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爱唯爱》江枫不眠

7、37°的温度，0°的冰点 两人冷战的

　　周一的南城一中，空气里依旧残留着夏末的燥热，但高二（3）班的教室里，却仿佛凝结了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张赫宇和陆承安的冷战，已经进入了第三天。

　　这三天里，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结界。曾经那个总是像个小尾巴一样黏在陆承安身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张赫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眼神黯淡的转学生。

　　清晨走进教室，张赫宇不再凑过去打招呼，而是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戴上耳机，低头看窗外。陆承安走进来时，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旁边坐着的只是一团空气。

　　课间，前座的胖子习惯性地转过头，想问陆承安一道数学题，却发现陆承安正低头看着书，而旁边的张赫宇正趴在桌子上睡觉。胖子咽了咽口水，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两人……到底怎么了？”胖子在心里嘀咕。

　　其实，陆承安的日子并不比张赫宇好过。

　　甚至可以说，他比张赫宇更烦躁。

　　习惯了旁边有个聒噪的声音，习惯了做题时旁边会突然伸过来一只拿着笔的手，习惯了打篮球时有人在场边递水……当这些习惯突然被抽离时，陆承安发现自己竟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戒断反应。

　　下午的自习课上，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陆承安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的中性笔，正对着一道物理竞赛题发呆。他的目光落在题目上，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旁边的人趴着睡了快一节课了。

　　陆承安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瞥向张赫宇。

　　少年趴伏在臂弯里，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和几根柔软的头发。因为这几天没怎么好好吃饭，张赫宇的脸颊似乎比刚来时瘦了一些，下颌线显得更加清晰。

　　陆承安的目光在那片柔软的发丝上停留了许久。

　　他想起周五那天，张赫宇红着眼眶、声音发颤地朝他吼叫的样子。那句“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口，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陆承安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赶出去。他告诉自己，冷处理是最好的方式。张赫宇只是一时冲动，等这阵子新鲜感过去了，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就在这时，张赫宇突然动了一下。

　　他似乎是被窗外的阳光晃到了眼睛，有些烦躁地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臂弯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陆承安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用笔帽戳一戳张赫宇的后背，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件蓝白校服时，陆承安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想起自己周五掰开张赫宇手指时的冷漠，想起自己头也不回走出教室时的决绝。

　　他像个被烫到的人一样，猛地收回了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别自作多情了。”他在心里冷冷地对自己说，“是你先推开他的。”

　　陆承安重新低下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试卷上。只是这一次，他握笔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无法挽回的墨痕。

　　而在臂弯里的张赫宇，其实根本没有睡着。

　　他听到了旁边那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的声音，也感觉到了那道停留在自己后脑勺上的、灼热的视线。

　　那一瞬间，张赫宇的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死死地咬着下唇，把眼泪憋了回去。

　　原来，陆承安真的可以这么狠。他连假装关心一下都不愿意了。

　　张赫宇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他以为自己只要足够热烈，就能把这块冰捂化。但他忘了，有些冰，是永远不会融化的，只会把靠近它的人冻得遍体鳞伤。

　　“陆承安……”张赫宇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既然你这么讨厌我，那我就如你所愿，再也不烦你了。”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只是这一次，那两道影子之间，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