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喂厌食症王爷的一百种方法》解恨

29、第 29 章 阮季微说到

　　阮季微说到做到，第二天早上真的做甜汤。

　　她起得比平日早，天还没亮透就在小厨房里忙活。红豆昨晚就泡上了，圆滚滚的豆子吸饱了水，在碗里胀得饱满。她把红豆倒进锅里，加水和一小块陈皮，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熬。红豆在锅里翻滚着，渐渐裂开，渗出沙沙的豆蓉，汤色变成暗红色，稠稠的。

　　她正拿着木勺搅红豆的时候，忽然看见灶台角落里昨天剩的半碗白米饭。米饭是昨天中午煮的，用不完就盛在碗里搁着，这会儿已经凉透了，颗粒分明。她盯着那碗冷饭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炒饭。

　　她前世最拿手的就是炒饭。剩饭、鸡蛋、葱花、一点酱料，大火快炒，粒粒分明。这个时代也有炒饭，但大多是蛋炒饭或者肉丝炒饭，做法简单。她可以做一个不一样的——用她手头现有的东西，把炒饭玩出花来。

　　红豆汤还在灶上小火慢熬着，她转身去大厨房要了东西。管事婆子见她来得早，已经习惯了：“二小姐今天要什么？”

　　“鸡蛋、虾仁、火腿、青豆、胡萝卜、香菇、小葱。”她掰着手指头数，“再来一点酱油和猪油。”

　　“猪油？”婆子愣了一下，“二小姐要猪油做什么？”

　　“炒饭。”

　　婆子虽然一脸困惑，但还是利索地把东西备齐了。阮季微拎着食材回到小厨房的时候，红豆汤已经熬到了火候。她把汤从灶上端下来搁在一边温着，然后开始处理炒饭的配料。

　　虾仁剥壳去虾线，用料酒和一点点盐抓了抓去腥。火腿切细丁，胡萝卜切细丁，香菇泡发后切细丁，青豆剥好备用。鸡蛋两个打散加一点点盐搅匀。小葱切成葱花，白的绿的都留着。剩饭用勺子压散，确保没有结块。

　　一切就绪之后她烧热铁锅。猪油挖了一小勺下锅，白色膏体在锅底慢慢化开，滋啦一声，油脂的香气腾起来。她先倒蛋液，蛋液入锅立刻膨胀，她用筷子飞快搅散，嫩黄的蛋碎盛出来备用。锅里留底油，下虾仁炒到变色，再下火腿丁、香菇丁、胡萝卜丁、青豆，翻炒出香味。然后把压散的米饭倒进锅里，大火猛炒，锅铲翻动的声音噼里啪啦的，米饭在锅里粒粒跳起来，每一粒都裹上了猪油的光泽。

　　她把炒好的蛋碎倒回去，加酱油沿着锅边淋一圈，滋啦一声，酱油的焦香窜上来。最后撒上葱花，白的先下，绿的出锅前再撒，翻两下关火。盛进碗里的时候热气腾腾，虾仁粉红、火腿深红、胡萝卜橙黄、青豆翠绿、蛋碎金黄、米粒油亮，颜色热闹得像一幅画。

　　她端着两碗炒饭走到石桌边的时候，院门口正好传来脚步声。林寒渡今天穿了件靛蓝的夹袍，手里拎着一只油纸包——最近他每次来都带东西，有时是街边买的吃食，有时是集市上淘的小玩意儿。今天包着的是几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还热乎着，纸包外渗出一点油渍。

　　他走进来，目光先落在石桌上那两碗炒饭上，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包烧饼。

　　“不用藏了，”阮季微拉开凳子坐下，“烧饼搁旁边，先吃炒饭。”

　　他把烧饼放在桌角，坐下来端起炒饭。筷子夹起一口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他停住了。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饭，又抬头看了看她。

　　“怎么了？”阮季微端着自己那碗正准备吃。

　　“这个饭……”他慢慢嚼着，像是在仔细辨认里面的每一种味道，“有虾。有火腿。有……一种很香的油。”

　　“猪油。”

　　他低头又吃了一口，这次连青豆带胡萝卜一起嚼了。他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眉间的褶皱都松开了些，像是一只终于吃到了合口味东西的猫。

　　“好吃。”他说。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比蛋炒饭好吃。”

　　阮季微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以前只吃过蛋炒饭？”

　　“御膳房做的，只有蛋和葱。”他又扒了一口，“有时候加火腿。”

　　“那我这个算升级版。”

　　“嗯。”他低头认真吃，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偶尔嚼到虾仁会微微停一下，像是在认真品味。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放下筷子，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饭：“……这里面的虾仁，下次能多放几只吗？”

　　阮季微嘴里塞着饭含含糊糊地说：“能。下次给你多放。”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阮季微看着他埋头扒饭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从第一次见面那个连正眼都不瞧人的镇北王，到现在一碗炒饭就心满意足的林寒渡，中间隔了多少顿她做的饭，好像数都数不清了。

　　她低头吃了一口自己的炒饭。猪油的醇香裹着米饭，虾仁弹牙，火腿咸鲜，青豆和胡萝卜带来清甜的咬感，蛋碎软嫩，每一口都有不同的层次。确实好吃。她前世做了那么多次炒饭，这次算是发挥得最好的一回。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起身去灶台上端了红豆汤过来，一人一碗放在炒饭旁边。红豆熬得绵软出沙，陈皮的味道渗透在汤里，微甜中带着一丝清香。林寒渡端起碗喝了一口，眉眼都舒展了。

　　“红豆汤。”他说。

　　“嗯。今天早上熬的。配炒饭正好。”

　　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放下，看着碗里暗红色的汤面，安静了一会儿。忽然他开口，声音不高：“……你每天都做这么多东西，累不累？”

　　阮季微咬着勺子想了想：“累。但还行。以前开店的时候更累，现在清闲多了。”

　　“那你还做。”

　　“因为有人吃啊。”她脱口而出，说完之后顿了一下，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红豆汤，假装刚才那句没说什么大不了的话。

　　他没有接话。但阮季微抬头的时候看见他正看着她，目光很安静，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决定不说，就那么看着。冬日的阳光从桂花树枝桠间漏下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眼底那一点亮衬得格外分明。

　　她垂下眼继续喝汤，耳朵尖悄悄地红了。

　　吃完饭之后他帮她收碗。最近这个动作越来越熟练了，碗碟叠得整整齐齐的端进厨房放在水盆里，筷子拢在一起搁在碗沿上。阮季微跟在他后面擦桌子，擦到他刚才坐的那一侧时发现他碗底压着什么东西——是一方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素白色的，边角绣着一朵极小的桂花。

　　和上次包桂花干的那块一样。

　　她拿起来翻开。帕子里面裹着一枚小小的玉扣，温润剔透，浅青色，像是从什么旧物件上拆下来的。她拿起来对着日光看了看，玉质细腻，在光下泛着柔柔的水光。帕子上没有留字，但他最近每次都给她带东西——柿子、枣、野菊花、芝麻烧饼——这次是玉扣。

　　她把玉扣攥在掌心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收进了袖子里，出去洗碗。

　　水盆边他正低头冲碗，动作比第一次熟练多了。她把帕子叠好放在灶台上，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帕子也是给我的？”

　　他冲碗的手停了一下：“……嗯。”

　　“上面绣的桂花是哪儿来的？”

　　“自己绣的。”

　　阮季微手里的抹布差点掉进盆里。她转头看着他，他低头搓着碗沿，耳根红透了，像被热水汽熏的。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三秒，然后低头继续擦灶台，声音平平的：“……绣得还挺像。”

　　“……嗯。”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水声哗啦哗啦的，碗一只一只洗完了码在架子上。冬日的阳光从厨房的小窗里斜斜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墙上，一个高一个矮，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