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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原来是你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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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上来,傍晚的风裹挟秋日的凉意,李逢君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
推开家门,屋内安安静静,空荡荡的,没有一点人声。
一切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母亲依旧在外游荡,父亲远在别处经营属于他的另一个家庭,哥哥早已赚钱远走高飞。这套房子,从来算不上家。
他对此早已麻木,心底甚至生出一丝松快。反正他本就不想看见那一张张虚伪的面孔,不必应付争吵、算计与假意寒暄,反倒清净。
浅粉色发丝沾了一路晚风,他随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白天谢汀渺塞给他的那盒药。胃部依旧隐隐作痛,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没有期待,也就不会受伤。
就这样安安静静,只过好自己的日子,好像也挺好。
只是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闪过白天教室的画面:蓝发灰眸的少年,手机对话框里的字句,还有那句“和我好友长得有点像”。
那点微弱的念想,悄悄在空荡房间冒出来,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房间静得只剩下时钟滴答作响。
李逢君蜷坐在沙发上,水杯搁在手边,胃里钝痛时轻时重。白天学校一幕幕在脑海来回回放,忽然跳到中午跑操的片段。
他又想起中午跑操那一幕。
谢汀渺打趣他时的语气还历历在目,那副模样,仿佛依旧把他当成当年那个初中的小屁孩。
念头猛地顿住。
李逢君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边缘。
等等。
凭什么,他会把自己当成小孩子?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两个人长得有几分相像?
如果只觉得是长得相似的陌生人,又怎么会带出这种熟稔、带着旧时光印记的打趣语气。
浅粉发丝垂落,遮住半张脸,棕褐色眼眸沉了下来。无数细碎碎片在脑子里打转。手机里还存着他们今天的聊天记录,白天那句“我有个好友也叫李逢君,你们长得也有点像”又浮现在耳边。
到底是真的认不出,还是另有缘由。
心口被纷乱的猜测搅得一团乱。胃部钝痛阵阵袭来,生理的不适和心底的疑云缠在一起,在空旷的屋子里慢慢蔓延。
屋子里静得只剩时钟滴答。
骤然,手机屏幕猛地亮起,刺破满室沉寂。
是谢汀渺的消息弹了出来。
“喂,你从放学直到现在,两小时五十二分三十三秒没有回我消息。哦,现在是三十四秒了。”
李逢君盯着屏幕上精准到秒的文字,愣了愣,紧绷的心弦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搅得松动几分。胃部还残留闷闷的痛感,指尖敲击屏幕,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戏谑。
“你是小屁孩,还是学校作业太少,闲的。”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搁在膝头。
空荡荡的大房子没有别的声响,窗外天色彻底沉下来。他心里忍不住琢磨,谢汀渺这份过分的在意,到底是对着线上那个旧友李逢君,还是现实里刚刚认识的同桌。
消息提示音再次叮咚响起。
“又过了五分钟了。”
后面紧跟着一个耷拉耳朵的委屈小猫表情包。
昏暗客厅里,手机微光映在李逢君棕褐色瞳孔上。
他看着那行文字和软乎乎的小猫头像,心口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明明只是隔着屏幕的打趣,可这份过分的惦记,沉甸甸落在心上。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迟迟没有打字。
脑海里又浮现白天课堂的画面。谢汀渺就坐在身旁,蓝发垂落,灰色眼眸装作全然不识,转头却又在线上这样掐着时间等他回复。
胃隐隐抽痛,空旷屋子格外安静,只剩手机明明灭灭的光亮。他分不清,这份撒娇式的催促,究竟是给记忆里初中的李逢君,还是现实这个满身伤疤的自己。
手机再一次弹出消息,谢汀渺的问话直截了当:“李逢君,你胃还疼啊?”
看见这句话,李逢君神经瞬间绷紧。
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带着一丝警惕与疑惑回复过去:“还?你也就知道我有急性喉炎,什么时候知道我有肠胃炎的。”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客厅安静得可怕。
他心底翻起巨大疑云。急性喉炎是初中的时候,谢汀渺才知晓的旧毛病。可肠胃炎,是后来家庭日复一日磋磨落下的病根,初中时期根本没有。
现实里,谢汀渺只见过他捂着肚子的模样,顶多只能猜测他肚子不舒服,不可能清楚那是肠胃炎。
李逢君攥紧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难道……他早就认出自己了?
可白天在教室,谢汀渺分明一副只觉得两人长得相像的神态,嘴上说着只是凑巧同名。矛盾的念头在心底缠绕,胃部钝痛仿佛也跟着情绪一同加重。他盯着聊天界面,静静等待对方答复。
没有文字回复,手机传来一条语音消息。
李逢君点开,听筒里响起谢汀渺略显仓促的声音,还带着两声刻意轻咳:“咳咳……那个逢君同学,我妈来了,等会再聊。”
语音匆匆收尾,听上去仿佛真的被家人打断。语音结束,对话框就此停住,再也没有新消息。
屋子里静悄悄的,李逢君捏着手机,眉头缓缓蹙起。
听语气逼真,可心底直觉不断提醒他,这很可能是借口。被戳破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肠胃炎的来源,干脆拿母亲过来当挡箭牌,草草结束对话。
太多疑点堆在一起:过分精准的计时、熟稔的打趣,还有不该被知晓的旧伤。
他棕褐色眼眸沉沉,胃一阵阵闷闷抽痛。
谢汀渺到底认出他没有。这个问题非但没有解开,反而缠绕得愈发紧了。
李逢君索性不再回复消息,算是一种无声的试探。
隔了许久,谢汀渺的消息又跳了出来,字里行间透着几分闷闷的不悦:“你真的一条不发了。”
李逢君淡淡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嗯,不能打扰你。”
屏幕冷光落在他浅粉发丝边缘。他心里暗自吐槽:还装,真能装,不知道什么牌子的行李箱,还这么会演。
明明是答不上问题找借口躲开,现在又跑来埋怨自己不回消息。种种矛盾的行为搅得人心烦,胃部隐痛迟迟不散。一想到谢汀渺那副真假难辨的模样,心里就堵得慌。
他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不想再盯着对话框反复琢磨,可脑海里依旧挥之不去谢汀渺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沉寂片刻,对话框再度更新。
“那就约好了,下周周六见一面。”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颗石子砸进李逢君乱糟糟的心绪里。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过,回复:“好啊,毕竟那么久没见。”
话写得平淡,心底却翻涌万千。
这句“那么久没见”一语双关。
是线上旧友时隔数年的相见,也是现实同桌的赴约。他想当面拆穿那些遮掩,看看谢汀渺还要继续演到什么地步。
胃部依旧隐隐作痛,空荡荡的房间里,手机屏幕明暗闪烁。一场蓄谋的见面,仿佛终于要把层层叠叠的谜题摊开。
一周时间匆匆而过,煎熬的军训正式落幕。
年级大榜张贴在公告栏前,围满围观的学生。不少人挤在前面指指点点。李逢君慢悠悠站在人群外围,目光扫过榜单末尾,果不其然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总分倒数第一。
反复折磨的胃痛让他军训期间根本没法安心应付各项考核,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
身后传来脚步声,谢汀渺走到他身侧。蓝发被秋日的风拂动,灰色眼眸带着戏谑,胳膊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可以啊李逢君,光荣拿下倒数第一。”他语气轻快,带着几分打趣,“你这是一点分数都不打算拿,彻底摆烂到底了?”
周遭还有路过的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
李逢君侧过头,浅粉色发丝被风吹得散乱,棕褐色眼底没什么笑意。胃又是一阵闷沉抽痛。他心里还记挂着周六的那场见面,望着身旁笑意浅浅的谢汀渺,分不清这份玩笑,是对待陌生同桌,还是对待旧识。
他淡淡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距离约定好的周六,越来越近。
周六,李逢君如约守在商场里面等人。
他已经等了好一阵,等来的不是谢汀渺的身影,而是一条消息,让他直接离开商场,去隔壁很远的公园碰面。
李逢君攥着手机,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
“你脑子长瘤了,还是长时间不用生锈了,这点事不能说明白点?”
也难怪他动怒,这座商场规模很大,要绕去那处公园还要走好长一段路,来回折腾十分麻烦。满心的期待被这样随意的安排消磨殆尽,李逢君压不住心底的烦躁,索性怒气冲冲地转身,直接走了。
谢汀渺接连发来消息,低声求了他许久。
李逢君盯着屏幕,长长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拗不过,动身去找人。
等走到公园,抬眼看见谢汀渺的模样,他脚步顿住。
那人活脱脱像只开屏的花孔雀,穿搭张扬惹眼,耳机挂在耳侧。盛夏酷暑,偏偏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长袖外套扣得严实,连脖颈都遮了大半。大太阳烈烈地泼洒下来,不知道内情的,怕是要以为他一碰到阳光就会性命不保。
李逢君皱着眉上下扫了他一圈,语气满是嫌弃:“你刷视频刷中毒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活像个神经病,非主流。”
烈日底下,谢汀渺听见这话非但没恼,反倒低低笑出声,耳麦还松松垮垮挂在一边耳朵上。
“你的嘴这么久都没变。”他微微抬下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你见过哪个非主流有我这么帅的?”
谢汀渺往前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夏日温热的风掠过肩头。
他目光落在李逢君脸上,声音放轻:“李逢君同学,好久不见。”
李逢君往后微撤半步,避开过分靠近的气息,神色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哦,好久不见,没头脑同学。”
谢汀渺一时被怼得哑口无言,望着他,无奈开口:“你对我就没一点好印象?”
李逢君挑了挑眉,半点情面不留,如数家珍般开口:“有啊。还记得头一回见你,历史选择题就对一两道,答题里人物都给整穿越了。语文作文翻来覆去只会写下雨天妈妈背我去医院,路上还摔一跤。你妈妈是钢铁侠啊?”
谢汀渺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试图辩解:“也不全是我妈背我吧。”
李逢君毫不留情,顺着话往下戳:“对啊,还有你奶奶。下雨天你奶奶来给你送伞,自己却淋着不打,回家直接感冒,你哭了一整夜睡不着觉。”
谢汀渺被他揭得满脸窘迫,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李逢君同学,我们有仇啊?”
李逢君神色平静,语气干脆:“有啊。”
周遭夏日的热风缓缓吹过,方才嬉闹的氛围一下子淡了下去。他不再继续调侃那些少年旧事,抬眼直直看向谢汀渺,终于戳破这层一直裹在两人之间的假象。
“从军训第一天坐在我旁边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你不用拿‘长得像同桌’这套说辞来糊弄我。”
谢汀渺脸上那点玩闹的笑意僵住,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他原本还想着继续逗一逗对方,没料到自己那点小心思,老底直接被掀得一干二净。
他愣了几秒,低声吐出一句:“原来是你啊。”
夏日的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方才插科打诨的气氛瞬间消散,两个人静静站在公园的树荫底下,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李逢君眉梢一挑,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什么叫原来是我?我之前不长这个样?还是我是孙悟空,会七十二变?”
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下来,落在谢汀渺身上,他方才那点戏谑全然不见,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被怼得一时接不上话。
李逢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话语里满是揶揄。
“行了,知道了,你不光是文盲,还脸盲。”
谢汀渺肩膀微微一僵,被说得哑口无言,耳尖悄悄泛上一点薄红,看着眼前的人,一时竟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谢汀渺微微弯腰,半是耍赖半是求饶,语气拖得软软的:“李逢君小哥哥,我求你了,放我一马,饶我一命。”
李逢君收回搭在他肩头的手,往后退了半步,眼底压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面上却依旧绷着脸。
“现在知道求饶了?当初装陌生人逗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谢汀渺被怼得彻底没话说,抿紧嘴唇站在树荫下,心里暗自懊恼。早知道会被扒得底朝天,当初就该听宋余烬的劝告,不该跑来逗李逢君。
他脑海里不由得想起初中时候的李逢君。初三的李逢君总被人表白,每次顾及女孩子被拒绝后的难堪,口袋里永远常备着糖,会耐着性子安慰对方许久。可若是有人惹得他不快,也丝毫不留情面,能叫对方下不来台。情商很高,语文成绩拔尖,唯独英语一塌糊涂。
宋余烬当初还火热锐评过他,严重怀疑李逢君不学英语,是不想当汉奸。
还感慨,历史次次拿满分,这真的是人能考出来的分数吗。
“得了,没事,我走了。”李逢君侧过身,作势就要迈步离开。
谢汀渺连忙上前半步,伸手虚虚拦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别啊,我请你吃云吞面。”
李逢君脚步顿住,垂眸沉默两秒,再抬眼时,神色松了些许。
“那……其实可以再陪你一会儿。”
谢汀渺看着身旁的李逢君,心里暗暗叹气。
以后是真的再也不惹这祖宗了,嘴上半点亏都吃不得,旧事记得比课本还牢,今天算是栽得彻彻底底。
他面上不敢表露半分,只扬起笑意,伸手示意方向:“走,那家云吞面味道很不错,带你过去。”
盛夏的阳光透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两个人并肩朝着公园出口慢慢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