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爱唯爱》江枫不眠

10、旧日滤镜的余震 不知

　　暴雨过后的南城，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高二（3）班的教室里，气氛却诡异地安静。

　　张赫宇趴在桌子上，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时不时偷偷瞥一眼旁边的人。他以为，经历了那场暴雨中的剖白，他们俩的关系会像偶像剧里那样，立刻进入黏黏糊糊、连呼吸都带着甜味的恋爱模式。

　　但他失算了。

　　陆承安……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冷冰冰的冰山。

　　只不过，这一次，冰山底下似乎藏着点什么。他虽然依旧没有和张赫宇说话，但张赫宇发现，陆承安做题时，笔尖不再偏离，而且……他的肩膀，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往自己这边倾斜一点点。

　　“同桌，你干嘛一直盯着我？”陆承安终于忍不住，转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张赫宇理直气壮地托着腮，笑得一脸灿烂：“看你好看啊。怎么，陆同学，刚表白完就翻脸不认人了？”

　　陆承安被他盯得耳根微热，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转回去：“专心听课。”

　　张赫宇撇了撇嘴，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他以为，陆承安只是害羞。

　　然而，这份甜蜜并没有维持太久。

　　下午的班会课，班主任宣布了一个消息：“同学们，下周就是学校的科技节了，每个班需要出一个项目。林栩同学主动提出，要带领几个同学做一个智能机器人的模型。陆承安，你是物理课代表，这个项目你协助林栩，没问题吧？”

　　“没问题。”陆承安回答得干脆利落。

　　张赫宇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转过头，看着陆承安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心里的甜滋滋瞬间变成了酸溜溜。他刚想凑过去说点什么，却看到林栩从前排转过头，朝陆承安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陆承安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那个笑容，那种默契，和几天前走廊里的一幕如出一辙。

　　张赫宇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陆承安和林栩几乎形影不离。他们经常在放学后留在教室里讨论模型，或者一起去图书馆查资料。林栩总是那么温柔体贴，他会细心地帮陆承安整理好凌乱的图纸，会在陆承安皱眉时，恰到好处地递上一杯温水。

　　张赫宇就像一个局外人，只能远远地看着。

　　他发现，陆承安在面对林栩时，那种冷硬和防备似乎都会不自觉地卸下。他会在林栩说话时，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他会在林栩递水时，自然地接过，甚至……嘴角会勾起一抹极淡的、连张赫宇都没见过的柔和。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们之间有一道无形的门，而张赫宇，始终被关在门外。

　　“他是不是……又喜欢上学长了？”张赫宇在日记本上写下这句话，然后又烦躁地划掉。

　　他不敢问陆承安。他怕一问，那个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喜欢”，就会像泡沫一样碎裂。

　　周五的傍晚，夕阳把教学楼的走廊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张赫宇背着书包，准备去操场打球。路过物理实验室时，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实验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了林栩温和的声音。

　　“……承安，这个零件的角度好像有点偏，你来看看？”

　　张赫宇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

　　只见林栩正站在实验台前，手里拿着一个零件。陆承安站在他身侧，微微俯下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陆承安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覆在林栩的手背上，轻轻调整了一下零件的角度。

　　“这样就可以了。”陆承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专注。

　　林栩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陆承安，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动，只是任由陆承安的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承安，你总是这么细心。”林栩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就像以前一样。”

　　陆承安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看着林栩那双温柔的眼睛，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年前的画面。初中时，他也是这样，和林栩一起做着各种小发明。林栩总是那个在他身后，默默支持他的人。

　　那种熟悉的、被妥帖照顾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他承认，林栩对他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那种吸引力，不是来自于爱情，而是来自于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和安全感。他习惯了林栩的温柔，习惯了林栩的陪伴，习惯了在林栩面前，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备。

　　“……嗯。”陆承安收回手，声音有些干涩，“时间不早了，明天再说吧。”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走到门口时，他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张赫宇。

　　张赫宇的脸色苍白，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受伤和难以置信。

　　四目相对。

　　陆承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到张赫宇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张赫宇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张赫宇！”

　　陆承安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想要追出去。

　　可是，他的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看着张赫宇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裂了。

　　他转过头，看向实验室里的林栩。林栩依旧站在原地，嘴角挂着那抹温和的笑，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胜利者的从容。

　　陆承安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又陷入了那个熟悉的泥沼。

　　他明明已经对张赫宇说了“喜欢”，明明已经在暴雨中拥抱过那个滚烫的小太阳。可是，为什么当林栩再次靠近时，他还是会动摇？为什么他还是会被那种熟悉的温柔所吸引？

　　他是个直男。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他对林栩，只是习惯，只是依赖。

　　可是，当他看到张赫宇那双破碎的眼睛时，他才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动了心，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好像，把那个小太阳，又一次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