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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误入奇葩世界 夜风裹着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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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裹着庆功宴的喧闹,从酒店顶层的落地窗缝隙里挤进来。杨慕青靠在窗边,手里攥着那杯早就凉透的气泡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一颗颗从他骨节分明的长指滚落到指尖。落地窗外,这座城市为他亮起了灯——霓虹拼出他的名字,巨大的电子屏上反复播放他最后那个正手直线,球擦着台边落下,对手愣在原地,全场爆发的声浪几乎掀翻了体育馆的顶棚。
那是他职业生涯里到目前最重的一块金牌,货真价值的三大赛之一,分量可谓不轻。
男单决赛前,队友们先后折戟,四分之一区、二分之一区,旗帜一面面倒下,最后只剩他一个人守着全区。所有人的心都悬着,甚至一些不怀好意的黑子已经准备好了大量的黑稿、黑评,就等着输了恶评看笑话。
国内圈子少数人还在搞小动作企图弄得乌烟瘴气,而赛场上形势已非常严峻。
外协那几位状态正盛,还有两位前段时间刚赢了他的名将。可他就这么一场场啃下来了,从十六强到八强,从半决赛到决赛,每一场都像在刀尖上、悬崖边,都是他自己一拍一拍拼命逆转局势。
决赛打到决胜局,十比九,他发球,持拍的左手略微有些颤抖,球发出、逆旋转,对手判断失误,回球冒高,他侧身,正手冲,那一下挥出去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空了,乒乓球快速的砸在对方的台面上,瞬间弹起来,飞向远方。
赢了。
4:3,11:9。
真好啊。
他记得自己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台面,额头抵着冰凉的球台边缘,肩膀发抖。全场都在喊他的名字,他听不太清,耳朵里嗡嗡响,只觉得自己终于把胸前那面国旗扛住了。后来他被队友们抛起来,被教练拍着后背,被记者围住采访,被闪光灯淹没,随后又是新闻发布会,直到深夜才脱身。
庆功宴设在酒店宴会厅,圆桌摆了一圈,桌布是暗红色的,像赛场上的地胶。球队的领导、教练组、队友,赛事方的代表,还有几个赞助商代表,轮番过来敬酒。
他酒量一般,喝了两杯白的就开始发晕,后面全换成气泡水,举着杯子跟每个人碰。桌上菜一道道上,龙虾、鲍鱼、炖汤,他其实没什么胃口,主要是太累了,精神从巅峰状态回落之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只想找个地方躺着。
有人端来一碗海鲜粥,说是酒店招牌,让他尝尝。他接过来,热气扑在脸上,粥里飘着几片瑶柱和虾仁的碎末。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鲜,暖,胃里舒坦了些。又吃了小半碗,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听旁边的人聊天。
然后他感觉喉咙有点发紧。
不严重,像是被什么呛了一下,他咳了两声,继续坐着。可紧的感觉在蔓延,从喉咙往下,胸口开始发闷,呼吸变得费劲起来。他伸手去拿水杯,手指在发抖,杯子没拿稳,翻了,水洒在暗红的桌布上,洇出一片深色。
旁边的队友先发现不对劲,叫了一声“你怎么了”。他张开嘴想回答,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视野开始摇晃,桌对面的人影叠成重影,那些红色的桌布、白色的瓷盘、金色的灯光混在一起,旋转着往下坠。
他听见椅子被撞翻的声音,听见有人在喊“叫救护车”,听见球队领导急切的指令,但这些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他仰面倒下去的时候,看见宴会厅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那些碎光扎进他眼睛里,然后一切暗下去。
关于海鲜,他很肯定在今天之前都是能吃的,老家就在沿海城市,小时候就常吃。谁知道这次庆功宴上的那碗粥里,用的不是普通虾仁,而是某种进口的深海品种,偏偏就是这个出了事。过敏源这种东西,潜伏期可以很长,第一次接触时毫无反应,第二次第三次才爆发,而他刚好撞上了最凶险的一次。
呼吸陷入暂停,心跳好像也停止了,他也不知道。急救人员赶到时他的瞳孔都开始散了,除颤仪用了一次又一次,救护车呼啸着穿过城市午夜空荡荡的街道。
他躺在担架上,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晃动,外面是掠过去的路灯光,一道接一道,橘黄色的,暖的,可他感觉不到。
然后什么都没了。
再然后他有了感觉。
首先是声音——巨大的、轰鸣的、让耳膜发胀的声浪,像一整座体育场的人在同时呐喊。然后是光,刺眼的白色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那团明亮的灼热。再是气味,消毒水混着某种金属制品的味道,还有汗味,浓烈的、年轻的、带着竞技场特有的躁动的汗味。
他睁开眼睛。
视野很模糊,他眨了好几下才慢慢聚焦。头顶是一面巨大的环形屏幕,几乎覆盖了整个穹顶,上面跳动着复杂的数据和动态图像,红色的蓝色的线条交织,像血管一样在屏幕上蔓延。屏幕中央有两个名字,一左一右,左边是他不认识的一串外文字母,右边是三个汉字:林一飞。
名字下面是比分,他努力辨认了一会儿——十比十,决胜局,暂停。
球场上林一飞身上穿着一套贴身的白色连体服,面料柔软但很有韧性,手臂和腿部嵌着几根发光的细线,微微泛着蓝光。手腕上戴着一副黑色的护腕,护腕正中有一块圆形触控屏,上面也在跳动着数据,心率、脑电波、神经传导效率,还有一行小字:龙国国家队,林一飞。
他看了看自己,也是一身训练服,但完全不是以前熟悉的任何一套。
他深刻的意识到,他不是杨慕青了。
这个认知砸进脑海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无数信息像洪水一样灌入他的意识——“神经直连”VR乒乓系统,2045年,全球资源争夺战,虚拟赛场,水源争夺权,龙国对T国的决胜局,他现在的身份是龙国前国家队选手梁楚龙,刚退役三个月,今天作为特邀嘉宾在现场观战,这场比赛关系到龙国西南地区三个省未来五年的淡水资源分配权。
他猛地抓住座椅扶手,指节发白。旁边的观众没人注意他,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穹顶上的大屏幕,嘴里喊着什么,声音混在一起听不分明。他环顾四周,这是一座巨大的场馆,比他见过的任何体育馆都要大,环形阶梯座椅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边缘,满满当当全是人。每个座位扶手侧面都亮着一小块屏幕,同样跳动着数据,绝大部分都在显示同一个画面——虚拟赛场内的实时视角。
而在场馆正中央,悬空立着两面巨大的全息投影,一左一右,各展示着一名选手的实时影像。左边的选手身形瘦长,皮肤是很浅的棕色,头发剃得很短,眼睛紧紧盯着前方,额头上全是汗。右边的选手个子矮一些,肩膀很宽,一张亚洲面孔,此刻正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后背的连体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
那就是林一飞。或者更准确地说,那是在虚拟赛场上操控着“林一飞”这个神经角色的现役选手。
而杨慕青——现在应该叫梁楚龙了——闭了闭眼,深呼吸。那些灌输进来的信息还在重组,他试着去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2045年了,科技非常发达,尤其在疾病治疗、航空航天技术等方面有了惊人的发展,但是人类还是没有找到第二家园,还是没有很好的办法解决各类资源。
此时的这个地球,资源全面紧张,石油、淡水、矿产、甚至空气净化配额都成了国家间争夺的目标。而这个地球,又以乒乓球为尊。历年来都是通过乒乓球一战高下,只是随时科技发展,时代演进,现在的地球是,所有重要资源的争夺都是按照全球乒联联合会通过的《虚拟竞技资源分配公约》,通过:“神经直连”VR乒乓系统进行对决。
如今,每个国家选派选手,在虚拟赛场里打乒乓球。五局三胜制,一局十一分,和原来的地球上传统乒乓球一样。但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虚拟赛场里的一切都被放大了——球速更快,旋转更强,击球点可以精确到毫米级别,而选手通过神经直连设备将自己的意识投射进虚拟角色中,反应速度、肌肉记忆、战术判断都直接源于本人的神经系统。这意味着,乒乓球这项运动在2045年变成了一个国家的战略级能力,排名前十的选手享受着国宝级待遇,而顶尖赛事的胜负直接影响着国民的用水、用电、用油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