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喂厌食症王爷的一百种方法》解恨

28、第 28 章 马车在宫门

　　马车在宫门口停了。

　　阮季微抱着稿纸下车的时候，林寒渡先一步跳下去，转身朝她伸出了手。她低头看了看那只伸过来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五官隐在阴影里看不分明，但那只手悬在半空，稳稳的，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她犹豫了一瞬，把手递了过去。他的手心是暖的，不知道是手炉焐热的还是刚才在车里捂的。他攥住她的手指轻轻一带，她跳下马车，落地的时候没站稳往前趔趄了一下，整个人撞进了他怀里。她的额头抵在他胸口，隔着厚袍能感觉到他胸膛微微起伏的震动。他的手还攥着她的手指，另一只手本能地抬起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两个人都僵了一瞬。

　　阮季微闻到他衣袍上淡淡的沉香味，还有一点刚才在马车里闷出来的暖意。她退后半步仰起头，他的脸就在她头顶上方，低头看着她，嘴唇微微抿着，耳朵尖红透了。

　　“……松手。”她声音闷闷的。

　　他松开手指，但那只扶着她胳膊的手又多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走吧。”阮季微把稿纸抱紧了一点，绕过他往宫门里走，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林寒渡跟在她后面，沉默着，脚步声不紧不慢。

　　慈宁宫里暖融融的，地龙已经烧上了，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和炭火气。太后坐在暖榻上，身上搭着一条灰鼠毛毯，手里没捻佛珠，换了一副铜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正低头翻着一本什么书。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镜往下滑了一截，从镜框上面看过来，目光在阮季微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身后跟进来的林寒渡身上。

　　“来了？”太后把书合上放在一边，摘下眼镜，“过来坐。”

　　阮季微行了礼，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来，把怀里那包稿纸放在膝上解开。太后伸手接过去，翻了几页，戴着眼镜凑近了看。她看得慢，一页一页翻过去，偶尔停一停，嘴里无声地念一两句。

　　阮季微坐在绣墩上，手心里全是汗。林寒渡站在旁边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的，像一截影子。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太后翻稿纸的手上，跟着那双手一页一页地移动。

　　太后翻到葱油饼那页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画的那个小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翻到桂花糖醋排骨那页，指着一行字问阮季微：“这个‘收汁时撒桂花’——是干桂花还是鲜桂花？”

　　“干桂花。”阮季微赶紧答，“鲜桂花下锅容易发苦，干桂花香气更稳。”

　　太后点了点头，继续往后翻。翻到火鸡面那页的时候（阮季微写的是“甜辣拌面”），太后仔细看了看酱料配方那一栏，梨汁、饴糖、辣椒面、蒜末、芝麻油、酱油、醋——她看完之后抬起头，看了阮季微一眼。

　　“这个酱，你调的？”

　　“回太后，是臣女自己琢磨的。”

　　太后把稿子合上放在膝头，摘下眼镜看着她，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这册子，哀家看完了。写得清楚，不像外面那些糊弄人的食单，一看就是真做过的。”

　　阮季微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太后把稿子递还给她，又补了一句：“回头抄一份干净的送来。哀家留着，以后御膳房的人要是不会做，照这个来。”

　　阮季微双手接过稿子，福身谢恩。她站直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林寒渡——他靠在窗边，嘴角那点弧度比方才深了一些，很快又抿平了。

　　太后留他们用了午膳。膳桌上太后问了阮季微几句家常，又问了问侯府的情况，阮季微一一答了。林寒渡坐在太后另一侧，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给太后夹一筷子菜。太后看着他夹菜的动作，忽然笑了一声：“寒渡，你以前可不会给人夹菜。”

　　林寒渡筷子顿了一下：“……孙儿一直会。”

　　“是吗？”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从他和阮季微之间慢慢扫过去，“那哀家怎么记得，你三年前在哀家这里用膳，一桌子菜连看都不看一眼，更别说给人夹了。”

　　林寒渡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饭。但阮季微注意到他碗里的米饭被他用筷子拨来拨去，扒拉了好一会儿也没吃进去几粒。

　　太后笑了笑，没再继续逗他。

　　午膳之后太后要歇晌，阮季微和林寒渡便告退了。走出慈宁宫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宫道上的青砖被晒得暖融融的。阮季微抱着那包稿纸走在前面，林寒渡跟在她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经过御花园的时候，一阵风把几片枯叶卷过来，其中一片落在阮季微肩上。她没注意到，继续往前走。

　　林寒渡伸手把那片叶子拈掉了。手指在她肩头轻轻一拂，然后收回来，像是做了一件很寻常的事。

　　阮季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有叶子。”他说。

　　“哦。”

　　她转过头继续走，耳朵尖有点烫。御花园里的菊花开得正盛，大朵大朵的，黄的白的紫的，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绒绒的光。阮季微走在花丛之间的石径上，目光落在那些花上，步子比方才慢了一些。

　　经过一丛墨菊的时候，她的袖子被低垂的花枝勾了一下。她没留意，继续往前走，衣袖被扯了一下又弹回去。林寒渡走在她身后，伸手把那根花枝拨开，动作很轻。拨完之后他的手没有立刻收回来，悬在她袖侧，像是随时准备再替她挡一下什么。

　　阮季微低头看了看那只悬着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前面的路——石径还长，两边都是密密的花丛。她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但她的步子比方才慢了一点，慢到刚好能让他那只手不必收回去太远就能跟上。

　　走完石径的时候，前面是一道月亮门。门槛有一掌高，阮季微跨过去的时候裙摆扫在门槛上，她脚下一绊往前倾了一下。林寒渡从后面一步跨上来，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把她整个人带稳了。

　　她在他臂弯里停了大概三息。

　　他的手扣在她腰间，隔着夹袄和衣裙，掌心的温度透过来，稳稳的，没有立刻松开。她仰头看他，他低头看她，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光。他的睫毛很长，在午后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她看见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路不平。”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我知道。”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垂着眼把袖口整了整，像是要把刚才那三息的触感从指间抖落。阮季微转过身继续走，这次步子更慢了。

　　走到宫门口上马车的时候，他照例先跳下去，转身朝她伸手。阮季微站在车沿上低头看着他。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肩头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他的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安安静静地等着。

　　她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他的手合拢，把她的手指包在温热的掌中，轻轻攥了一下，才引着她跳下车。落地之后他松开了手，但松开之前指尖在她手心里轻轻划过，像是一个来不及说出口的“嗯”。

　　马车往回走的路上，阮季微靠着车壁闭着眼。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声和马蹄声。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旁边的座位上有什么动静——他往她这边挪了一点。不多，大概一寸左右。又过了一会儿，又挪了一寸。

　　她睁开眼。他坐在她旁边——不知什么时候从对面换过来的——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姿态端正得像在朝堂上听政。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才。”

　　“你换位置干嘛？”

　　“这边……颠。”

　　阮季微看着他。他面不改色地坐着，目光落在车厢壁上某个虚无的点上。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肩膀离她的肩膀不到半寸，衣袖的边缘搭在她的袖子上，轻轻贴着。随着车轮轧过石子的晃动，他的肩膀偶尔会碰一下她的肩膀，他就借着这一碰又往她这边挪了一点点。

　　阮季微没有拆穿他。她重新闭上眼，头微微偏向窗户的方向。马车又晃了一下，她的头往他那边歪了过去，不轻不重地靠在了他的肩上。

　　他整个人僵住了。肩膀绷得硬邦邦的，呼吸都停了半拍。阮季微靠在他肩头，闭着眼，能感觉到他肩颈的肌肉一点一点地松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如常。她的额头抵着他厚袍的领口，沉香味混着一丝暖意从织物缝隙里渗出来，稳稳的，像什么牢固的东西在承着她。

　　他没有动。一直到马车停在侯府门口，他都保持着那个姿势，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车夫在外面喊了一声。阮季微睁开眼，慢慢坐直了。她整了整被压皱的袖子，像是刚才只是打了个盹。他坐在旁边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到了。”

　　“嗯。”她抱着稿纸站起来，跳下马车的时候没有回头。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转身，声音平平地丢过来一句：“明天来吃早饭。做甜汤。”

　　然后她推门进去了。

　　林寒渡坐在马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袖子上沾了一根她的头发，细长的，在深色的衣料上格外分明。他拈起那根头发，看了看，没有丢掉，拢进了袖口的暗袋里。

　　系统弹了一行字，只有阮季微能看见：

　　【目标人物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59。】

　　【肢体接触：三次。首次主动靠肩。好感度增长为近期最高值。】

　　阮季微背靠着院门站在里面，闭着眼仰头对着天空。冬日的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枯枝落在她脸上，凉丝丝的。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刚才抵在他肩上的那块皮肤还在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了，往厨房走。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连自己都没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