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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书窈和十三 ...

  •   夜半无人私语时
      角色介绍:男主:爱新觉罗胤祥(十三阿哥)
      女主:兆佳书窈,胤祥嫡福晋。兵部尚书马尔汉第七女。
      四福晋:乌拉淑慧
      八福晋:郭络罗锦绣
      其他数字军团。
      楔子:梅窗忆往昔
      乾隆三十一年正月,又是一年寒冬至,我看着廊下的红梅,低低对胤祥说。“胤祥,梅花又开了”。
      说起十三阿哥胤祥,你们会怎么评价他?是说他是明媚爽朗的十三阿哥?还是会说他是忠诚敬直,勤慎廉明的和硕怡亲王?作为他的嫡福晋,今天就让我来给你们讲讲我们的故事。
      事情还要从那次御书房说起。
      第一章:宫檐初遇
      第一节:窈言家世
      我名书窈,兆佳氏,满洲正白旗人,兵部尚书马尔汉第七女。正白旗乃上三旗,天子亲掌,门第根基不算低微。
      旁人的尊荣大多依靠祖辈荫封,唯独阿玛一身功名,是沙场之中一刀一枪实打实挣下的。因此他教导子女格外严苛,不肯有半分松懈。
      自幼年,家中便延聘名师授课。更难得的是,阿玛时常抽出闲暇,为我们讲授《资治通鉴》,梳理历代王朝兴衰、君臣博弈、人心向背。
      他不曾觉得女子不必通晓朝堂世事,那些史书中的权衡与风波,让我早早学会冷静观人、审辨时局。寻常闺阁女子只精于女红诗词,我却潜移默化,看懂皇权之下的冷暖纷争,暗自看清紫禁城里诸位阿哥各自的性情与筹谋。
      我入宫那年,方才十三岁。阿玛常说,女子的胸襟见识,未必逊色男子。
      后来朝廷遴选世家女子入宫侍奉太后,我奉旨应召,初入慈宁宫。承蒙圣上知晓我通晓典籍,调至御前担任掌事女史。
      我原以为往后岁月,不过终日与书卷相伴,平淡终老。未曾想一场偏御书房里的仓促相逢,彼时你不识我,我亦不识你,短短一面,牵动往后半生风雪。

      第二节御书房初遇
      康熙四十年,我十六岁,彼时入宫已经三载。一日,奉旨前往御书房为皇上取书。彼时,我根本不知道,无意中的一瞥,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
      记得那日,我前往御书房为皇上取书,从浩瀚的书海中找到皇上要的书,转身欲走。不慎碰倒了书架上的另几本书,正欲去捡,视线内停下一双靴子,靴子的主人是个少年,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他蹲下身帮我将掉落的书本一一拾起,放回书架。彼时我并不知道他是谁,但能进入御书房的,想必身份不会低了。我俯身行礼,道一声:“多谢”,就急匆匆走了。谁料,彼时匆匆一眼,注定了我们一生的缘分。
      把书呈给皇上,立在一旁为皇上研磨,心中却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个少年,他是谁?

      第三节:慈宁再遇
      往后几日,我奉皇上旨意前往慈宁宫,为太后递送物件。太后留我闲话,正闲谈间,宫人入内通传,十三阿哥来了。话音未落,帘栊轻启,一道俊朗身影步入殿中,正是那日御书房偶遇的少年。我心中倏然明悟,原来他便是十三阿哥胤祥,那日现身御书房,一切便说得通了。
      我正暗自思忖,太后含笑开口:“书窈,这是十三阿哥胤祥。胤祥,此乃兆佳书窈,她阿玛是兵部尚书马尔汉,如今在你皇阿玛御前侍奉笔墨,今日奉旨前来送物件,哀家便留她多说会话。这姑娘知书达理,常哄得哀家舒心,将来谁能娶到她,可是天大的福气。”
      “太后厚爱,书窈愧不敢当。” 我敛衽行礼。胤祥目光落在我身上,拱手一笑:“原来是马尔汉大人千金。那日御书房相逢,十三不知姑娘身份,多有失礼。”
      “十三阿哥言重了。” 我屈膝回礼,胤祥抬手虚扶,免我大礼。而后他陪侍太后身侧,笑语从容。消磨许久,太后神色渐倦,缓声道:“哀家身子乏了,入内歇息片刻,你们年轻人,不妨好好聊聊。”
      太后由宫人搀扶向内室走去。我与胤祥一同躬身:“恭送太后。” 待太后身影隐入内殿,二人并肩走出殿门,行至回廊之下。
      胤祥寻了石栏坐下,转头看向我:“那日不识姑娘身份,委实唐突。” 我闻言正要施礼致歉,他抬手拦下:“不必这般多礼。我自幼便厌烦无休止的虚礼客套,姑娘若不嫌弃,私下相处,大可唤我胤祥。”
      我微微垂眸,轻声应答:“书窈不敢,宫中礼法森严,怎敢肆意逾矩。” “不过私下闲谈,并无旁人。” 胤祥语气坦荡,“姑娘不必拘束。” “既如此,书窈遵命。”
      “方才听太后所言,姑娘自幼饱读诗书?” 我浅笑道:“阿哥说笑了。学海浩瀚,何来饱读一说,不过略识文字罢了。家父眼界开阔,常说女子亦要读书明理,特意延请名师教导我们兄弟姐妹,更亲自讲授《资治通鉴》,嘱我们以史为鉴,知兴亡得失。”
      胤祥微露讶异:“不曾想姑娘涉猎这般广博。不知姑娘最偏爱哪位诗人?”
      “诗词各有风骨,难分高下。杜甫世称诗圣,诗作号为诗史,一句‘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千古传诵。若论心中偏爱,当属南唐后主,还有本朝纳兰容若。后主前期词作尽是儿女情长,历经国破家亡之后,笔墨满是苍凉浩荡;纳兰公子词句萦绕幽幽愁绪,读后当真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胤祥眼中泛起兴致:“原来姑娘是这般见解。”
      我们就文史诗词闲谈良久,直至暮色渐起,胤祥方才躬身告辞。我彼时尚不知,方才廊下一番倾心闲谈,尽数落入内室屏后太后耳中。

      第四节:暗下筹谋
      目送胤祥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檐上风铃余响渐歇。我静立廊下片刻,整理好衣襟,转身重回殿内,打算向内室回禀,等候太后示下。
      行至内室门外,正要扬声请安,却听见帘后传来太后低缓的语声,似在与贴身掌事嬷嬷低语。脚步下意识顿住,不便贸然闯入。
      “你瞧这两个孩子,倒是投缘。” 太后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沉吟,“书窈胸中有丘壑,谈吐不俗,难得沉静持重;十三性子爽朗,最厌扭捏闺阁女子,今日能与她闲谈许久,可见心里是中意的。”
      嬷嬷轻声应和:“兆佳大人门第相配,书窈姑娘才德兼备,若是能与十三阿哥成就姻缘,实在是一桩美事。十三阿哥素来得皇上看重,有马尔汉大人在朝中帮扶,于两方皆是益处。”
      太后淡淡一笑,语气却藏着深思:“话虽如此,此事急不得。皇上面前尚需斟酌,再者十三如今尚未开府,年纪也还轻。且书窈如今在御前当差,朝夕伴驾,一举一动都落在众人眼里,不能传出半分闲话,免得授人以柄。”
      “奴才明白太后顾虑。”
      “先静观一段时日。” 太后缓缓吩咐,“往后我常寻书窈入宫说话,多给他们二人相遇的机缘。你暗中留意,不必刻意撮合,只需营造机会,一切顺其自然。另外,嘱咐下去,今日廊下闲谈之事,不准向外吐露一字,若是风声外泄,仔细你们的皮肉。”
      “奴才谨记太后吩咐。”
      我站在门外,心头猛地一沉,气息微微一滞。原来方才廊下一番畅谈,太后从头至尾听得一清二楚。她看似入内歇息,实则屏后静观,早已暗自盘算我与胤祥的婚事。
      一瞬间无数念头翻涌上来。我深知皇家姻缘从无关情爱,皆是朝堂权衡、势力纠葛。兆佳氏一族、兵部尚书之女,十三阿哥的身份,两相联结,其中牵扯太多利害。
      不敢再多听,我悄然后退几步,故意放重脚步声,扬声道:“书窈等候太后传唤,不知太后是否醒了?”
      殿内话音骤然停歇。片刻后,嬷嬷掀开锦帘走出来,面上神色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姑娘稍候,太后方才醒了。”
      不多时,我入内觐见太后。太后倚坐在软榻上,神色温和,一如往常,半句不提方才廊下胤祥与我闲谈的内容,只随意问询几句御前差事,又赏下几盒精致点心,令我带回府中。
      “ 回去替哀家向马尔汉大人问好。往后得空,常来慈宁宫坐坐。”
      “书窈谢太后恩典。” 我躬身领赏,行礼告退。
      走出慈宁宫门,晚风迎面袭来,方才畅谈诗词的愉悦荡然无存。我抬眼望向层层叠叠的宫墙,深宫之中,一言一行皆落旁人棋局。那日廊下随心而论的词句,一时投契的闲谈,不知不觉,已然落入太后布下的局。
      我尚且不知,这场由太后暗中推动的相逢,往后将会掀起多少风波。
      第五节:频遇慈宁
      自那日慈宁廊下闲谈过后,太后时常遣宫人传召我入宫。有时午后传我入殿誊抄书卷,有时留我陪着闲话,我始终谨记分寸,垂首侍立一侧,纵然太后几番命宫人安放坐凳,亦都委婉推辞,不肯越礼落座。外人瞧着,只当太后喜爱马尔汉家的女儿,常召来伴侍,看不出半分刻意。
      一连半月,我屡屡在慈宁宫撞见胤祥。
      有时我陪着太后赏菊,他恰好前来晨昏定省;有时我奉太后之命整理前朝古籍,他登门献上关外寻获的名家字画;若是赶上暮色沉沉,太后便开口留他一同用晚膳。
      人前我们恪守皇家尊卑礼数,行礼问答一丝不苟,唯有周遭宫人远远退开、四下无人之时,方能低声交谈几句。或是辨析史书注解,或是切磋词章意境。
      私下相处,他依旧唤我书窈,我渐渐习惯这般称呼,不必时时被繁文缛节束缚。他常同我说起郊外驰马、山林涉猎的见闻,描摹旷野长风;我谈及家父讲授《资治通鉴》的感悟,他亦静心聆听,偶尔与我争辩古今得失。
      相处愈久,我越能窥见十三阿哥内里模样。性情爽朗热忱,胸中有凌云之志,却早早明白皇子困于宫墙、身不由己的无奈。许多郁结心事,他不便向宗室兄弟倾诉,唯独与我闲谈之时,不必时时绷紧心神伪装。
      这日午后,太后倦意袭来,入内小憩,照旧留我们二人在外殿廊下闲坐。
      廊畔秋菊开得繁茂,晚风卷着淡淡菊香漫过阶前。胤祥指尖摩挲腰间玉佩,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我原以为那日初见只是偶然,接二连三在慈宁遇上,细细思量,怎会瞧不出其中安排。”
      我指尖微微一颤,垂眸凝视地上零落的花瓣,低声应道:“书窈心里有数。”
      胤祥抬眸望向我,目光坦荡澄澈:“只是纵使明白是太后有心促成,能得一人闲话文史、共论诗书,于我而言,已是难得。”
      心口轻轻一动,我慌忙移开视线,不敢长久承接他的目光。深宫之内,知己二字,已是太过珍重。
      “阿哥慎言。” 我语声轻缓,带着几分审慎,“宫中耳目众多,这类话语,不宜轻易与人说起。”
      胤祥低低一笑,并无半分不悦:“我晓得你的顾虑。皇城之中,万般皆不自由。只是眼下,不必想得太远。”
      他不愿迫我回应,及时调转话头,谈起纳兰性德的词作,冲淡方才略显凝重的气氛。我们再度漫谈诗文史事,只是这一回,二人心底,都蒙上一层朦胧难言的微妙情愫。
      不远处廊柱的阴影之中,太后贴身嬷嬷静静立着,将方才二人交谈默默记在心底,待合适时机,便回禀内室太后。
      情爱尚在萌芽,棋局已然缓缓铺开。我们贪恋这红墙之内难得的知己相逢,却又清醒知晓,这座深宫,从来由不得凡人自主姻缘。
      第六节:风雪笺语
      时序匆匆,转眼便入深秋,几场寒风过后,京中落了初雪。
      太后依旧时常传我去往慈宁宫。这一日天降碎雪,宫道湿滑,我奉皇命送阅毕的折子至慈宁,入殿之时,又见胤祥早已在此。
      殿内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太后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命宫人奉上热茶。我照旧垂首侍立,婉拒落座的旨意,静听太后与胤祥闲谈关外的风土。
      不多时太后称身子乏困,照例移步内室歇息。临走前似是无意,嘱咐我们不妨到偏殿暖阁小坐,避一避外头风雪。
      待锦帘落下,胤祥侧过头看向我:“外头风雪大,莫要立在廊下,去暖阁稍避寒气吧。”
      我略一思忖,颔首应下。
      暖阁四面糊着高丽纸,隔绝风雪,窗棂之外白雪簌簌飘落。案上摆放着笔墨纸砚,原是太后闲来练字所用。
      二人一时静默,只听见窗外风雪敲打着窗棂。
      胤祥缓步走到案前,拾起一支狼毫,蘸饱墨汁,并未立刻落笔,低声开口:“前几日我随皇上去西郊猎场,见旷野白雪茫茫,当即想起你昔日谈及李后主词句。亡国之君笔下的风雪,满是囚笼悲戚;置身无垠天地间望见落雪,又是另一番苍茫心境。”
      我微微一怔,不曾想那日廊下闲谈,他竟记得分明。
      “阿哥感触颇深。” 我轻声应答。
      “身在樊笼之人,观风雪唯觉刺骨寒凉;倘若能驰骋旷野,方能领略天地辽阔。” 胤祥垂腕落笔,在素笺上徐徐写下纳兰《采桑子?塞上咏雪花》,写完轻声念诵一遍: “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谢娘别后谁能惜,飘泊天涯。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
      他搁下笔,目光落在笺上字迹,缓缓道:“这首词是我扈驾塞上时读到。雪花生来洁净,不喜暖阁繁花的富贵气象,独爱苦寒之地。只是纵然心性如此,终究随风漂泊,身不由己。我时常向往那样无拘的旷野,可生于皇家,终究是奢望。”
      我望着纸上清劲字迹,心中怅然。他表面爽朗洒脱,心底却长久困于皇子身份的桎梏,满腹抱负与向往,无处安放。
      “史书之中,多少王侯身不由己。” 我缓缓开口,“世事大抵少有圆满。唯有守住心中一方天地,尚可自洽。”
      胤祥抬眸看向我,眼底藏着一层浅淡暖意,分寸自持,不见半分逾矩:“茫茫深宫,旁人相交多是权衡利害。也唯有与你闲谈,方能畅说几句心底真话。在其他人面前,总要层层伪装。”
      这话温和克制,只叹知己难得,并无直白的情愫流露。
      我垂眸避开他的视线,指尖轻轻攥紧衣袖:“阿哥抬举书窈。深宫耳目遍布,这般心里话,不宜轻易与人说起。”
      他听懂我言语间的审慎,不再继续深谈,将写好词的素笺拿起,静待墨迹风干:“这张笺子送你。风雪闲暇之时,不妨一读。”
      我迟疑片刻,终究伸手接过,小心折好收进袖口:“多谢十三阿哥。”
      正说着,外间传来轻微脚步声,是太后贴身嬷嬷前来通传。
      我们立时分开,各自摆正姿态,恢复寻常君臣礼节。
      重返正殿觐见太后,太后淡淡打量我们二人神色,面上笑意温和,不动声色,只随口问及暖阁笔墨。我从容应答,只说二人闲谈诗词,太后听罢,轻轻颔首,并未多问。
      待差事了结,我辞别太后走出慈宁宫。漫天飞雪落在肩头,袖口那张素笺隐隐带着墨香。
      一路回到御前值房,四下无人,我方才取出笺纸细细品读。纳兰借雪咏怀,胤祥以词寄心,字句看似平淡,内里藏着难以言说的孤寂。
      我心知,太后步步营造相逢的机缘;胤祥珍惜这份难得的知己之交。可我不敢沉溺于此。皇家姻缘从来捆绑朝堂势力,一旦行差踏错,便是祸及整个兆佳氏一族。
      正出神时,内侍前来传唤,皇上有文书命我即刻誊写。我连忙收好笺纸,压下纷乱心绪,收敛所有杂念,重新变回那个沉静自持、一心侍奉笔墨的兆佳书窈。
      只是心底清楚,红墙白雪之下,一段微妙的牵绊,早已悄悄生根。而暗中布局的太后,冷眼旁观着一切,静待时机成熟。
      第七节 慈宁议事
      早朝方罢,朝堂诸事处置妥当。回御殿途中,康熙途经回廊,无意间听见两名值守宫人低声闲谈。
      言语零碎,断断续续传入耳中,谈及慈宁宫内太后有心为十三阿哥择妻,属意常在御前侍砚的兆佳氏书窈。
      康熙脚步微顿,并未上前诘问,不动声色默然走过。
      宫人闲语虽不足为凭,却也印证心中猜想。太后多半寻机将要提起此事,他索性顺水推舟,择日去往慈宁宫。对外只托辞南巡行程已定,诸多细则要与太后商议,实则也是想探一探太后真实心意。
      择一日午后,康熙驾临慈宁宫。
      殿内香雾氤氲,侍女奉茶之后尽数退于殿外。君臣母子闲话起居,不多时便说起南巡路途安顿、随行宗室安排。待诸事聊罢,太后话锋轻轻一转。
      “皇帝,哀家还有一桩心事,想与你说道。十三阿哥渐渐长成,已然到了议亲年纪。皇子婚配关乎宗室,哀家日夜思量,心中倒有一个合适人选。”
      康熙神色淡然:“皇额娘不妨直言。”
      “便是马尔汉第七女,兆佳氏书窈。”太后缓缓开口,“此女时常御前侍奉笔墨,饱读史书,进退有度。马尔汉凭战功起家,家风端正。十三性子刚烈冲动,遇事一往无前,倘若有这般沉稳通透的女子相伴,日后能够规劝制衡,彼此相得益彰。哀家想着,不如将她指婚与十三。”
      康熙静静聆听,微微颔首。
      书窈常年御前侍砚,誊录文稿、应对问答,康熙素来熟悉,知晓她举止端庄,才学不俗。只是朝夕笔墨相伴,所见不过太平光景下的从容姿态。顺境中的涵养易得,风波危难之中的心性,却仍有待考验。
      沉吟片刻,康熙徐徐开口:“皇额娘眼光独到。书窈教养出众,朕平日朝夕相见,心中有数。只是十三终身大事,万万不可仓促定下。眼下南巡在即,过后还有塞外秋狝,旅途多有起伏,正是观人之时。朕打算继续观察此女,徐徐图之。待到亲眼看清她临事风骨,心中再无疑虑,方才下旨赐婚,方能不委屈两个孩子。”
      太后略一思索,知晓康熙用人择媳向来审慎,不愿仅凭平日印象草率决断。她浅浅一笑:“既然你心中已有筹划,哀家便不急于求成。今日只是先同你提一提,望你放在心上,莫错过了良缘。”
      康熙微微欠身:“儿臣记下了,凡事循序渐进,静待时机。”
      一番谈话落幕。康熙辞别慈宁宫。
      太后的心意已然明朗,而南巡龙舟、秋狝猎熊接踵而至,一桩桩际遇,即将成为检验书窈品性的重重试炼。
      第八节 秋狝救驾
      南巡启程之前,先行塞外秋狝。秋气漫染山林,草木泛黄,野兽潜藏其间。
      康熙素来喜爱驰猎,这一日追逐一头雄鹿,兴致渐浓,纵马不断向前,一时失察,远远甩开随行扈从,孤身闯入密林深处,与大队人马彻底离散。
      林木幽深,周遭寂静不闻人语。转过一片丛生灌木,眼前现出一处熊窟。一头刚产下幼崽的母熊正蜷在巢穴旁看护熊仔,猛然看见生人闯入,本能以为来人要残害幼崽,当即脖颈鬃毛倒竖,发出低沉震耳的咆哮,迅猛朝康熙直扑过去。
      御马骤受惊吓,高高人立。仓促之间康熙难以抽弓拔剑,险境迫在眉睫。
      千钧一发之际,马蹄声自林间疾奔而至。胤祥见皇阿玛策马远去久久未归,心中不安,独自循着踪迹赶来,恰好撞见眼前惊魂一幕。
      他无暇思量,催马直冲上前,高声呼喝,主动吸引母熊注意,将致命危机引向自身。
      暴怒的母熊果然舍弃康熙,调转庞大身躯猛扑胤祥。
      胤祥拔刀奋力相抗,可护崽母熊凶性悍烈,力量骇人。几番周旋缠斗,他闪避不及,左臂被熊爪狠狠撕开,铠甲崩裂,皮肉外翻,滚烫的鲜血迅速浸透骑装。
      就在此时,远处侍卫听见熊吼疾驰赶到,众人合力驱赶母熊,方才化解危机。
      侍卫一边护持康熙,一边搀扶负伤的胤祥,匆忙赶回临时行帐医治。
      第九节:夜侍生情
      未近酉时,远处密林骤然炸开急促的号角,混杂着侍卫惊慌的呼喝。帐内众人无不变色,我心口猛地一沉,一股不安顺着脊背蔓延开来。不多时,一名侍卫满身尘土、衣衫撕裂,踉跄奔回御帐,声音惶急颤抖:“不好!林中突现黑熊,冲撞圣驾!”
      我指尖骤然发冷,握着狼毫的手微微发颤。
      众人焦灼等候许久,大队人马簇拥着皇上折返。皇上虽未受重创,龙袍下摆被利爪撕裂,面上依旧残留惊魂未定之色。人群一侧,胤祥被两名侍卫左右搀扶,左臂血色浸透外衣,箭矢擦过皮肉,更遭熊爪撕开一道纵深创口,皮肉翻卷,殷红的血顺着小臂不断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暗色。
      方才黑熊猛扑圣驾的千钧一刻,正是胤祥策马直冲上前,挥刀拦阻,以身相挡,才给侍卫争取到射杀黑熊的时机。
      皇上望着他血染的臂膀,神色动容:“胤祥护驾有功,安心休养。”随即传下口谕,厚赏所有护驾侍卫。
      消息很快送至太后行帐。太后听闻胤祥重伤,略一思忖,即刻遣贴身嬷嬷前来回禀皇上,言说十三阿哥伤势凶险,寻常内侍粗手粗脚,照料难免疏漏。兆佳书窈性情沉稳细致,又通晓文墨,是难得妥当人选,恳请皇上恩准,令我前往内帐听候差遣,照料汤药、打理一应杂务。
      明面上是太后体恤孙辈,寻细心之人看护伤者;暗地里,仍是有意为我们制造独处机缘。
      皇上心思何等通透,转瞬便看破太后用意,却并未驳回。顺水推舟准下旨意,心中亦存了一份考量,正好借着这件事静静观察我的品性气度,看我面对胤祥,能否守住大体礼法。
      旨意一传下,周遭侍从人人心中透亮,知晓是太后特意安排,个个识趣,不多作逗留。一应仆役尽数退至帐外远候,帐帘轻轻落下,偌大内帐之中,只余下胤祥与我二人。
      太医即刻入帐诊治,取出剪刀,小心翼翼剪开胤祥浸透血水的衣料。那道熊爪伤口极是狰狞,长逾数寸,皮肉撕裂外翻,边缘参差,混杂着林间尘土与细碎血痂,看得人心头发紧。
      烈酒灼入血肉的刹那,胤祥身躯猛地一僵,脊背骤然绷紧,额上青筋隐隐
      我立在一旁垂首侍立,不敢妄动,目光却克制不住落在他手臂的伤口上。看着污血被缓缓洗净,鲜红皮肉裸露,心口一阵阵酸涩发紧,指尖微微发颤。我自幼熟读诗书、恪守礼数,惯来冷静自持,可眼见他硬生生扛下这般酷刑般的清创,心底的疼惜再也压不住,丝丝缕缕漫遍四肢百骸。
      太医再三叮嘱,此伤深透肌理,加之林间风寒侵入,极易入夜高热,务须彻夜看护、按时服药、时时擦汗降温,万万不可大意。言罢,太医携药箱躬身悄然退去。
      药汤热气袅袅,苦涩气息缓缓弥散开来。胤祥左臂伤势沉重,丝毫无法屈伸,单凭右臂,也难以稳稳端起瓷碗。
      我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向他缠着白绫的手臂,一想到方才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他强忍剧痛的模样,心口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酸涩心疼翻涌上来,往日自持的冷静,悄然溃去大半。
      胤祥抬眸望向我,往日闲谈时眼底的坦荡松弛尽数褪去,蒙上一层伤病带来的苍白倦意。他静静凝着我泛红的脸颊,目光沉沉,语声压得极低,唯有二人能够听见:“倒是委屈你了。”
      我本该淡漠自持,只当完成分内差事。可亲眼目睹他浴血负伤、忍痛清创的模样,那份克制许久的情意再也藏不住,化作眼下小心翼翼、寸寸温柔的照料。
      胤祥望着我局促躲闪的模样,眼底漾开一缕温软暖意,低声道:“劳烦你。”
      胤祥微怔,轻轻点头应允。
      “亏你想得周全。”胤祥低声感慨,气息带着几分虚弱。
      我走上前,取过温水浸过的干净布巾,先轻柔拭去白绫边缘微微渗出的淡红血渍,再依照太医留下的嘱咐,取药膏细细摊匀。
      胤祥只淡淡牵起唇角:“沙场之上刀箭创伤早已习惯,这点痛楚算不得什么。”
      一番忙碌下来,我额间沁出一层薄汗。退至一旁,蘸冷水润好帕子,递到他手边,方便擦去面上冷汗。
      我心头一紧,连忙探上指尖轻触他额角——滚烫灼人。
      此时夜色已深,外间侍卫尽数远候,不敢擅入。太后既有懿旨令我贴身照料,今夜便该是我全程值守。我不敢耽搁,迅速取来冷水与干净棉帕,折叠整齐,覆在他滚烫的额间,为他物理降温。
      我整夜侍立榻前,不敢有半分懈怠。一遍遍更换冷帕、擦拭他额颈冷汗、按时为他喂服安神退热的汤药,动作轻缓至极,生怕稍一动弹,便牵动他臂上重伤。
      我看着他昏睡中依旧隐忍痛楚的眉眼,看着那只静静平放、被白绫层层包裹的手臂,心底那点藏了许久的心意,再也无从遮掩。
      他是堂堂皇子,傲骨铮铮,人前永远坦荡洒脱、无所畏惧,唯有此刻卸下所有伪装,将脆弱与伤痛尽数落在我眼底。
      我微微垂眸,轻声应答:“阿哥高热未退,书窈理应值守。现下可觉得舒缓些许?”
      他不必多言,我亦不必多语。
      天将拂晓之时,他高热渐退,呼吸平稳,面色稍稍回暖。我松了口气,悄然退至帐侧,端正身姿,重新敛好所有儿女情丝,恢复恭谨沉静的模样。
      可我亦终于明白,自己早已情难自禁。
      第十节御舟密询
      御舟泛舟运河,水波轻拍船舷,内舱静谧,熏香袅袅。康熙挥一挥手,令内侍尽数退至舱外,独留胤祥侍立一旁。
      康熙抬眸望向他,目光平和:“塞外秋狝惊魂一幕,朕至今记忆犹新。那日母熊突袭,你挺身护驾,身负重伤,着实不易。今日单独召你,是有一桩终身大事,想要听听你的心意。”
      胤祥躬身垂首:“皇阿玛尽管吩咐。”
      “早前在慈宁宫,太后便同朕提起,属意兆佳氏书窈与你相配。”康熙缓缓道来,“此女长久在御前侍奉笔墨,饱览史书,举止端方。秋狝你重伤高热,太后传懿旨令她入帐看护,一夜照料进退有度,分寸丝毫不乱。朕数次暗中观察,品性见识皆是上等。朕有意将她指婚与你,你心中如何思量?”
      胤祥心头一震,帐内烛火摇曳的景象蓦然浮现在脑海。高热昏沉之时,是她耐心以巾帕为自己降温,轻言安抚,处事沉静从容。
      他稳住心神,恭谨作答:“秋狝负伤,承蒙兆佳氏姑娘彻夜照拂,儿臣心中常怀感念。短暂相处,能见她通透明理,恪守礼教。倘若能够得她相伴,是儿臣的福气,一切任凭皇阿玛圣裁。”
      康熙微微向前倾身,语声多了几分探究:“朕要听你的真心话。是单纯遵从旨意,还是自己确有倾慕之意,无需遮掩。”
      胤祥抬起头,神色坦荡真挚:“不欺瞒皇阿玛。帐中相伴一夜,儿臣已然知晓,她心思沉稳,见识不俗。儿臣性子冲动,行事常常不知避险,若有她时时规劝扶持,再好不过。儿臣心中愿意,期盼这门婚事。”
      康熙闻言缓缓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你有心便是最好。只是宗室人心各异,未必所有人都乐见这段姻缘。南巡路途尚未结束,舟中风波将至,不妨静观变化。等诸事尘埃落定,朕便颁布赐婚圣旨。”
      胤祥郑重叩拜:“儿臣谨记皇阿玛叮嘱。”

      第十一节 龙舟对峙
      康熙四十二年,南巡龙舟。
      江面烟波漫涌,舱内筵席正酣。康熙闲谈之间,话锋隐约流露打算将兆佳·书窈赐婚胤祥的心意。
      座中暗流骤起。十阿哥胤?得了暗示,起身含笑开口。“听闻十三弟幼时星官占卦,命格孤峭,恐拖累身边亲近之人。”
      他目光直直落向书窈,意在逼她抉择,“兆佳氏姑娘,听闻此言,心中可惧怕?”一时间满座寂静,所有视线尽数汇聚在她身上。
      进退皆是陷阱。若面露怯意,旁人便说她与十三情浅;若委婉回避,流言依旧滋生。
      书窈略一顿,旋即移步走到胤祥身侧,抬手轻轻挽住他臂膀,二人一同端起酒盏。她唇角漾开浅笑,声音清亮从容:
      “多谢十哥关怀。祸福由人,岂会被命运之说桎梏。今日先以薄酒为敬,等大婚之日,一定让十三阿哥多敬十哥几杯。”
      一声“十哥”轻飘飘落下,舱内不少宗室心中了然。名分尚未有明旨降下,她已然以胤祥身边人的姿态回话。胤祥心头一震,侧头看向身侧女子。郭络罗锦绣眉梢微扬,眼底生出几分欣赏;乌拉那拉淑慧端坐着,不动声色静观局势。
      胤?没料到她如此干脆,一时找不到话继续刁难,只得勉强举杯应酬。一场刻意设下的诘难,被她四两拨千斤接下。只是无人知晓,这份看似果敢的越礼,并非急于谋求王府嫡福晋的尊荣。
      夜色降临,筵席散去。
      四阿哥胤禛、胤祥与书窈避开随从,立于船舷边吹江风。
      胤祥率先开口,带着一丝顾虑:
      “窈儿,今日龙舟之上,你唤十哥。明旨未下,难免有人借此大做文章,你当时何以这般决断?”
      书窈望着滔滔江水,神色淡淡,坦然剖白心中所想:
      “我自然清楚这般称呼于礼数有亏,落人口实轻而易举。可十阿哥当众搬出星象之说,目标从不是为难我,是借机动摇圣心,抹黑于你。
      我若是一味谨守规矩,句句以‘十爷’相称,处处避让,外人只会觉得我心生畏惧,流言只会越传越盛。
      我所求从来不是王府的锦绣荣华。只是那一刻,我不愿旁人借着虚无谶语不断攻讦你。一声称呼,是告诉所有人,我愿与你站在一处。
      非议袭来之时,我不愿让你独自去面对。”
      胤禛静静听完,缓缓颔首:
      “好一份心思。旁人只看见你逾矩大胆,却没能看透,你的锋芒,从来只为护持身边之人。”
      书窈轻轻一叹:“身处棋局,我们皆是棋子。我没有能力平息所有暗流,只能尽我所能,挡住落向你的风雨。倘若凡事只求明哲保身,终究有避无可避的一日。”
      胤祥心中动容,悄悄握紧她的手。
      第十二节 赐婚降旨
      龙舟风波平息,河面狂风渐渐收敛,乌云缓缓散开,一缕日光穿透云层洒落甲板。
      众人各自散去,康熙回到内舱,心中再无半分迟疑。塞外秋狝,见她侍疾守礼、心性沉稳;运河舟上,见她当众临难不乱,谈吐有据,见识胸襟远胜寻常世家女子。两场试炼,兆佳氏书窈皆交出妥当答卷。
      没过几日,御舟停靠江南码头休整。康熙传下口谕,令礼部草拟赐婚圣旨。
      消息先一步传到马尔汉耳中,兵部尚书又惊又喜,连忙领着府中子弟预备接旨事宜。
      这一日,随行宗室、三品以上官员齐聚御舟前厅。传旨内侍手持明黄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兵部尚书马尔汉之第七女兆佳氏书窈,温良端慧,娴雅知书。十三阿哥胤祥,恪谨仁厚,忠勇可嘉。特将兆佳氏书窈指婚于十三阿哥胤祥为嫡福晋,择良辰举办婚仪。钦此。
      话音落下,马尔汉连忙上前跪拜领旨。
      立于一侧的胤祥躬身接旨,抬眼遥遥望向侍立在宫人队伍里的书窈。二人目光轻轻一碰,旋即各自收敛神色,恪守尊卑礼法,不敢多有流露,可心底翻涌的情愫早已难以按捺。
      待接旨礼毕,人群四散。
      太后听闻消息,心中十分欣慰。当初她率先在慈宁宫向皇帝提议这门姻缘,几经秋狝、南巡重重考验,终究得偿所愿。
      书窈回到休憩舱房,指尖轻轻抚过衣袖。从御前侍砚、秋狝长夜看护,再到龙舟之上直面诘难,一路行来步步谨慎。如今尘埃落定,她终将成为胤祥的嫡福晋。
      不多时,胤祥寻得机会,避开旁人耳目,短暂与她相见。
      他声音放得低沉柔和:“往后风雨,有我同你一并承担。”
      书窈微微垂眸,唇角浮起浅淡笑意,轻声应答:“但愿如十三阿哥所言。”
      南巡行程尚未终结,可二人终身已定。待御驾返还京师,两家便要着手采办嫁妆、布置府邸,静待大婚吉日来临。

      第十三节归京待嫁
      南巡诸事次第落幕,御驾扬帆北还,一路舟车缓缓向京城而行。
      赐婚旨意早已传遍随行众人,碍于礼制,胤祥与书窈纵使心中各有惦念,沿途亦只能循规相见,少有私下叙话的机会。每每远远相望,不过是一揖一礼,万般心绪皆藏于眼底,不便向外人道。
      船队抵京,诸王大臣出城接驾。待宫中一应奏报、祭祀事宜处置妥当,赐婚之事正式提上日程。
      内务府领了皇命,着手修整十三阿哥府邸,修缮院落、添置陈设;兆佳府内亦是一片忙碌,马尔汉吩咐府中长辈,着手清点妆奁,挑选绸缎器物,为七女筹备大婚嫁妆。
      宫中太后特意遣贴身嬷嬷赏赐诸多首饰锦缎,笑着同身边宫人感慨:“一番周折,终究成全了两个孩子。塞外秋狝、运河龙舟两道关,书窈稳稳走了过来,日后十三身边,总算有个能够彼此扶持的人。”
      数日后,依循规矩安排婚前短暂会面,由宫中嬷嬷与两家长辈陪同相见。
      十三阿哥府偏厅安静雅致,胤祥左臂熊伤旧疤尚在,阴雨天依旧隐隐作痛。待旁人稍稍退后留出分寸距离,他看向身侧的书窈,语声温和。
      “再过月余,便是大婚之日。往后入府,府内人际繁杂,若有委屈难处,不必独自隐忍,尽可告知于我。”
      书窈一身素雅旗装,举止端庄,淡淡屈膝回礼:“多谢十三阿哥体恤。书窈知晓自身责任,定当谨守福晋本分,打理内宅,不叫阿哥分心朝堂诸事。”
      胤祥望着她沉静眉眼,想起秋狝营帐那一夜烛火,又忆起龙舟甲板之上她从容辩驳的模样,心底暖意丛生:“我所求从不止一名恪守规矩的福晋。我盼的,是能够同我共担风雨、心意相通之人。”
      书窈心弦微颤,垂眸浅笑,没有直言应答,心底却牢牢记下这番话语。
      短暂相见时辰有限,不多久便依礼各自辞别。
      走出厅堂,秋风拂过庭院花木。婚期将近,喜乐氛围之下,二人心中也隐隐明白,成亲只是开端。往后朝堂波诡云谲,王府人事纠葛,无数考验,还在前路等候。
      静待吉日红妆,十里迎亲。
      第十四节芳闺浅唱,许此平生
      这日,我正在府中闲居,胤祥奉旨前来府里,商议大婚一应事宜。
      他在前厅同阿玛马尔汉把正事一一商议妥当。阿玛瞧出胤祥眉宇间藏着几分心事,便有意成全,寻了个由头笑道:“小女书窈前几日觅得一卷曲谱,托我帮她品鉴。微臣不通音律,这件事,倒要劳烦十三阿哥代为一观。”胤祥瞬间听懂阿玛话中的深意,欣然应下。阿玛便吩咐下人引他去往我的闺房。
      彼时我正独坐琴案之前,指尖落于琴弦,琴声泠泠,婉转低回。忽闻下人通传十三阿哥到来,我连忙起身敛衽行礼。
      他快步上前伸手将我扶住,语声温和:“方才马尔汉大人言道,你寻得一卷曲谱,托我过来看一看。”
      我心中瞬时明白阿玛的用意,脸颊不由得染上一层绯红。伺候的侍女识趣退至门外廊下,屋内,便只剩我们二人。
      “方才窈儿弹奏的调子,我往日从未听闻。是何曲子?”胤祥开口问道。
      我垂着眉眼,脸颊发烫,轻声回话:“是前些日子偶然在街上听闻的,市井间不知何人所作,私下传唱,名曰《我只在乎你》。”
      胤祥眉梢微微一挑:“既是这般,可否再弹一遍,容我一听?”
      我轻轻颔首,重新坐回琴前。胤祥便在身侧落座。指尖拨动琴弦,幽幽琴音缓缓流淌。我伴着琴声,低声缓缓唱出曲中词句: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也许认识某一人,过着平凡的日子,不知道会不会,也有爱情甜如蜜。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琴声缓缓停歇,闺房之中一片安静。
      胤祥默然片刻,细细咀嚼方才词中情意,目光落向我,轻声叹道:“曲韵婉转,词句更是赤诚。但愿往后你我,当真不负这曲中所言。”
      我垂首而立,面上烧得滚烫,心口怦怦跳着。说不出半句话。
      第十五节 临行谆嘱
      赐婚圣旨下达,婚期一日日迫近。
      出嫁前一日,兆佳府书房之中,马尔汉屏退左右,单独留下书窈。窗外秋风静落,屋内烛火幽幽摇曳。
      马尔汉看着一身素色旗装的女儿,眼中既有不舍,又满怀郑重。他一生凭着刀枪血汗挣下功名,从不教女儿困于闺阁脂粉,如今女儿将要踏入阿哥府邸,成为十三阿哥嫡福晋,千言万语,压在心头。
      “窈儿,明日你便要出嫁,入十三阿哥府,从今往后,你不再仅仅是我马尔汉的女儿,更是十三阿哥名正言顺的嫡福晋,荣誉与共。”书窈垂眸静听,轻声应答:“女儿谨记阿玛教诲。”
      “嫡福晋之位,不是荣耀,是一份沉甸甸的本分。”马尔汉语气沉缓,徐徐叮嘱,“第一,谨守礼法,端正自身。对内主持中馈,打理府中大小事务,管束下人,理清账目,府内尊卑秩序万万不可紊乱;对外随阿哥入宫朝见太后、皇上,应酬宗室亲眷,一言一行皆代表兆佳氏一族,不可有半分疏漏。”
      他稍作停顿,目光牢牢落在女儿身上:“其二,尽心照拂十三阿哥。十三阿哥性情刚烈,待人热忱,行事时常一往无前,不懂得自保。你饱读史书,心思通透,往后常伴他身侧,多体察他身心冷暖。昔日秋狝猎熊身受重创,旧伤难愈,日常起居、寒暑调养,你要时时留心。若遇事冲动,你寻合适时机规劝提点,做他身后能够依托之人。”
      “其三,心胸持正,守住本心。阿哥府邸之中人事繁杂,往后难免有各色是非、流言纷扰。遇事切莫冲动争持,冷静权衡,宽和待人,但不可一味软弱退让。嫡母威仪藏于分寸,不必疾言厉色,却不能失了立场。”
      书窈鼻尖微酸,屈膝一礼:“阿玛的话,女儿一字一句,尽数记在心中。女儿知晓嫡福晋肩负的责任,定会妥善打理王府内务,悉心照料十三阿哥,谨守本分,不辱兆佳氏门楣,不让阿玛忧心。”
      马尔汉望着从容沉静的女儿,叹了口气,语气柔和几分:“为父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愿你夫妻同心,彼此扶持。前路朝堂风云莫测,往后多少风波未知。万事三思而后行,若是实在难处,莫要独自硬扛,兆佳府永远是你的退路。”
      “女儿明白。”
      烛光照在父女二人身上,一番谆谆叮嘱,是父亲最后的牵挂。待到天明,红妆启程,她就要告别生长多年的府邸,奔赴属于她与胤祥的漫漫余生。
      第十五节 大婚红妆
      吉期终至,京城内外一片喜气。
      天刚蒙蒙亮,兆佳府便忙碌起来。侍女环绕书窈,梳头绾髻,点朱敷粉,繁复的赤金头冠缓缓落于发间。铜镜之中,少女褪去御前侍砚的素雅,一身大红喜服,眉眼沉静,藏着几分期待,亦藏着对往后岁月的思量。
      吉时一到,鼓乐震天。
      胤祥一身阿哥大红喜袍,策马亲迎。秋狝猎场留下的旧伤仍时时作祟,今日大喜之日,他却神采飞扬,目光穿过人群,遥遥望向花轿方向。
      花轿一路穿行长街,送入十三阿哥府邸。跨火盆、跨马鞍,层层婚俗依礼而行。待到拜堂礼成,宾客满堂,举杯道贺。
      夜幕垂落,喧嚣渐渐散去。新房之内,红烛高烧,光影摇曳。
      侍女们依规矩由十三阿哥挑开盖头,纷纷行礼退下,屋内只余下二人。远处庭院尚有乐师弹奏助兴,婉转曲调悠悠飘进新房,正是时下流传的《牵手》。
      胤祥静静凝视眼前人,轻声开口:“还记得塞外营帐那一夜,我高热难安,承蒙你彻夜照料。后来运河龙舟风波,你从容辩对,力破流言。一路走来,诸多不易。”
      书窈侧耳听见廊外乐曲,唇角微扬,缓缓答话:“皆是遵旨行事,不敢有失分寸。所幸,终得守得云开。你听这一曲《牵手》,词意动人。”
      胤祥凝神细听隐约传来的歌声,轻声询问:“你偏爱此曲?”“不止喜爱曲调,更是倾心其中情意。”书窈抬眸与他对视,语声温婉有度,“人海漫漫,相逢已是难得。世间多少男女,相逢容易,相守艰难。”
      “于旁人而言,这是一道帝王降下的赐婚旨意。于我,却是求之不得的缘分。”胤祥缓缓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我性子素来莽撞,前路朝堂风浪不定,王府之中亦是人事纷杂。往后,劳你与我并肩。”
      书窈反手,轻轻贴合他的手掌,眼底漾开温柔光泽:“既结同心,风雨同舟。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恰如此曲所唱,愿往后岁岁朝夕,祸福同担,贫富相依,一路牵手,永不相离。”
      她声音很轻,唯有二人能够听见。一句誓言,伴着远处绵长乐曲,没有惊天动地的许诺,却是心底最真挚的期许。
      红烛噼啪燃着,一室暖意。乐曲婉转萦绕屋宇。
      自此,兆佳氏书窈正式成为十三阿哥嫡福晋。繁华喜乐的开端之下,他们都心知,往后漫漫岁月,有相守温情,亦有无数难关等待二人携手面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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