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火灾真相 为查清二十 ...
-
梧桐巷十七号的产权僵局彻底尘埃落定。
谢烬阑手握完整不动产权属证明，正式向事务所出具书面授权，搁置许久的社区文化中心改造项目，终于拿到可以动工的通行证。甲方那边悬着的心落了地，项目组上下一扫连日压抑，大家都在着手筹备进场施工的前期准备，勘测、清场、图纸复核，各项工作有序铺开。
可落在江晏纾心底的那块巨石，却丝毫没有减轻半分。
不久之前老宅突如其来的二次纵火，将二十年前尘封的悲剧重新拽回现实。消防部门出具的初步研判报告白纸黑字写着，本次火情排除电路老化、意外起火，人为纵火嫌疑极大，只是暂时缺少实质性证据，还没有锁定具体嫌疑人。
二十年前吞噬掉林晚棠生命的那场大火，卷宗档案简简单单归类为煤气泄漏，一场不幸的意外。
可随着一桩桩往事层层剥落，谢家养女的身份，那段不被家族接纳的爱恋，长辈毫不掩饰的敌意，再加上如今老宅再度被人蓄意点燃，“意外”这两个字，已经变得摇摇欲坠，处处都透着说不通的破绽。
无数个深夜，江晏纾躺在床上都无法安眠。母亲日记里那些压抑绝望的文字，半山暗格里一封封托孤书信，反反复复在脑海回放。如果当年的火根本就不是事故，如果母亲的离世是人为造成，那这么多年，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这份执念压在她心口，叫她没有办法就此放下。
项目组白天忙着核对场地勘测数据，趁着下午工作间隙，江晏纾独自驱车赶往梧桐巷。
秋日午后的阳光淡淡的，穿过道路两旁高大的梧桐树，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树影。时隔不久再次回到这里，十七号老宅依旧被警戒线圈住，墙体被烈火灼烧得一片焦黑，部分屋梁坍塌断裂，烧焦的木构件还残留着灼烧过后挥散不去的焦糊气息。
曾经承载过爱恋，也埋葬过生命的院落，满目疮痍。
这片老街区大半住户早已拆迁搬走，楼房空置，门窗拆除，随处可见搬迁过后留下的废弃杂物。只有寥寥几户年纪大的老人，故土难离，依旧守在这里，是为数不多亲历过二十年前旧事的见证人。
江晏纾提前向街道打听，几经辗转，才找到陈婆婆的住处。
老人居住在老宅隔壁一栋老式单元楼的一楼，铁门锈迹斑驳，小小的阳台种着几盆晚秋的花草。敲开门的时候，陈婆婆正坐在屋内择菜，屋子里光线偏柔和，老式木窗滤进细碎日光，空气中混着炒茶叶与旧木头特有的温润气味。
一开始提起梧桐巷十七号，提起谢家，老人神色瞬间变得警惕，手上择菜的动作顿住，嘴唇抿紧，并不愿意多言。那些陈年旧事牵扯豪门谢家，当年就闹得满城风雨，老一辈人心里都存着忌惮，不愿惹祸上身。
“姑娘，过去这么多年了，很多事记不清咯。”陈婆婆摆了摆手，想要把话题搪塞过去。
江晏纾没有逼迫，轻轻坐到一旁的小板凳上，语气放得平缓柔和。她缓缓说出自己的名字，告诉老人，她是林晚棠的女儿。
“婆婆，我是江晏纾，林晚棠是我的母亲。我不是来挑事，只是想知道，我妈妈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听见林晚棠三个字，陈婆婆手上的菜叶哗啦掉落在竹篮里。老人浑浊的眼睛定定看向江晏纾，细细打量她的眉眼，看着那张和林晚棠有着几分相似的脸庞，长久地沉默。
过了许久，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菜篮，给江晏纾倒上一杯温热的粗茶。搪瓷杯壁带着岁月磨出来的斑驳痕迹。
“原来是那个苦命姑娘的孩子。坐吧，有些事，埋在我心里太久了。”
老人缓缓靠在藤椅上，记忆跨过二十余年的时光，重新落回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你妈妈那孩子，模样生得好，性子又温柔，可惜命数太不好。当年在这院子里，过得并不舒心。”陈婆婆声音压得很低，下意识望了一眼紧闭的窗户，仿佛害怕隔墙有耳，“街坊邻里私下都在议论，二十年前那场大火，根本就不是什么煤气漏了的意外。”
这句话，重重撞在江晏纾心上。
她脊背微微绷紧，身体不自觉往前倾，指尖攥紧膝盖上的布料，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婆婆，您亲眼看到过什么？”
“起火的前一夜，已经是深更半夜，整条巷子大多人家都熄灯睡觉了。我年纪大，睡眠浅，夜里起夜开窗透气。”陈婆婆的眼神飘向窗外十七号老宅的方向，眼底浮起一层后怕，“我一抬眼，就看见谢家老太太身边的司机，鬼鬼祟祟站在十七号的院门外面。来回徘徊了好一阵，还推开门进到院子里面待了很久，天黑看不清楚他在里面做什么。”
“那个人我认得，跟着谢家老太太很多年，老太太出门，永远是那一台黑色轿车接送。那台车，我在谢家大宅门口见过无数回。”
谢家老太太。
谢烬阑的祖母。
这五个字落进耳朵，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爬，一点点浸透四肢百骸。江晏纾的指尖瞬间冰凉，心脏重重地往下沉。
她稳住微微发颤的声线，继续确认：“是谢烬阑的祖母，谢家那位老夫人？”
“就是她。”陈婆婆重重点头，皱纹堆叠的脸上满是唏嘘，“当年老太太是铁了心要拆散你母亲和谢家少爷。那时候街坊邻里都听得见，老太太放出来狠话，说这段见不得光的孽情绝对不能留，要毁掉一切，不能让这样的丑闻玷污谢家几代积攒下来的名声门第。”
过往的碎片一瞬间全部串联起来。
被谢家收养，相爱之后被家族驱逐，短暂躲进梧桐巷十七号相依度日，长辈的憎恨与威胁，最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
如果这一切不是巧合，那母亲的死亡，根本就不是一场天灾，而是人为酿成的悲剧。
江晏纾喉间发紧，酸涩堵在喉咙，鼻尖阵阵发酸。一想到母亲当年孤立无援被困在院落之中，她心口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得喘不上气。
她压下翻涌上来的情绪，不肯放过这条关键线索，继续追问。
“婆婆，那场火，是谢老太太亲自下令放的吗？”
陈婆婆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力与谨慎。
“这个我不敢乱讲，我没有亲眼看见点火的画面，不能随便去定人家的罪。但是大火烧完之后，怪事就发生了。那个跟了老太太十几年的司机，一夜之间递交辞呈，人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老街坊再也没有见过他，谢家那边也绝口不提这个人，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所有的疑点，全部集中到这个凭空消失的司机身上。
只要找到这个人，或许就能够撬开二十年前被掩埋的全部真相。
江晏纾立刻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凝神记下老人说出的司机姓名、大致年纪，还有当年那台黑色轿车的特征，每一条信息都仔细留存。这是目前距离真相最近的突破口。
“婆婆，谢谢您愿意告诉我这些。这些事情，麻烦您也多加小心，不要向外人随意提起。”江晏纾低声叮嘱。
她心里清楚，触碰这段尘封旧案，势必会触碰到某些人的利益，危险已经悄然靠近。
陈婆婆点点头，神色忧虑：“姑娘，有些水太深，你自己一定要当心。”
告别老人，江晏纾推开老旧单元楼的铁门走出去。
秋日的阳光明明铺洒在街巷，梧桐树叶被秋风拂过，簌簌落下金黄的叶片，周遭的环境看着平和安宁，可江晏纾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浑身依旧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寒意之中。
她一边往前走，大脑飞速梳理刚刚获取的信息，思考该从什么渠道去追查那个失踪多年的司机。
就在这时，裤袋内的手机骤然剧烈震动起来。
并不是来电，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屏幕亮起，黑色的文字刺目地撞入眼底：
别查了，否则下一个就是你。
简短一句话，直白粗暴，毫不掩饰其中的恶意与威胁。
江晏纾浑身猛地一僵，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有人在监视她。
从她踏入这条巷子开始，她的一举一动，全部落在暗处人的眼睛里。
她猛地抬起头，迅速扫视整条街巷。
巷子尽头的行道树投下浓重的阴影，一道高大的黑色人影飞快在街角一闪而过，脚步仓促，迅速拐过拐角，转瞬之间便彻底消失在视野当中。
整条街道，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