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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阮季微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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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季微坐在对面看林寒渡打瞌睡,看着看着自己也有点犯困。秋末午后的日头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都软了。她撑着腮的手往下滑了一截,下巴磕在石桌上,“咚”的一声轻响。
林寒渡睁开眼。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肩上多出来的那件披风,手指捏着披风的边角,停了一瞬。然后他抬头看向对面——阮季微正揉着磕红的下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睡着了?”他问,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没有。你才睡着了。”
“本王睡了。”
“……”
他把披风从肩上取下来,叠好放在桌上。阮季微伸手去接,他递过来的时候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是没留神,又像是故意的。她抬眼看他,他已经偏过头去看桂花树了,耳根有一层极淡的红,被日光晒得看不太分明。
“柿子。”他忽然开口。
“什么?”
他站起来,把那个油纸包拿过来拆开。今天包的不是柿子,是几颗红透的枣,个头不大,但颜色极正,红得发亮。他拿了一颗放在她手心:“……街口换了一家摊子。枣比柿子甜。”
阮季微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枣,圆滚滚的,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紧实的果肉。她咬了一口,脆甜,汁水在齿间爆开。她嚼着枣含含糊糊地说:“……确实甜。”
他又拿了一颗放在她手心里,然后自己拿起一颗咬了一口,安安静静地嚼着。两个人隔着石桌吃枣,谁也没说话,秋风吹着桂花树的枯枝,枣核一颗一颗落在桌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枣吃完之后阮季微站起来收核,林寒渡帮她把石桌擦了。他擦桌子的时候动作很轻,袖口拂过桌面,把残留的枣皮碎屑拢到一处。阮季微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擦桌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嘴比脑子快了一步:“……你以后要是天天来,干脆把碗也洗了算了。”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她。
阮季微说完就后悔了,正要找补两句,他已经把帕子叠好放在桌角,挽起了袖子:“……水盆在哪。”
“你真洗啊?”
“本王不会。”
“那你挽什么袖子!”
他看着她,表情很认真:“……你教本王。”
阮季微被他这副“我是认真的”的表情堵得无话可说。她转身进了厨房把水盆端出来放在石桌上,倒上热水和一点皂角液,把碗碟泡进去,递给他一块丝瓜络。他接过去,低头看着盆里的碗,像在研究一道很难的棋局。她站在旁边看了两秒,忍不住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进水里:“就这样。碗沿转一圈,里面抹一遍,冲干净就行。”
他的手在水里被她按着,没有动。阮季微感觉到掌心里他的手腕微微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她松开手退后一步:“你自己试试。”
他低下头认真洗碗。第一个碗洗得磕磕绊绊的,丝瓜络差点掉进盆里。第二个碗好了一些。第三个碗的时候他已经能自己转着碗沿抹了。阮季微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日光从身后照过来,落在他低头洗碗的侧影上。水声哗啦哗啦的,皂角液的泡沫沾在他指尖,他洗得很专注,像做什么大事一样。
她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东西堵在胸口。她别过头去看着墙角的空缸,缸底落了几片枯叶,风一吹就打着旋儿。
碗洗完了。他把碗一只只码在架子上,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摆什么易碎的瓷器。阮季微走过去检查了一遍,碗沿干净,没有泡沫残留。她点了点头:“还行。及格了。”
他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在秋阳下看得分明。
那天傍晚他走的时候,在院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明天,做什么?”
“不知道。”她靠在门框上,“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本王吃什么。”
“那你别挑食。”
“本王不挑食。”
阮季微笑了一声:“谁上次把山药全挑出来扔你弟碗里的?”
他沉默了一瞬,迈步走出了院门。月光照着他的背影,肩膀比初见时宽了一些,不再那么单薄。他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什么放在了门槛上。
阮季微低头一看——是一小把野菊花。路边随处可见的那种,小小的黄色花朵,茎上还带着泥土和清晨的露水痕迹。她蹲下来把那把小野菊捡起来,抬头的时候他已经走远了,月光拉长了他的影子,一直铺到巷口的拐角。
她把花拢在掌心里,站了一会儿。风灌进领口,凉丝丝的,她缩了缩脖子转身进屋了。
那一小把野菊花被她插在窗台的粗瓷碗里,旁边挨着那对歪歪扭扭的泥人。猫面朝里,鱼面朝外,野菊花在它们中间安安静静地开着。
系统弹了一行字:
【目标人物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56。】
【行为分析:赠送路边野花,价值极低但情感权重较高。属于“非必要非功能性赠礼”,通常出现在亲密关系建立过程中。】
阮季微把窗台上的碗往里推了推,免得夜里风吹倒了。她洗漱完躺下之后,在被窝里睁着眼看了会儿窗纸上的月光,忽然翻了个身面朝着墙,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他明天来,给他做碗甜汤吧。”她小声说。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弹了一行灰字:
【宿主,你想说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我没有。”
【好的宿主。】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窗台上那碗野菊花轻轻晃了晃。月亮挂在桂花树的枯枝上头,冬芽在月光里安静地鼓着,等着什么。
第二天早上,阮季微还没走到大厨房,在院子里就被春桃截住了。春桃神色有点慌,凑过来压低声音:“二小姐,太后宫里来人了,在正厅等着呢。说是太后口谕,让您今儿进宫一趟,带着……带着您那本菜谱手稿。”
阮季微脚步一顿:“菜谱手稿?”
“是。太后那边的人说,王爷前日在宫里提了一句,说您在写菜谱。太后说想看看。”
阮季微站在原地,脑子里转了两圈。林寒渡前天进宫请安,提了她写菜谱的事。太后要看她的手稿。她下意识摸了摸袖口——那份稿子还在书案上压着,写了几十页,涂涂改改的,字迹也不够工整。
“知道了。”她对春桃点了点头,“我去拿。”
她转身回屋,从书案上抱起那沓稿纸,用一块素布包好。出门之前路过窗台,她看了一眼那碗野菊花,伸手摸了摸花瓣,然后抱着稿子快步走出了院子。
走到侯府门口的时候,她远远就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外。马车旁边站着一个人,鸦青色的厚袍,手里捧着一只小手炉,正低头看着地面。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落在她怀里那包稿纸上。
“本王跟你一起去。”他说。
阮季微走到他面前停下来:“太后叫的是我,你去干嘛?”
“本王引荐的。”他顿了一下,“……本王负责。”
她看着他站在马车旁边,晨光落在他的肩上,手里那只小手炉的铜盖被日头晒得亮晶晶的。她抱着稿纸走过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声音平平的:“那走吧。别让太后等。”
他跟在她后面上了马车。车厢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车轮轧过青石板路面,轻轻晃荡。阮季微把稿纸抱在怀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他的那只小手炉放在两人中间的车壁上,暖融融的铜壁散着热气,在这初冬的早上烘着一小块空间。
马车走了一段路之后,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跟太后提菜谱的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她问起你。我说你在写东西,她就说想看。”
“就这?”
“嗯。”
阮季微没再问。马车拐了个弯,车身微微一倾,她怀里的稿纸滑下来一角,他伸手接住了,替她塞回怀里。手指碰到她的手背,暖的——是手炉捂暖的。
她低头看了看被他碰过的地方,没说话。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单调而平稳,像是一刻不停地朝着什么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