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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全新的赛场 现在这场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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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场比赛,龙国对T国,争夺的是西南某跨省河流上游三个水文站的控制权。前四局打平,二比二,第五局现在十比十,龙国选手发球。
梁楚龙握紧了扶手。
他看见全息投影上,龙国选手直起身来,右手托球,左手握拍,标准的正手发球准备姿势。但那个球在虚拟赛场里看起来不一样,比真实的乒乓球大一圈,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蓝光,那是神经数据实时可视化后呈现的“旋转轨迹预测”。对手T国选手压低重心,球拍角度微调,眼睛死死盯着来球的方向。
发球。
那一瞬间梁楚龙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球划出一道弧线,看上去是普通的下旋,但蓝光的走向偏偏在触台前一刹那发生偏转,那是侧旋混下旋,球速极快,弹跳点压着台面中线偏右的位置。T国选手脚步移动很漂亮,侧身正手拉球,动作流畅得像水银泄地。
回球落点在龙国选手反手位大角,角度刁钻,几乎贴着台边。龙国选手扑过去,反手撕了一板,力量很大,球的蓝光轨迹变成一道直线飞向T国选手中路偏正手。
T国选手撤步,正手反拉,球的旋转又加了一层。
梁楚龙的呼吸几乎停了。他打了小半辈子乒乓球,可眼前这场对决跟他认知中的任何一场比赛都不一样。球速至少快了几倍,以前的球速就常有快到人眼难以清楚捕捉到的程度,而这里回合之间的转换快到让人眼花缭乱,观众根本不看球场,而球场上每一板的旋转都在实时变化,选手的脚步、重心、拍面角度、击球时机全部被数据化呈现在大屏幕的边缘区域,那些跳动的数字表明,这两个人的神经反应速度都在150毫秒以内。
而且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每一次击球,两名选手的连体服上那些发光的细线都会猛地亮一下,像是被注入了电流。那是神经直连系统的反馈信号,选手的每一次发力、每一次判断、每一次肌肉收缩,都会被系统捕捉并实时同步到虚拟角色上。也就是说,他们是在用自己真实的神经信号在比赛。
球还在继续。
第十一个回合。T国选手突然变线,一个正手小三角短球,落点极刁,几乎贴着网带擦过去。龙国选手扑上去,整个人几乎横在台面上,手腕一抖,一个滑板动作把球回了过去。那个球走了一条不可思议的弧线,从T国选手正手位的空当中钻过去,落在台面上,弹起来。
T国选手没救到。
全场炸了。
梁楚龙周围的观众全部站起来,振臂高呼,声浪几乎把穹顶掀翻。他看见大屏幕上的比分从十比十变成十一比十,龙国选手领先,赛点。T国选手退回台边,用毛巾擦了擦脸,表情看不出太大波动,但梁楚龙看见他握拍的那只手在轻微发抖。
暂停结束。
龙国选手发球,这一次是反手发球,逆向旋转,球落台之后往T国选手中路偏反手的位置弹过去。T国选手迎球拧拉,质量很高,球的蓝光轨迹旋转得几乎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
龙国选手不退反进,台内挑打。
那一板打出去的时候梁楚龙脑海里浮现出无数个他自己曾经打过的球——正手、反手、挑打、拧拉、快撕、慢搓——所有技术在眼前这个虚拟赛场上都被放大到了极致,但内核没变,依然是判断、移动、击球、还原,依然是节奏、落点、旋转、速度,依然是那个在小小的球台上演算无限可能性的游戏。
T国选手回球出界。
大屏幕上的比分定格在十二比十,红色字体跳出来,硕大的"龙国胜"三个字占满了整个穹顶。场馆里的声浪达到了顶峰,梁楚龙的耳朵嗡嗡作响,可他忽然听不太清那些欢呼了,他只盯着全息投影上那个弯腰跪地的龙国选手,那个人双拳砸在地面上,仰头,嘶吼,连体服上的蓝光剧烈闪烁,像心脏在跳。
梁楚龙慢慢吐出一口气,后背全是冷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护腕屏,上面跳出一行小字:“神经适配度:78%。正在优化中,请保持静坐。”
他还没完全适应这具身体。
但刚才那场比赛——那十一比十之后的两分球——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烧。那是乒乓球,不管外面裹着什么技术外壳,不管规则改成了什么样子,不管战场从真实的球台搬到了虚拟空间,那依然是判断、移动、击球、还原,那依然是球不落地永不放弃。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观众席上的欢呼渐渐变成了有节奏的鼓掌,有人在喊梁楚龙的名字——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喊他现在这具身体的原主。侧前方的一排座位上有人回过头来,举着手机大小的屏幕冲他招手,屏幕上滚动着一条消息:“楚龙哥,刚才那个挑打太关键了!你当年在队里教过小林的吧?”
小林。大概是现在场上那个龙国选手的名字。
梁楚龙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点了一下头。他的大脑还在处理海量信息——这个时代的乒乓球体系、训练方式、比赛规则、国家队的构成、资源争夺战的格局、以及他现在这个身份——梁楚龙,二十五岁,在这个竞争到残酷,不,是惨烈的特殊竞技项目里,刚退役三个月,职业生涯最好成绩是世界排名二十开外,正式作为战士参与过的国际战少之又少,退役原因是神经负荷超载导致的间歇性眩晕,不能再承受高强度的神经直连训练。
但杨慕青的神经进来了。
他把手腕上的护腕屏按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个训练日志界面,上面列着最近一周的神经适配训练记录,每天六个小时,适配度从62%缓慢爬升到78%。旁边还有一条备注:“退役运动员神经保留周期为六个月,六个月后神经系统将自动清除竞技记忆。梁楚龙,退役日期:2045年4月17日。剩余保留周期:三个月。”
三个月。
三个月后,“梁楚龙”的神经系统里将不再有任何乒乓球竞技记忆。但现在住在这具身体里的是杨慕青,一个把乒乓球刻进骨髓里的人,他的记忆不会清除,他的肌肉记忆不会清除,他的意识、判断、对旋转和落点的直觉理解全部都在。
他抬头看向穹顶大屏幕。比赛结束了,画面切回演播室,如此严肃的赛场,竟然和以前的地球一样保留了解说环节,两个主持人正在复盘刚才的关键分,一个说小林那一板挑打有当年梁楚龙的影子,另一个笑着说所以今天特邀嘉宾就坐在观众席上呢。镜头切过来,梁楚龙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场馆里有些小动静,毕竟也是国人一度看好的选手,知道他的人纷纷转头看他的方向。
他维持着杨慕青一贯球场上的冷脸,没有和特意过来的镜头做任何的互动。
有观众小声蛐蛐:退役连性格都变了么,以前不是很温和有礼的么?
镜头移开之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里有薄薄的茧,位置和他在原来世界里握拍的磨损点几乎一样。他试着做了一个握拍的动作,虎口张开,食指扣住拍柄后面,拇指压着拍面。完美,完全正确,这具身体的神经系统还保留着所有关于乒乓球的记忆。
三个月。
他闭上眼。刚才那场比赛的最后一分在他脑海里重放——龙国选手台内挑打,T国选手回球出界,球落地的那一刻,整个场馆的人都在跳。那些人是真的在为了那一条河流、那三个水文站的控制权而疯狂,那一分球值多少钱他算不清,但他看得懂那些人眼睛里的光。
那光他见过太多次了。
在自己赢下世乒赛冠军的时候,在队友们把他抛起来的时候,在升旗仪式上国旗升到最高处而他眼眶发酸的时候。
这个世界变了,但有些东西没变。
梁楚龙睁开眼,从座椅上站起来。旁边的人问他去哪儿,他说去洗手间,挤出人群,沿着环形通道往场馆外面走。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无数小屏幕,滚动播放着刚才比赛的精彩片段,每一个回合都有详细的数据分析弹出来,击球速度、旋转转速、落点分布、神经反应时,那些数字在墙上流光溢彩地跳动。
他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停下来。窗外是2045年的城市夜景,建筑物的轮廓比他熟悉的世界更高更密集,无数光点在夜空中穿行——大概是某种飞行器。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面巨大的电子幕墙,上面滚动着“龙国乒乓资源战报”几个字,底下是密密麻麻的赛事排期和资源配给指标。
他看不太懂那些,但他看懂了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里,握紧球拍的人握紧的不仅是金牌,还有一座城市的供水、一片农田的灌溉、一个工厂的运转。乒乓球台变成了国境线,一粒球落地的声音重过千钧。
按这个规则,乒乓球运动员在这个时空,不叫运动员,而是战士。
他站在窗前,玻璃上倒映着“梁楚龙”的脸。那张脸和他自己的脸有六七分相似,眉目更柔和一些,嘴角微微往下撇,看着有点丧气的意思。但他对着那张脸做了一个决定。
三个月,够他做很多事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喊他:“楚龙哥!林一飞赢了!待会儿庆功宴你来不来?”
梁楚龙转过身,走廊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回了一句:“来。”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愣了一下,那声线跟杨慕青的完全不一样,更低、更沉,但语气里那股子笃定一点没变。
他抬步往回走,通道两侧的屏幕上还在跳着刚才比赛的数据。他瞥了一眼,上面显示决胜局小林那一板挑打的击球速度是每秒四十七米,旋转转速是每分钟一万两千转,神经反应时一百四十三毫秒。
梁楚龙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如果是他来打那个球,他会选一个不同的落点。
走廊尽头,庆功宴的喧闹声已经隐隐可闻。他走进去,融进那团暖黄色的光里,融进那些陌生又熟悉的面孔中间。有人递给他一杯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这一次没有海鲜成分。
他端着水杯站在角落里,看着被队友们围在中间的小林——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满脸通红,正在比划刚才最后一板的动作,嘴里嚷嚷着“我当时就想着楚龙哥以前教我的那招,手腕一抖就出去了。”
梁楚龙弯了弯嘴角。
窗外的城市夜色里,那面巨大的电子幕墙上又刷出了一行新字:“下一站,全球水资源配额总决赛,龙国对阵S国,三日后开战。”
他放下水杯。
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