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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见端倪 林一飞还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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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梁楚龙准时站在训练馆门口。
前一天晚上他没怎么睡好,2045年的宿舍床垫太软,躺上去整个人陷进去,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五点半起床,冲了个冷水澡,换上一套训练中心提供的陪练专业的深灰色运动服,胸前的"龙国乒乓"四个字印得方方正正。
六点五十五,场馆里陆续有人进来。几个年轻队员边往里走边聊天,见到他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有人小声叫了句"楚龙哥",他点点头回了一声早。那几个人脚步加快了些,从他旁边走过去之后低声说了什么,他没听清,也不在意。
七点整,陈卫国从办公室出来,手里还是那块平板,另一只手拎着一筐球。"集合。"
十来个人从场馆各处靠过来,在陈卫国面前站成两排。梁楚龙站在最边上,和队伍之间隔了半步距离,陪练不站正式队形。
陈卫国扫了一圈。"今天早上的安排:体能训练四十分钟,拉伸十五分钟,然后分组技术训练。下午神经直连模拟对抗,对阵表我待会儿发到你们每个人终端上。"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梁楚龙身上落了一瞬。
"这位你们认识,梁楚龙,以前是你们队友,现在以陪练身份回归。他负责技术训练阶段的辅助工作,需要陪练的提前找训练科登记。别挤,别挑,谁都有份。"
队伍里有人的表情微妙地动了动,但没人说什么。大家虽然好奇梁梦龙回来的原因,但是不管是什么原因,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毕竟在争取个人荣耀之上,更是——
一切为了龙国。
体能训练开始之后梁楚龙就站在场边看着。队员们按照训练计划利用各类先机的辅助器械,精准的做体能训练。
他在旁边,就做简单的拉伸和原地高抬腿,尽量让自己动起来但又不越界。
陈卫国在平板上下着什么指令,偶尔抬头看一眼训练进度,目光掠过他的时候不带任何额外含义。
四十分钟体能结束,中间休息的时候有人走到他旁边。
"楚龙哥。"
梁楚龙转头。
林一飞站在他右侧,穿着一件第一梯段专用的红色训练服,额头上汗津津的,头发贴在脑门上,手里攥着一条毛巾正在擦脸。
昨天的比赛梁楚龙在观众席上看他打了决胜局,现在面对面站着,才发现这小子比全息投影上看着更年轻,眉眼间带着点没完全褪掉的青涩,但眼神很稳。
"小林。"梁楚龙叫他。
林一飞把毛巾搭在肩上,咧嘴笑了一下。"昨天庆功宴你没待多久就走了,我还想找你聊聊呢。后来陈指说你找他去谈事,我就没敢打扰。"
"没什么大事,就是回来这事谈了一下。"
"你真要回来当陪练啊?"林一飞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楚龙哥你明明还能打,退什么役啊,你退役之前那半年状态多好,世界排名都冲进前九了。陈指怎么就让你走陪练路子,太不地道了吧。"
梁楚龙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心里涌上一阵挺复杂的情绪。这个人在他意识里实际上只认识了不到二十四小时,但灌输进来的记忆告诉他,"梁楚龙"和林一飞关系不错,配过双打,私下一起吃过饭喝过酒,算是退役前最亲近的队友之一。
"状态好也得看身体,"他说,"眩晕那东西不是开玩笑的。我退了就是退了,能回来当陪练已经是陈指破例了。"
林一飞毕竟还是年纪小,小动作多,只见他撇撇嘴,明显不太认同这个说法,"那你今天技术训练陪谁?"
"训练科还没排。你有需要的话我陪你。"
"那肯定有,"林一飞立刻接话,"你以前教我那个反手拧拉的节奏我一直找不准,正好你帮我看看。"他话音没落,忽然顿了一下,眨了眨眼,眉头皱起来。
梁楚龙注意到了。"怎么了?"
"没事,"林一飞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昨晚没睡好,有点晃。"
"什么感觉?"
"就……"林一飞想了一下,"像打了一晚上球然后睁开眼还在想刚才那个落点该往哪打,脑子里球在飞。你以前有过那种感觉吗?打完之后老觉得自己还在台上。"
梁楚龙的心沉了一下。他当然有过那种感觉。职业生涯里每一场重大比赛打完,当天晚上闭上眼全是球在飞,梦里都在挥拍。但那不一样——那是心理上的兴奋和疲劳叠加造成的,跟神经系统本身的信号波动是两回事。
他克制住表情没变,用一种尽量随意的语气说:"打完大赛都这样。你昨天决胜局打那么拼,晚上肯定在脑子里复盘。今天练完早点睡,别熬夜玩终端了。"
林一飞笑了一下。"没玩,昨天回去倒头就着了,就是早上起来还晕乎乎的。"他又按了按太阳穴,"行了我去喝水,待会儿训练场上见。"
他转身走了。梁楚龙看着他的背影,看见他走路的步子比正常状态慢了半拍,像步子迈出去之后要顿一下才踩实。
梁楚龙攥了攥拳。
上午的技术训练,他果然被排给了林一飞。
一对一训练场地在最里面的一张球台上,旁边没有神经直连设备,就是一张标准的球台,顶上吊着灯,地胶是暗蓝色的。
梁楚龙站在球台另一端的时候,浑身的肌肉记忆全部苏醒过来——这个距离、这个高度、这个灯光的角度,跟他练了十几年的任何一个训练场都一样。球拍握在手里,胶皮摩擦力刚好,底板的重心也顺手。
林一飞在对面站定,转了两下手腕。
"楚龙哥,你发球,我接,你先看看我现在反手位的毛病。"
梁楚龙点头,做标准的勾手发球,球落下去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整个人的重心、手腕角度、手指发力完全是自动完成的,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球过网,落到林一飞反手位,弹起来带着一点侧下旋。
林一飞迎球反手拧拉。质量不错,球速快,落点在中路偏正手。梁楚龙侧身正手挡了一板,球回过去之后他开口:
"节奏快了。你拧拉那一下手腕翻早了,碰到球的时候拍面已经打开,旋转吃不满。"
林一飞愣了一下。"翻早了?我以前一直这么拧的。"
"以前你那个节奏没问题,但你这两个月速度快了,反手位的来球弹跳点比退役前高了大概一公分左右,你用手腕翻老节奏去拧,上旋就薄了。你自己感受一下,刚才那板球过网之后的高度是不是比你想要的低了一点。"
林一飞想了想,点头。"好像是。"
"再来。我发同样落点,你拧的时候手腕晚翻那么半拍,触球瞬间压住拍面。"
第二球。梁楚龙同样发球,林一飞迎球拧拉,这次手腕翻得稍微慢了一点点,球过网之后弹跳的弧度明显更饱满,落点更深,压着底线弹出去。
"对了。"梁楚龙说。
林一飞眼睛一亮。"真是!"
两个人就这么一板一板地练,从反手拧拉到正手挑打再到台内小球控制,梁楚龙每打一个球都在用他积累了小半辈子的球感去拆解林一飞动作里的细微偏差。
他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敲在关键节点上,有时候甚至不解释原理,只说"你再试一遍,手放低两厘米"或者"重心往左偏半个脚掌",林一飞照做之后效果就出来了。
练了大概四十分钟,筐里的球用掉半筐。林一飞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在往上走,正手起板的质量比训练开始前高了一截,几个回合里连续三板正手衔接,打得行云流水。
梁楚龙站在对面接他那些球的时候,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2026年的训练馆,自己在跟队友对练,球在台面上飞来飞去,那种专心致志的、什么都不想的纯粹手感让他鼻子有点发酸。
"楚龙哥,"林一飞擦了把汗,弯腰捡球,"真行啊你,退役仨月没退步啊,刚才那板反手挡的角度你以前可没这么精准。"
"所以我说了能打。"梁楚龙把球拍放下,活动了一下肩膀。
林一飞走过来,隔着球台站着,忽然压低了声音。"楚龙哥,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退役之前那段时间,有没有过……就是,训练完了之后,闭上眼还能看见球在飞那种感觉?比以前更严重的那种?"
梁楚龙看着他。林一飞脸上那层兴奋劲儿褪了一点,眉间皱着一道浅浅的纹路,像是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了好一阵子了。
"有过。"
"那你怎么处理的?"
"睡觉。躺着,关灯,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梁楚龙说,"但你要分清楚,那种感觉是因为你打得太投入了,还是因为你脑子里自己在打。前者正常,后者……你留意一下什么时候出现。"
林一飞抿了抿嘴,没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左手指尖微微地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无意识的。
梁楚龙看见了。
"小林,"他开口,声音压得比他预期中更低,"你这几天晚上做梦吗?"
林一飞抬起头,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带点不太自然的意味。"梦啊,谁不做梦。"
"梦见什么了?"
"打球。"
"在哪儿打?"
林一飞的笑容顿住了。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钟,再抬起来的时候眼里的神色有点复杂。"楚龙哥,我觉得我可能真的需要休息一天。昨天打完比赛那个恍惚劲儿到今天还没散,刚才你跟我说反手节奏的时候,中间有那么一瞬我忽然不知道自己站在哪儿了。"
梁楚龙心里猛地缩了一下。"什么叫不知道自己站在哪儿?"
"就是……"林一飞比划了一下,"我眼睛看着你的球拍,但我脑子里闪了一下另一张球台的画面,反正不是咱们这个台子,颜色不一样,灯也不一样,周围还有人说话。就一瞬,闪完就没了。"
梁楚龙把手里的球拍攥紧了。他张开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能说什么?说小林你相信我,你脑子里的画面可能是2026年的训练馆,而你这种状态有可能会突然恶化成完全昏迷,就像我在2026年倒下去一样?
他说不出口。
"你今天下午别练神经直连了,"梁楚龙最后说,"去找队医做个检查,把你说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他。陈指那边我去说,你就说陪练建议的。"
"楚龙哥……"
"听我的。"梁楚龙的语气不容反驳。
林一飞看了他好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行。"
上午训练结束,梁楚龙走出场馆的时候掏出手机——2045年版本的手机,薄得像一片卡纸,没有实体按键,整个正面就是一块屏幕。他点开通讯录,翻到陈卫国的号码,指头悬在拨出键上面停了三秒钟,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
"什么事?"陈卫国那边的背景音里有器械运转的低鸣。
"陈指,刚才训练完我跟小林聊了几句。他说昨天比赛之后到今天一直有点恍惚,训练中间出现了一瞬间的画面闪回,像是不属于当前环境的画面。我建议他下午的神经直连训练暂停,先找队医做一次全面检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他本人跟你说的?"
"对,亲口说的。您如果觉得不合适,可以找他本人确认。"
又是几秒沉默,然后陈卫国说:"知道了,我来安排。你继续盯着点,有情况随时报。"
电话挂了。梁楚龙站在原地,手机屏暗下去之后倒映出他自己的脸。那张脸眉目柔和,嘴角往下撇着,但他注视镜面中的自己,目光沉沉。
守恒原则。如果他来了2045年,那么2045年的某个人去了2026年。那个人有没有可能恰好就是林一飞?如果林一飞现在是间歇性信号波动和画面闪回,那接下来等待他的会不会是某一天忽然毫无征兆地倒下去——就像2026年的王楚钦倒在庆功宴后一样?
而他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内他必须找到答案,或者找到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回了训练馆。里面传来球砸台面的声响,噼啪噼啪,一下接一下,连绵不绝。
他往里走,鞋底踩在地胶上,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