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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最后一舞:全球水资源配额赛 龙国的水资 ...

  •   检查室的门开了,林一飞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张报告单,脸上的表情说不上紧张也算不上轻松,就是那种做完体检之后不知道结果该往哪个方向期待的空白。

      梁楚龙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见他出来就直起身。"怎么样?"

      "队医说指标都在正常范围。神经信号波动频率跟上次监测比没有明显变化,间歇性恍惚那东西……他们也不好说话是什么原理'虚拟环境残留投射',说很多运动员高强度训练之后都会有,不构成病理指征。"

      梁楚龙接过林一飞递过来的那张薄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数据和箭头。神经适配度92%,信号传输延迟均值3.2毫秒,脑电波α波和β波比值在标准区间内。从纸面上看,这张报告确实挑不出毛病。

      "虚拟环境残留投射,"梁楚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队医有没有说这个持续多长时间算正常?"

      "他说一般睡一觉就好了,如果反复出现就得调减训练强度。"

      说着,林一飞把报告单抽回去叠了两折塞进口袋,"楚龙哥你别担心了,仪器都测过了,没事。我可能就是最近练得太猛,神经疲劳。"

      梁楚龙看着他。

      林一飞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认真的,他自己大概也真的相信了没事。一个二十一岁的顶尖运动员,刚刚赢了一场关键比赛,身体检查指标一切正常,队医都说没问题,他有什么理由不信?

      可梁楚龙知道会有事。

      "你下午干什么?"他问。

      "陈指说让我休息,今天不练了。"

      梁楚龙点头:"行,好好休息"

      两个人分开之后梁楚龙站在走廊里没动,走廊尽头有一扇窗,外面是2045年灰白色的天空,悬浮轨道上的小型通勤器无声地滑过去,尾部拖着一道浅蓝色的光痕。

      他盯着那个光痕看了很久,脑子里转的是另外一件事——距离全球水资源配额总决赛还有四天,而林一飞的状态正在以一种缓慢但确实存在的方式往下滑。

      队医说是神经疲劳,可如果真只是疲劳,为什么他的恍惚频率越来越高?

      他做不到什么,现在只能等。

      四天之后,决赛日。

      场馆比梁楚龙上次来看比赛时更满,环形座椅上坐得密密匝匝,几乎看不见空位。真不敢想象,为什么关乎一个国家资源的重大事项会就简单粗暴的由乒乓球这项体育项目决定。

      观众的扶手侧面都亮着屏幕,上面的数据和欢呼标语混在一起滚动。

      穹顶巨大的环形屏幕今天调成了红色基调,左右两边各是国家缩写和选手ID——"龙国VS S国",全球水资源配额总决赛,五局三胜,胜者包揽未来两年全球范围内所有无主地、废弃地、战乱地水资源的调配额度。

      梁楚龙坐在第一排靠近选手通道的位置,这个位置是他找陈卫国要的。不是观众席最中心,而是偏左的一个角度,刚好能同时看到选手的全息投影和穹顶大屏幕的数据面板。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领子立起来,把自己裹在里面,不怎么惹眼。

      林一飞在备战区做最后的神经适配检测,梁楚龙偏头看了一眼,小林坐在那张白色的检测椅上,手腕上缠着感应带,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小林看起来比四天前瘦了一点,大概是睡眠不好,颧骨下面有淡淡的青影。

      陈卫国站在备战区边上,和队医低声说着什么。队医点了几次头,最后做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全场响起掌声和呐喊。

      梁楚龙的目光追着林一飞的背影,那个年轻人走进神经直连舱。

      一个比训练馆里更大型的胶囊状装置,舱壁是磨砂半透明的,里面的光线亮起来之后能隐约看见人的轮廓。连接线从舱顶垂下来,接到林一飞的连体服后颈位置,"咔"一声轻响,合上了。

      穹顶大屏幕亮起来,虚拟赛场加载完毕。

      两名选手的全息投影出现在场地中央,各自站在球台两端,龙国队红色队服,S国队蓝色队服。

      比赛开始。

      第一局,林一飞进入状态极快,正手强攻连续得分,反手拧拉线路刁钻,S国选手的防守体系在他的进攻面前显得摇摇欲坠。

      第二局开场延续了第一局的节奏,比分7比2的时候S国叫了暂停,暂停回来稍微调整了战术,追了三分,但林一飞马上用两板正手大角重新建立优势,11比7,大比分2比0。

      全场已经在喊"横扫"了。

      梁楚龙周围那些观众站起来了大半,手里的荧光棒甩出各种弧线,有人举着"龙国"的旗子在过道里跑。

      梁楚龙没动,他盯着全息投影里林一飞的眼睛,那双眼睛亮,很亮,亮得像烧着什么东西,但烧得过快了。

      第三局,第三球。

      S国选手发球,高抛转不转,林一飞判断正确,台内挑打直线,S国勉强防了一板回来,球质量不高,林一飞已经站在正手位等着了,一板正手斜线,3比0。

      梁楚龙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见林一飞在拿下第三分之后做了一个很小的动作——抬手按了一下太阳穴,比平时慢了半拍。然后他弯下腰捡球,起身的时候重心晃了一晃,虽然马上稳住了,但那一晃在梁楚龙眼里被无限放大了。

      S国选手发第四球,还是高抛,但落点变了,压到林一飞反手位近台。

      林一飞反手拧拉,出手之后球的轨迹比预想中低了一点点,蹭网,落在自己台面上,3比1。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惋惜的低呼。

      梁楚龙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他看得太清楚了。那个拧拉的动作有一瞬间的迟疑,手腕翻出去的角度跟训练时练出来的完美模板差了大概两指宽。对于林一飞这种水平的选手,两指宽的偏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在触球前的那零点几秒里走了一下神。

      接下来的几分印证了他的判断。

      林一飞的移动慢了,不是体能下降那种慢,是大脑发送指令到下肢肌肉的过程中出现了微不可查的延迟。

      S国选手显然也注意到了,开始频繁调动林一飞的正反手大角度,用落点逼迫他跑动。林一飞能跑到,球也能回过来,但质量在往下掉,回合拉长了,多拍连续攻防的次数越来越多。

      比分从3比1被追到3比3,然后4比4,5比5,6比6。

      S国选手越打越兴奋,反手连续性明显比前两局上了两个台阶,甚至打出了一板穿越直线,球从林一飞正手空当里钻过去,落在台面上弹走。

      7比6,S国领先。

      全场安静了一瞬。

      梁楚龙站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站起来的,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站着在看台上,双手撑着前面的椅背,指节发白。

      旁边有人看了他一眼,认出了他,"梁楚龙"三个字混在周围的杂音里飘过来,他没理会。

      他盯着全息投影上的林一飞。

      小林站在台后,弯腰撑着膝盖,后背的连体服湿了一大片。他的肩膀在起伏,呼吸很重的样子。

      穹顶大屏幕的数据面板上,林一飞的脑电波图谱有一条线突然往上跳了一下然后回落,幅度不大,但梁楚龙看见了。

      "小林,"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只有自己能听见,"别慌。"

      全息投影里,林一飞直起身来。他抬头的那个瞬间,梁楚龙看见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慌,不是疲惫,是一种特别深特别沉的东西从眼底下翻涌上来。他走到台前,把球拍换到左手,转了转右手手腕,又换回去。这个动作很小,但梁楚龙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他在给自己找节奏,用身体的惯性告诉大脑"我在打球"。

      S国选手发球。林一飞接发球拧拉,质量回来了,球速快,旋转足,落点压到S国反手位底线。S国选手反手防守回中路,林一飞侧身正手连续进攻,三板,第四板变线斜线,S国没救到。

      7比7。

      全场重新炸了。

      梁楚龙松开了攥着椅背的手,掌心全是汗。他看见林一飞在得分之后没有做任何庆祝动作,只是低着头把球捡起来,走到台边,等着下一分发球。那种专注是火山喷发之前的静默,表面什么都没发生,底下全在烧。

      第八分。林一飞发球,反手逆旋转到S国选手中路偏正手,S国判断失误搓了一板冒高,林一飞迎前正手挑打直线。

      8比7。

      第九分,同样的发球落点,S国这次拧拉质量提高,球回来带强烈上旋。林一飞不退台,迎球反手快撕变线,贴着网带飞过去,落点刁钻到S国选手连扑出去的意图都没来得及做。

      9比7。

      第十分,S国选手发球,改成了侧旋长球顶林一飞正手。林一飞正手起板爆冲直线,S国勉强挡回,球落点在林一飞反手位浅台。林一飞脚下移动,反手拧了一板斜线大角,球从S国正手位空当飞出去。

      10比7。

      赛点。

      全场的声音混成一个巨大的低频轰鸣,梁楚龙耳朵里嗡嗡响,可他的视线完全钉在林一飞身上。他感觉到某种近乎蛮横的意志力,他要赢,他要这一分,他要杀死这场比赛。

      纵使这是最后一舞。

      S国选手发球,梁楚龙看见那个球从S国手中飞出的一瞬间就知道这个球的质量比前面任何一球都要高。落点压在林一飞反手位台内,强烈下旋,弹起来的高度几乎贴网。

      林一飞迎上去,反手拧拉,手腕晚翻半拍的节奏,压住拍面,触球瞬间加力。球过网,落到S国台面中路,弹起来带着一种几乎诡异的二跳弧线。

      那是他在梁楚龙第一天陪练时纠正过的技术,手腕晚翻,压住拍面,旋转吃满,球的弧线就会比正常拧拉多一个下坠的变化。

      S国选手没算到那条弧线,他出手晚了半寸,球擦着拍边飞出去了。

      11比7。

      穹顶大屏幕上"龙国胜"三个字跳出来的时候,梁楚龙的拳头重重砸在椅背上。塑料椅背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旁边的人转头看他,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全息投影里的林一飞跪在虚拟台面上,双手撑着台面,额头抵着虚拟球台。真实的神经直连舱里,那个年轻人在扶手上瘫了几秒,然后慢慢坐起来,舱门打开,外面的工作人员伸手扶他,他摆摆手自己走出来。

      全场在喊他的名字。

      梁楚龙从看台上跑下去,路上有人拦他,他侧身绕过,步子没停。

      他赶到备战区的时候林一飞刚从检测椅上站起来,队医在给他量血压,他胳膊上缠着带子,脸还是有点白,但嘴角弯着,冲梁楚龙露出一个笑。

      "楚龙哥,"他的声音有点哑,"赢了。"

      梁楚龙看着他,胸口堵着一整团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话。

      但他说出口的是:"你感觉自己怎么样?"

      林一飞眨了眨眼:"挺好的啊,就是累。最后那几分不知道自己怎么打出来的,整个人精神感觉从无有的集中过。像是在烧,球怎么打怎么有。"

      他甩了甩头,接着怕梁楚龙担心似的赶紧找补:"没事儿,庆功宴上吃顿好的就缓过来了。"

      梁楚龙想说你别去庆功宴了,直接回宿舍躺着,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高强度社交。

      但陈卫国从后面走过来,一手拍上林一飞的肩膀,笑骂了一句"你小子最后那几分打得太野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全围上来,有人递毛巾有人递水,闪光灯在远处咔咔闪。林一飞被包围在人群中间,脸上的疲惫被笑容盖住了,看起来就是那个刚刚拿下全球总决赛冠军的英雄。

      庆功宴设在场馆旁边的贵宾厅,梁楚龙没有坐主桌,挑了一个靠门的角落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白水,桌上其他人都在推杯换盏,他盯着前方小林的方向。

      宴席到一半的时候,梁楚龙突然站了起来,往小林那边赶去。

      走到林一飞面前的时候,那个人抬起头来看他,嘴唇张开想说什么,然后眼里的光突然散了一下。

      "楚龙哥……"声音很轻,轻到梁楚龙差点没听见。

      然后林一飞的身体往下滑,梁楚龙一伸手把他接住了,手臂揽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

      周围有人惊呼,有椅子被碰倒的声音,有人喊着"叫救护车"。

      梁楚龙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年轻的脸。

      来了,终究是来了。

      就像2026年的那个夜里他自己倒下去一样,一切都太快,快到没有人来得及拦住。

      陈卫国从主桌那边冲过来,撞翻了路上一把椅子也没管,蹲下来看了一眼林一飞的脸,猛地抬头看梁楚龙问。

      "怎么回事?"

      "突然晕倒,没有前兆。"梁楚龙的声音稳得让他自己都意外。

      救护车来得很快,场馆贵宾厅外面就有应急通道。林一飞被抬上担架,检测仪器贴上去之后数据哗哗地跳,心率略低,脑电波显示深度休眠状态,其他指标全部正常。

      像睡着了一样,但叫不醒。

      医生从急救室里出来,摘了口罩说:"生命体征平稳,神经系统未见器质性损伤,但意识确实处于深度休眠状态,暂时无法解释原因"。

      陈卫国闻言站定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梁楚龙站在走廊的另一头,背靠着墙,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那灯亮得刺眼,像他在2026年的庆功宴上最后看见的那盏水晶吊灯。

      守恒原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撞,撞得他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深知这个问题的症结都在自己身上,除了他杨慕青,无人能破局。

      梁楚龙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凌晨,2045年龙国队的宿舍比2026年他住过的国家体育总局公寓要宽敞,但冷,空调设定温度偏低,他缩进沙发里,把平板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

      他打开训练数据库,开始翻2045年所有国家主力选手的比赛录像和技术数据。S国的打法他已经看过了,还有E国、K国、T国,亚洲区的另外几支强队,欧洲区的黑马。

      每一支队伍的风格都和2026年的乒乓球体系有继承又有变异。神经直连系统让旋转的可控性上了一个台阶,球的落点精度被推到物理极限,但对节奏、判断和心理博弈的要求并没有减少,某种程度上反而更高了,因为所有人都快了,快到你必须在更短的时间里做出更精准的决策。

      他把平板里所有国家的资料按打法特征分类。首先,是以S国为代表的非洲国家是力量型正手暴力体系,相持能力强但台内球相对粗糙。其次,以E国为代表的欧洲国家则重视反手拧拉的连续性,步伐移动效率极高但发球手段单调。最后,同为亚洲强队的K国、T国走的是快攻路线,借力打力,防守反击型,耐力特别好。

      梁楚龙盯着那些数据看了两个小时,平板屏幕的边框在他眼底投下两道深色的印痕。

      他关掉数据库,把平板扔在沙发扶手上,仰头靠进靠背里,盯着天花板。

      三个月,他现在只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因为三个月后"梁楚龙"的神经系统将自动清除竞技记忆,到时候他连陪练的资格都保不住。

      而在这个时间窗口里,下一场关键争夺赛什么时候来?陈卫国还没说,但全球资源配给的赛程是固定的,林一飞这一倒下,龙国队在水资源争夺线上直接真空了。

      水资源在2045的地球,已经属于不可再生资源,确切的说,可以叫原始水资源,各个国家用尽各种办法储藏保留下来的自然水资源,主要供给科研等使用,人类早已经是喝的各类再生水了。

      输一次水资源配额,龙国部分需要用到原始水的规划就得推后好几年。

      连续输两次,排名掉出第一序列,后续所有资源的竞争资格直接砍半。

      一旦掉下去,想爬回来真不知道需要多少代人的努力,而在2045年这个一滴自然水都要靠乒乓球台来争的世道,掉出第一序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发展停滞、民生受影响、国民信心塌方,环环相扣,永无翻身之日。

      梁楚龙把平板又捡起来,重新打开那个数据库。他盯着屏幕上他自己的神经适配度——78%,还带着一个缓慢上升的箭头,这几天训练下来涨了不到一个百分点。如果他能突破90%以上,如果他能在神经直连系统里打出自己的真实水平,如果他能用杨慕青的意识去操控梁楚龙的神经系统……

      但是陈卫国说了,陪练不能进主训练舱,不能参与选手选拔。

      他需要找到一个办法让陈卫国相信他能打。

      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瞳孔里,数据一行一行往下滚动,他盯着那些数字和曲线,脑子里把2045年的乒乓球规则和2026年的传统技术一条一条地重叠、比对、寻找共同点和突破口。

      他坚信:每一种打法都有破绽,2026年的方法论或许可行。

      他把屏幕按灭,宿舍里彻底暗下来。窗外悬浮轨道上的通勤器还在无声地滑,浅蓝色的光痕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扫出一道淡淡的光带。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那道光带恰好横过他瞳孔。

      只能这样了,梁楚龙告诉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最后一舞:全球水资源配额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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