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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贴身囚笼,日夜对峙   衣帽间 ...

  •   衣帽间暖光柔和,沈白月从柜子里抱出一套干净的素色被褥。指尖抚过柔软的棉料,内心一片冰寂。

      陆烬辞要留宿,不是情欲冲动,是监视。

      禁足尚且留给他独处的房间,尚且留有可以藏匿手机、暗中传递消息的缝隙。如今共居一室,白日黑夜,一举一动都落在对方眼底。属于他仅存的那一点隐秘空间,被彻底剥夺。

      可他不能反抗。

      反抗,就等于告诉陆烬辞,他心里藏着不能被看见的秘密。

      沈白月抱着被褥走回卧室,脸上依旧是淡淡的温顺,没有半分不悦,声音轻缓:“沙发比较窄,将就一晚。”

      陆烬辞瞥了一眼那张狭小的布艺沙发,眉峰微蹙。

      “不用。”

      简短两个字,直接否定。

      沈白月抱被褥的手臂微微一紧,抬眼看向他,眼底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局促。

      主卧只有一张大床。

      同床而眠。

      距离会被压缩到毫无余地。

      “陆先生……”沈白月的声音微微发轻,带着少年人该有的窘迫不安。

      这副羞怯的模样落在陆烬辞眼中,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占有欲被安抚的满足,又混杂着挥之不去的倦怠与酸涩。他清楚这其中很大一部分是表演,可依旧控制不住为之牵动神经。

      “我不会碰你。”陆烬辞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只是睡在一起。”

      是宣告,也是承诺。

      他想要的不是□□的占有,他渴求的是一份近在咫尺的真实。哪怕这份真实渺茫到几乎不存在。

      沈白月缓缓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深处掠过的冷嘲。

      信与不信,已经没有选择。

      他把被褥放到床尾,轻轻应了一声:“好。”

      夜色沉沉,窗外的雨渐渐变得细密,敲打玻璃窗沙沙作响。

      房间只留一盏床头微弱的夜灯,昏黄朦胧,弱化了尖锐的对峙,却消弭不掉空气之中紧绷的张力。

      两人各自躺下,隔着半张床的距离。

      床垫宽大,可那份无形的压迫如影随形。

      沈白月平躺,脊背绷得很直,呼吸刻意放得平缓匀长,装作准备入睡的模样。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枕下那台备用的加密手机,隔着薄薄布料硌着他的后脑。

      顾晏传来的消息一遍一遍在脑海盘旋——陆烬辞当年全程知情,证据存放在他的私库。

      原来所有的庇护,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收捕。

      他曾经无数个深夜自我宽慰,就算陆烬辞偏执霸道,至少对方于他有收留之恩。此刻那一点微弱的、几乎算不上情愫的暖意,已经彻底灰飞烟灭。

      现在剩下的,只有仇恨,只有布局,只有等待反击的时机。

      身旁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陆烬辞翻了个身,面向他这边。

      黑暗之中,男人的目光沉沉落在他的侧脸上,灼灼滚烫,仿佛要穿透皮肉,望进他灵魂深处。

      沈白月没有转头,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一副沉睡的假象。

      “你没有睡着。”陆烬辞低声开口,嗓音被夜色浸得沙哑,在安静的房间格外清晰。

      沈白月睫羽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继续装睡,缓缓睁开双眼,侧过头看向黑暗中的轮廓,语气带着刚被吵醒的朦胧:“还没有。雨声有点吵。”

      又是一句滴水不漏的说辞。

      永远不会承认内心的波澜,永远把一切归于外部缘由。

      陆烬辞静默片刻。

      “沈白月,你恨我吗。”

      又是这个问题。

      一遍,又一遍。

      沈白月在心底冷笑。

      恨。怎么会不恨。

      恨他冷眼旁观沈家覆灭,恨他手握证据缄口不言,恨他将自己当成笼中鸟肆意圈养。

      但是这些,半个字都不能吐露。

      他微微抿了抿唇,夜色掩去他眼底的寒意,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茫然,轻声说道:“我为什么要恨你。是你收留一无所有的我。”

      “违心。”陆烬辞打断他,语调淡淡的,带着疲惫的痛感,“我听得出来,你在说谎。”

      沈白月沉默下来,长长的眼睫垂落。

      “陆先生,你一定要这样揣测我吗。”他的声音轻轻低落,带上一丝受伤,“我如今所有一切都依靠陆家。我若是心怀恨意,于我又有什么好处。”

      他摆出最现实、最卑微的姿态。

      我没有恨你的资本。

      陆烬辞望着他,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痛蔓延开来。

      他何尝不知道现实如此。可他不甘心。

      他宁愿沈白月冲他怒吼、和他争吵、对着他宣泄满腔怨愤。也不愿意看他这般,把所有情绪吞咽消化,只交出一副温顺无害的外壳。

      “罢了。”陆烬辞低声吐出两个字,转过身体,背对着他。

      宽阔的背影,在微弱灯光下透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孤寂。

      卧室重归寂静,只剩窗外连绵雨声。

      一夜无眠的,是两个人。

      翌日清晨。

      天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房间。

      沈白月醒得很早。

      身旁床铺已经微凉,陆烬辞已经起床离开。

      枕下的手机依旧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

      沈白月缓缓坐起身,指尖轻轻按压了一下太阳穴。一夜精神紧绷,脑袋隐隐发胀。

      门外传来脚步声,佣人敲门送来了洗漱与早餐。

      往后的日子,便是这般日复一日的贴身对峙。

      陆烬辞不再每晚都留宿,但大半夜晚都会来到这间卧室。

      不强迫,不施暴。只是陪伴,只是监视。

      白天,沈白月可以在公馆庭院看书、侍弄花草。但公馆所有对外通讯全部经过管控,私人手机被收走,对外拨打电话必须经过佣人报备。

      他所有向外联络的路径几乎全部被封死,只剩下那台藏得极其隐蔽的备用手机,是他唯一和外界残存的纽带。

      人前,他依旧是那个温和安静、顺从懂事的沈家少爷。
      会安静陪着陆烬辞吃晚餐,会耐心听他说起商场上的琐事,偶尔会恰到好处地微笑回应,言语体贴柔和。

      每一个神态,每一句应答,都经过反复打磨。

      陆烬辞坐在餐桌对面看着他,常常会失神。

      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这天晚饭之后,暮色垂落,庭院落满昏黄的余晖。

      陆烬辞叫住正要上楼的沈白月。

      “陪我去花园走走。”

      沈白月微微颔首,温顺应下:“好。”

      晚风吹动少年月白色的衬衫下摆,树叶沙沙作响。

      花园栽种大片白色山茶,花瓣簌簌飘落。

      两人并肩慢慢走在石板小径,没有佣人跟随,四下安静。

      “是不是很想要自由。”陆烬辞目视前方,低声开口。

      沈白月脚步微顿,侧过头,面容在黄昏柔光下温润如玉。

      “待在公馆,衣食无忧,我很知足。”

      又是这套说辞。

      陆烬辞停下脚步,转头牢牢盯住他。

      “不要说违心的话。”他的声音压沉,压抑的情绪在边缘徘徊,“沈白月,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心里真正想要什么。”

      压迫感再次袭来。

      沈白月抬眼迎上他深邃的眼眸,眼底一片平静,没有慌乱,没有躲闪。

      他微微抿唇,片刻之后,眼尾缓缓染上一层淡淡的红。

      “我想要的,我不敢说。说了,你也不会成全我。”

      他半掩半露,似是万般隐忍,似是万般无奈。

      刻意留出想象的空间,引诱对方去猜测,却绝不吐露真相。

      陆烬辞胸口起伏了一瞬。

      “说出来。”

      沈白月垂下眼眸,一片山茶花瓣落在他乌黑的发梢。

      他轻轻摇头,低声浅笑,笑意带着悲凉:“不说了。说了只会惹你生气。”

      他转身想要继续往前走。

      手腕猛地被陆烬辞狠狠攥住。

      力道骤然加重,疼得沈白月指尖微微蜷缩。

      “不要回避。”陆烬辞的呼吸有些急促,偏执终于冲破克制,“不要永远用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应付我。你到底想要沈家翻案?还是想要离开陆家?或是……想要毁掉我?”

      这是陆烬辞第一次,直白把心底的猜忌全部摊开。

      晚风掠过花园,山茶花瓣漫天飘落。

      沈白月的心脏猛地一跳。

      陆烬辞已经猜到了大部分真相。

      只差确凿的证据。

      他抬起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眶迅速泛红,一层水雾漫上眼底,看上去委屈又受伤。

      “在你的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忘恩负义,一心想要报复毁灭你的人吗?”少年声音微微发颤,音调轻轻抬高,带着破碎的痛感,“陆烬辞,在你心里,我就没有半分好吗?”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将自己化为被无端猜忌的受害者。

      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

      演戏。

      可眼泪却如此逼真。

      陆烬辞望着他滑落的泪水,攥住手腕的力道不受控制地缓缓松开。

      心底的愤怒,猜忌,强硬,一瞬间被这两行泪水击溃大半。

      他明明清楚,有可能全是伪装。

      可他还是输了。

      输在自己这一份毫无底线的偏执深爱。

      陆烬辞闭了闭眼,长长的吐出一口压抑的浊气。

      “……回去吧。”

      他转过身,不愿再看那张让他进退两难的脸。

      背影落寞,藏着挫败与无力。

      沈白月站在原地,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

      脸上泪水依旧滑落,可垂落的眼帘之下,眼底没有半分悲伤。

      一片冰封,冷静漠然。

      山茶花瓣落在他肩头。

      泪水是真的。
      可悲伤是假的。

      他的眼泪,是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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