬过无数寒暑,原以为嫡长子到来,便是长久安稳。谁也未曾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病,早已悄悄为往后的别离,埋下伏笔。
      胤祥放下手中卷宗,走到书窈身侧,一同望向内室方向,低声开口:“我们尽心照料,只求他能少受病痛苦楚。”
      书窈轻轻颔首,眼底藏着淡淡的酸涩:“我只盼岁月宽待,能多留一些相守的光景。”
      烛火两两摇曳,静静笼罩满室温柔,亦无声容纳两人难以言说的忧虑。
      第六节药炉伴岁
      寒暑几番更迭,弘暾缓缓长大。
      旁人孩童肆意奔跑嬉闹的年岁,于他却是奢望。药炉几乎日日不熄,淡淡的药香长久萦绕在院落里,成了府邸寻常气息。
      弘暾生性早慧,小小年纪便知晓自己身子孱弱,从不肆意任性。春日风大,他便安坐廊下看花;秋夜寒凉,便留在屋内读书。很少哭闹,大多时候安静温和,眉目像极了书窈。
      只要得空,胤祥便会放下公务陪伴儿子。有时坐在一旁,轻声同他讲史书典故;有时牵着他慢慢缓步走一小段路,不敢走远,稍有喘息便即刻停下。秋狝留下的旧伤遇冷便痛,他却毫不在意,所有心神都放在孩儿身上。
      书窈更是事事上心。亲自核对药膳方子,把控每日汤药的火候;换季之时早早备好厚薄衣衫,规避风寒。昔日无数长夜缝制衾衣的耐心,如今大半都放在照料弘暾身上。
      每隔一段时日,依旧依太后旨意入宫请安。
      慈宁宫暖阁温暖和煦,太后不愿弘暾劳顿,早早免去诸多礼数,不必跪拜,只令他坐在软垫之上。太后常常拿出精致点心,却必先询问书窈,是否契合弘暾的体质,但凡性寒、不易消化之物,一概不许给他食用。
      “弘暾要好好养身子,将来方能自由自在。”太后轻轻抚摸孩童发顶,言语之间满是疼惜。
      弘暾乖巧行礼:“重孙谨记太祖母叮嘱。”
      归途马车内,书窈搂着儿子,轻声问道:“暖阁久坐,身子可觉得疲累?”
      弘暾摇摇头,浅浅一笑:“见到太祖母,心中欢喜,不觉劳累。只是方才走了几步,胸口微微发闷。”书窈心中一紧,轻轻顺抚他的后背,默然不语。
      回到府中,书斋依旧保持着双烛伴夜的旧景。
      胤祥处理公文,书窈一边翻看各类医书,一边留意隔壁房间弘暾的动静。若是夜里弘暾咳嗽发作,两人便一同过去照看。许多个安静深夜,药炉咕嘟作响,烛火轻轻晃动。
      一日夜里,弘暾服药过后沉沉睡去。
      胤祥与书窈立于榻边,静静望着孩子安稳的睡颜。
      “寻遍京中名医,方子换了无数,只能勉强稳住,难以拔除病根。”胤祥语声低沉,藏着无可奈何。
      书窈眼底蒙上一层薄愁,轻声道:“我只求能一点点稳住元气,不求全然痊愈,只愿病痛少几分,相守时日长久几分。”
      胤祥转过身,握住她的手。
      新婚之时一曲《牵手》许下的诺言,寒夜衾衣的暖意,初得麟儿的欣喜,一一浮上心头。他们躲过朝堂明枪,跨过宗室暗阻,本以为可以守着孩子安稳度日,可命运无形的关口,静静横在前方。
      “我们能做的,唯有倾尽所有好好护着他。余下的,只能听凭天意。”
      “我们夫妻一生行事坦荡,待人赤诚,从未亏负过谁,更不曾加害过半个人。上天为何要这般待我们。”
      书窈素来知礼自持,喜怒向来不轻易外露,此刻埋在胤祥怀中,所有教养规矩尽数崩塌,声音断断续续浸满泪意:“我情愿代弘暾受遍所有苦楚。倘若上苍当真要索命抵罪,便取我的性命就好,求放过孩子。他还这般幼小,本就没有半分过错。”
      胤祥双臂死死箍住她,将人牢牢护在怀里。外人眼中那个行事果决、沉稳自持的十三阿哥,此刻肩头也抑制不住地微微震颤。他心底同样被恐惧与哀恸反复啃噬,眼睁睁看着幼子受病痛折磨,自己却束手无策。他强压下喉间翻涌的涩痛,低声劝慰,这话既是安抚书窈,也近乎是在欺骗自己。 “不会的,绝不会。老天不会带走弘暾。你莫要再说这般话。”
      药香漫过庭院,双烛遥遥相映。平和温馨的朝夕之下,那份潜藏已久的忧虑,始终未曾散去。
      第七节荷包寄情
      转眼已是康熙五十一年,朝上的局势越来越危急。太子胤礽自复立之始,依旧张狂,行事不知轻重。人们私下议论太子要被二废的言论甚嚣尘上。胤礽索性破罐子破摔,彻底失尽人心。朝上风云变幻,胤祥越来越忙,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可就是在这么忙的情况下,胤祥只要有空,还是会来看看弘暾。弘暾身体好的时候,他就亲自教弘暾读书识字,有时弘暾睡着,我们就站在床边,默默地看着他。
      这天早晨,我给胤祥换完朝服,他正准备上朝。我拦住了他,往他手里塞了个荷包,荷包上绣着并蒂莲。“这荷包内装有安神静心的上好沉香,累的时候就闻闻它。做任何决定前,也闻闻它,想想府中众人,想想我,想想弘暾,凡是三思而行”。我道“这是你何时绣的?你平时要照顾我的身体,还要照管弘暾,怎么还有时间做这个?”胤祥问到“别管什么时候绣的了,记得我的话。凡事三思而行。你是这府中的天,你若是出事,这府里天就塌了”。胤祥抱了抱我“我记得了,凡事三思而行”。说罢,转身离去,我并没有想到,我们夫妻再见,竟会是另一种光景。
      第八节风云突变
      身居府内的我,一边给弘暾绣着褂子,一边心却出奇的不安,似乎要发生什么事了。强压住心中不安的情绪,正准备往弘暾房里去,突然跟着胤祥的小厮惊恐地跑回来“福,福晋。出,出事了。爷被皇上下旨,圈进宗人府。人已经被带走了”。
      啥时间,府里乱成一团。惊叫声,喊叫声不绝于耳。侧福晋,庶福晋跪在地上。我深吸一口气,止住了合府的惊慌。沉声问“可知是什么原因?”我问。“具体原因不知,只听说是朝上出了什么事,然后就传来爷被皇上下旨圈进的话,具体原因不知”。突然一阵眩晕,我的担心果然不是多余。十三性情莽撞冲动,兄弟情重,一定是朝上发生了什么,十三为护四哥,做了什么让皇上不高兴的事了。旁边的侧福晋急忙扶住我。“福晋,你没事吧。”侧福晋瓜尔佳氏问.“没事”我道。瓜尔佳氏扶我坐在椅子上,我知道,此时我就是这府里的主心骨,无论如何,我得撑下去。闭了闭眼,沉声吩咐“一立刻关闭府门,任何人不准出入府;二销毁所有书信;三裁撤府中冗员,只留下靠得住的”。下人领命而去,我吩咐府中众人各归本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走出房门半步。吩咐好众人,贴身丫头扶着我向书房而去。走进书房,抚摸着胤祥用过的笔墨纸砚,默默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让丫头去收拾一些厚衣服和厚被子,并让人叫来了侧福晋瓜尔佳氏。瓜尔佳氏是郎中阿哈占之女,弘昌生母。入府最早,平素在府里不怎么爱说话,属于比较文静的一类。
      不多时,瓜尔佳氏到了,她给我行了一礼“福晋。您找妾身有何吩咐?”当我对瓜尔佳氏说出我的计划时,瓜尔佳氏满眼的不可置信“福晋你”我止住她要说的话“我已经决定了,这府中之事就暂交由妹妹了,此一去,短则几日,长则十数年。谁都不知道会多久。我掏出几样东西,一串钥匙,一枚印章,一封书信”。“这钥匙是府中中馈的钥匙,这封书信是我亲笔,写明府中之事由妹妹做主,若是前两样东西还不能取信于人,你就拿出我的这枚印章。如此,府中众人不敢不听命”。“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弘暾,他身体底子素来不好。恐要妹妹多多操心了”。说罢对瓜尔佳氏深施一礼。瓜尔佳氏忙扶起我“福晋不可如此,妾身不敢承福晋此礼”。我摇摇头“我这不是以福晋身份给你行礼,十一母亲身份。府中众位妹妹,也只有我二人是为人母亲。妹妹想必能理解我的心情”。“福晋放心!福晋既然如此相信我,我一定管好府里,不让您操心。弘暾阿哥我也会好好照顾,您放心吧”瓜尔佳氏跪下道。我点点头,扶起她“那一切就交托妹妹了”。瓜尔佳氏点点头。“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退下吧”。瓜尔佳氏行礼退下。
      我一边让人往宫里递牌子,求见皇阿玛。一边让下人备车,把准备好的厚被褥和厚衣服放入车内待命。
      不多时,宫里传下口谕。宣我觐见。
      整理好衣物,挺身抬头,登车入宫。

      第九节养心求恩旨
      车辚辚,马萧萧。我坐在车中,手中的帕子已经快被我搅碎了。不知过了多久,下人回禀“福晋,到神武门了”。我长舒一口气,提步下车。整了整衣服,吩咐下人在此等候。我一步步走向养心殿。
      待到了养心殿门口,李德全已在门口等候“十三福晋,皇上在等你”。我点点头,对着李德全一礼,多谢李公公。李德全道了声不敢。我整衣敛身,随李德全步入养心殿。
      “儿臣参见皇阿玛,皇阿玛吉祥”我跪下叩头。很久,上面并没有声音,也没有叫我起来,我只好跪着。就在不知过了多久,上头传来一声“起来吧”。“谢皇阿玛”我起身,险些因为跪久了,几不可闻的晃了下。我急忙稳住身形。“怎么?来给老十三求情”?康熙问到。我直挺挺跪下道“十三阿哥处事操切,儿臣相信,皇阿玛圈进他一定有皇阿玛的理由。儿臣是个女子,不懂朝政,但儿臣相信皇阿玛是为他好。故而,儿臣此来,并非为他求情,儿臣另有一事,求皇阿玛允准”。
      “哦”康熙见我并非为求情而来,倒也来了兴趣。“你说你非为老十三求情而来,是为另一件事而来,那说说是什么事”?康熙问到。“儿臣求皇阿玛准许,允儿臣与十三阿哥同赴劫难。”我朗声道。“儿臣知道十三阿哥处事操切,一定是做了让皇阿玛不高兴的事了,皇阿玛才会处置他。故而儿臣不为他求情。但夫妻荣誉与共,儿臣实在不忍十三阿哥一人孤独承受这一切,故而儿臣请求与十三阿哥同赴劫难。不为别的,只为相伴。儿臣亦向皇阿玛保证,儿臣绝不会参与朝政,只会劝导十三阿哥理解皇阿玛。儿臣求皇阿玛准许”。又是一礼深深扣下。半晌,上面并没有声音。又过了不久,上面传来康熙的声音“养蜂夹道潮湿难耐,你当真想好了?你若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康熙道。
      “儿臣此心澄定,绝无反悔”。良久“也罢,朕准你所求。只是你别忘了你说过的话”。“李德全,让人送十三福晋去十三阿哥那儿”。李德全应下,着人去准备。
      “儿臣谢皇阿玛”我再一次向这位君父叩头。走出养心殿,心里缓缓松了一口气,不为别的,只为终于得偿所愿。出神武门登车,车轮向着养蜂夹道,向着胤祥而去。“胤祥,等我。我来了”我在心底对着胤祥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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