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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双向演戏,十年骗局 夜雨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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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淅沥,敲打着落地窗,发出细碎连绵的声响。
屋内暖光静谧,沈白月指尖死死攥着那台隐秘备用手机,屏幕微光刺目,那行字像一把淬毒的刀,直直扎进他心底最深处、隐忍多年的伤口。
【沈家旧案关键证据,疑似落入陆烬辞私库。他当年,全程知情。】
全程知情。
四个字,推翻了沈白月寄居陆家以来所有的自我慰藉、所有权衡、所有勉强维系的假象。
他从前以为——
陆烬辞只是冷漠偏执、掌控欲滔天、喜欢囚着他、喜欢看他温顺演戏。
他以为陆烬辞的偏爱是真、纵容是真、后期的猜忌试探是真。
原来全是假的。
从头到尾,是一场十年骗局。
沈家倾覆那晚,风雨倾覆、众叛亲离、父辈入狱、满门崩塌。
他走投无路、匍匐求生、受尽冷眼。
而陆烬辞,高高在上,冷眼旁观。
看着他跌落泥潭,看着他一无所有,看着他卑微投奔。
甚至手握翻案证据,却缄口不言,任由沈家蒙冤、任由他颠沛流离。
最后再以“救世主”的姿态,施舍一席容身之地,将落魄无依的他圈在身边,温柔喂养、步步禁锢。
温柔是假。
庇护是假。
偏爱更是假。
所有一切,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狩猎。
心口骤然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不是皮肉之痛,是经年积压的恨意、委屈、绝望,一瞬间冲破层层伪装,汹涌而上。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演。
陆烬辞演得比他更久、更真、更淋漓尽致。
门外,低沉的男声再次响起,隔着雨夜与门板,冷静、平稳,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沈白月,开门。”
沈白月猛地回神。
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瞬间被他强行压灭,一寸寸冰封、平复、隐藏。
极短的两秒。
他再次戴好那副温顺、干净、毫无破绽的白莲花面具。
指尖按灭手机屏幕,将隐秘机器藏入枕下,动作轻稳熟练,早已是数年本能。
起身、垂眸、敛去所有戾气恨意。
抬手,轻轻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陆烬辞。
深夜雨凉,他并未撑伞,肩头落着薄薄一层雨夜湿气。黑色衬衫领口微敞,眉眼深邃冷沉,周身是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几日冷战禁足,他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沉沉幽暗的审视。
四目相对。
沈白月眉眼温顺,浅浅垂着眼,语气轻柔无波:“陆先生,这么晚了,有事吗?”
依旧乖顺、依旧安分、依旧是那副被冷落也毫无怨言、被禁足也默默承受的模样。
若是从前,陆烬辞或许会被这副模样牵动心绪,会心软、会克制、会隐忍偏执。
可今夜,他盯着少年太过平静的眉眼,心底的郁火莫名越烧越旺。
“还没睡。”
不是问句,是笃定。
陆烬辞抬步,径直踏入房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灯光,也隔绝了最后一点距离。
屋内安静得只剩窗外雨声。
陆烬辞目光扫过整洁干净的床铺、平整无褶的被褥、摆放规整的书籍。
禁足多日,他乖得过分。
不闹、不怨、不争、不求。
仿佛这座困住他的华丽牢笼,于他而言,只是一处安稳休憩的住所。
“禁足待得习惯?”陆烬辞侧身站在落地窗边,目光沉沉锁着他。
沈白月轻轻点头,温顺浅笑:“公馆很好,衣食无忧,安静安稳。我没有不习惯的。”
半句委屈不说,半句不满不泄。
完美得令人心冷。
陆烬辞缓缓转过身,一步步逼近他。
高大身影笼罩下来,将单薄少年完全覆在阴影之下。
“沈白月。”他垂眸,嗓音低沉沙哑,“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他在等。
等他闹、等他怨、等他坦白、等他露出一点真实情绪。
哪怕是恨,也好过这滴水不漏的假意安稳。
沈白月抬眸,眼底澄澈温顺,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我不懂陆先生的意思。我安分守己,认真听你的话,没有做错任何事。”
字字温顺,字字疏离。
陆烬辞盯着他纯净无害的眼睛,心底那股无力的躁火再次炸开。
他明知少年满腹心机、满心算计,明知他层层伪装、步步谋局。
可偏偏抓不到破绽、抓不到把柄、抓不到一丝真实。
“真的没有?”陆烬辞俯身,凑近他耳畔,气息微凉,带着雨夜的寒凉,“你心里藏了那么多事,夜夜不眠,真的没有半分想对我坦白?”
沈白月睫羽微颤。
心底冷笑。
坦白?
坦白你十年冷眼旁观、坦白你手握证据缄口不言、坦白你看着我家破人亡还假意庇护?
坦白我接近你全是为复仇、温顺你全是为翻盘、依赖你全是为夺权?
他不会。
这辈子都不会。
沈白月微微偏过头,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委屈的水光,声音轻轻软软,带着隐忍的酸涩:
“陆先生,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一无所有,性命、自由、衣食、未来,全都握在你手里。
我听话、我安分、我不惹事、我不外出。
你还要怀疑我、试探我、逼我。
是不是我怎么做,你都不会信我。”
极致示弱,极致无辜。
将自己彻底摆在弱势、被动、任人拿捏的位置。
用温柔无辜,化解所有逼问。
陆烬辞看着他眼底湿漉漉的委屈,心口猛地一闷。
明明知道是演的。
明明知道全是假的。
可那一瞬间,心脏还是尖锐地疼了一下。
他恨透了这副假面,却偏偏无数次栽倒在这副假面里。
陆烬辞抬手,指腹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尾,力道极轻,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忍与偏执。
“我不是逼你。”
他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只是……不想再看你骗我。”
沈白月垂着眼,任由他指尖触碰自己的眼睑,温顺不动,心底一片冰封寒凉。
骗你?
最会骗人的从来是你,陆烬辞。
你骗我十年温情、骗我十年庇护、骗我十年安稳。
你看着我挣扎求生、看着我满身伤痕、看着我步步卑微。
你手握真相,冷眼旁观,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对你滋生依赖、对你心存感激。
何其可笑。
何其肮脏。
沈白月心底所有残存的、微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动容与依赖,在这一刻,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从此。
无半分柔念。
无半分感激。
无半分动摇。
只剩算计,只剩恨意,只剩覆局之心。
“我没有骗你。”沈白月抬眼,目光干净澄澈,直直望向他,语气真诚温顺,“我这辈子,最不敢骗的人,就是你。”
一句谎话,说得坦坦荡荡、真挚温柔。
陆烬辞深深看着他的眼睛,良久,低声苦笑。
“好。”
“我信。”
他信。
哪怕明知虚假,依旧甘愿自欺欺人。
这是他对自己,最残忍的纵容。
雨夜更深。
陆烬辞没有离开,也没有继续逼问。
他只是站在窗边,静静看着窗外连绵雨雾,身形孤寂冷峭。
“今晚,我睡这里。”
平淡一句,没有商量,直接定论。
沈白月身体微僵。
同住一室,意味着无死角监视。
意味着他所有隐秘、所有动作、所有深夜联络,彻底无处遁形。
可他不能拒绝。
拒绝即是心虚,拒绝即是破绽。
沈白月温顺点头,眉眼乖巧:“好。我去给你拿新的被褥。”
他转身走向衣帽间,背影清瘦温顺,看不出半点抗拒。
演戏继续。
牢笼更深。
今夜起,不止禁足人身。
连昼夜朝夕、睡梦清醒,都要彻底共处、彻底被监视。
陆烬辞望着他温顺忙碌的背影,眼底暗色翻涌。
他想靠近、想留住、想捂热、想拆穿。
却步步走偏,步步逼紧,亲手将那一点仅剩的虚假温情,越推越远。
而他不知道——
今夜这一场看似寻常的深夜共处。
是两人双向真心彻底死亡的分界点。
从此之后。
陆烬辞的深情,皆是独角戏。
沈白月的温柔,皆是杀人刀。
十年骗局揭底,爱恨彻底倒置。
虐局,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