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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第二天阮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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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阮季微是被冻醒的。
窗户纸上结了薄薄一层白霜,她从被窝里探出半只手试了试外面的温度,又飞快缩了回去。秋末的早晨冷得不像话,被窝以外的世界像一口巨大的冰窖。她在床上赖了一刻钟,脑子里挣扎了三个来回,最后还是爬了起来。
今天要做糖醋排骨。他辰时来。
她把棉袄翻出来穿上,又加了一件夹袄,裹得圆滚滚地往大厨房走。路上遇见侯夫人身边的赵嬷嬷,赵嬷嬷看见她这副打扮笑了一声:“二小姐穿得倒厚实。”
“冷。”阮季微言简意赅。
赵嬷嬷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匣子递给她:“夫人让奴婢转交的。说是天冷了,让二小姐添件大毛的衣裳。回头做好了给二小姐送去。”
阮季微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玄色的貂皮料子,毛色油亮,摸上去柔软温暖。她愣了一下。侯夫人平时对她算不上多亲近,送这样的料子倒是头一回。
“替我谢过母亲。”她把匣子合上,往大厨房去了。
大厨房里比外面暖和许多,灶膛里烧着柴火,热气蒸腾。阮季微要了一扇肋排,又去翻调料柜。冰糖、香醋、生抽、老抽、料酒,八角桂皮香叶都还有。她想了想,又找了一小把干桂花——这是上次林寒渡送的,她晒干之后收在罐子里,还没用完。
她拎着东西回到小厨房的时候,天色才蒙蒙亮。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铁锅烧热了,冷油滑进去,姜片入锅滋啦一声响。排骨焯过水沥干了,下锅煎到两面金黄。她另起一锅炒糖色,冰糖在油里慢慢融化,琥珀色的糖浆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她盯着糖色,不敢眨眼睛——上次炒过头就是发苦。等到糖色变成亮红色,她立刻关火,把排骨倒进去快速翻炒,每一块都裹上了糖色。
然后加料酒、生抽、香醋、八角、桂皮,加热水没过排骨,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酸甜的香气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弥漫了整个小厨房。
阮季微盖上锅盖,擦了擦手,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天色。天亮了,灰蓝的天空里透着一丝淡金。桂花树的枯枝上那粒冬芽比前几天大了一些,鼓鼓囊囊的,像在攒着劲儿等春天。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她转过头,看见林寒渡走进来。今天穿了一件鸦青色的厚袍,领口围了一圈细绒,看着比往日厚实。他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走到石桌旁边放下,然后看了她一眼:“……早。”
“早。”阮季微把锅盖掀开一条缝看了一眼——汤汁收了一半,排骨红亮亮的,还差最后一点火候。她回头看他:“你先坐。还要等会儿。”
他坐下来,把那个油纸包推到桌子中间:“路上买的。”
阮季微走过去拆开,里面是六个柿子。通红透亮,皮薄得能看见里面饱满的果肉,像六颗小灯笼。她拿起一个掂了掂,沉甸甸的,熟得正好。
“……街口那个卖柿子的?”她问。
“嗯。昨天看见摊子摆出来了。”
“你又不吃柿子。”
“你吃。”他说完便偏过头去,目光落在桂花树上,像是那棵光秃秃的树忽然有什么值得认真看的。
阮季微把柿子收进厨房放好,回到灶台前掀开锅盖。汤汁已经浓稠了,红亮亮地裹在每一块排骨上,她撒了一把干桂花进去,翻了两下,桂花被热气一蒸,清甜的香气立刻融进了糖醋的酸甜里。她盛了一碟端到石桌上,又添了两碗白米饭和一碟酱菜。
林寒渡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他顿住了。
“怎么了?”阮季微坐下来看他。
他把那块排骨慢慢嚼完,咽下去,然后低头看了看碟子里剩下的排骨,像是在认真确认什么。他又夹了第二块,这回嚼得更慢。
阮季微被他这副表情搞得有点紧张:“……不好吃?”
“好吃。”他放下筷子看着她,停了一瞬才继续开口,“……比上次的还好吃。桂花放得比上次多。”
“嗯。上次只剩一点,这次放足了。”
他又夹了第三块。阮季微也夹了一块自己尝了,酸甜适中,桂花的清甜和排骨的肉香融在一起,确实比上次做得更好。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饭碗扒了一口。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寒渡放下筷子,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方叠好的帕子,和上次包桂花的那块一样素白,但这次帕子里面裹着的是一小块墨锭,形状规整,边角刻着极细的纹路。
阮季微看着那块墨:“……这什么?”
“墨。”他说,“你写菜谱用的墨快见底了。上次看见你砚台里的墨只剩一点。”
阮季微愣了一下。她写菜谱的墨确实快用完了,前两天还在想要不要去库房找一块新的,但转头就忘了。她拿起那块墨翻了翻,手感细腻,是好墨。她抬头看他,他正低头喝汤,姿态自然的好像只是顺手从家里多带了一块墨出门。
她把墨收进袖子里,继续吃饭。谁都没有再提这件事。
吃完饭收碗筷的时候,院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热闹的声响。有锣鼓声,远远的,从府外的大街上飘过来,还夹着人声的喧哗。阮季微端着碗站起来往墙头方向看:“外面怎么了?”
林寒渡也听见了,侧耳听了一会儿:“……像是庙会。”
“庙会?”
“城隍庙,每年秋末有三天庙会。”他看着她,“今天第二天。”
阮季微站在院子里,听着那远远传来的锣鼓声和嘈杂人声,心里忽然有点痒。她前世最爱逛庙会——吃小吃、看杂耍、淘小玩意儿,人越多越热闹越来劲。穿越之后一直忙忙碌碌,还没好好逛过这个时代的庙会。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安静坐着的人。他正端着汤碗慢慢喝最后一口,仿佛外面那阵热闹跟他没什么关系。
“你,”她开口,“今天有事吗?”
他放下碗看着她:“没有。”
“那你陪我去逛庙会。”她说完自己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丹丹昨天让人带话来说想我了,我去看看她顺便买点东西。”
林寒渡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好。”
阮季微把碗筷往水盆里一泡,解了围裙,换了件利落的外衣就出了门。她走在前头,林寒渡跟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两个人沿着侯府侧面的巷子往外走。越靠近大街,锣鼓声和人声就越清晰。出了巷口,眼前豁然开朗——城隍庙前面的广场上搭着棚子、支着摊子,卖糕点的、卖绢花的、套圈的、耍猴的,挤得水泄不通。
阮季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一头扎进人群里,左看右看,像一只终于放出笼子的鸟。林寒渡跟在她身后,步子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他不出声,也不买东西,只是跟着她走。她在卖糖画的摊子前站了一会儿,他就站在旁边等着;她蹲在卖泥人的摊子前挑了半天,他就站在她身后,替她挡着后面挤过来的人。
阮季微挑了一对泥人——一只是猫,一只是鱼。她付了铜板揣在怀里,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盯着旁边一个套圈的摊子看。摊子上摆着几个粗陶的小罐子,里面插着几枝绢花和一些零碎的小物件。
“想玩?”她问。
他收回目光:“……不想。”
“你明明在看。”
“只是看看。”
阮季微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转身去买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两个人蹲在庙会边上的石阶上分着吃了。馄饨皮薄馅嫩,汤是大骨熬的,白胡椒放得足,喝下去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吃完馄饨之后阮季微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正要继续逛,人群忽然一阵骚动。不知道从哪里涌过来一大帮人,像是有什么热闹可看,推推搡搡地往广场东边挤。阮季微被后面的人撞了一下,踉跄了一步。还没来得及站稳,一只微凉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往里侧带了带,避开了后面涌过来的人。
是林寒渡。
他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把她和人群隔开。周围的人还在挤,但他站得很稳,像一块石头扎在人流里。阮季微被他圈在臂弯和胸膛之间的狭小空间里,仰头就能看见他的下颌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心。
“没事吧?”他低头问。声音在嘈杂的人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事。”她说,声音有点闷。
他松开她的手腕,但那只手没有收回去,悬在她身侧,像是在等什么。阮季微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微微泛白——是刚才用力攥出来的。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把手递过去。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方才慢了一些。
那只手在她身侧垂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收回去了。
从庙会回去的路上阮季微走得很安静,手里攥着那对泥人和一包刚买的桂花糖。林寒渡走在她旁边,也沉默着,但沉默得和来时不太一样——来时的沉默是安静的等待,回去时的沉默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酝酿。
走到侯府侧巷口的时候,阮季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他站在巷口的暮色里,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肩头,把那件鸦青色的厚袍染上一层薄薄的金色。他看着她,目光平稳而安静。
“今天的排骨,”她开口,“你还没说好不好吃。”
“说了。好吃。”
“就两个字?”
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想。“……桂花放得刚好。比上次的多,但没盖过糖醋的味道。排骨也炖得比上次软。”
阮季微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行了行了,你回去吧。天快黑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她。
“明天,”他说,“还有柿子。”
阮季微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融入暮色,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对泥人——一猫一鱼,泥胚粗糙,颜色涂得歪歪扭扭的,但憨态可掬。
她把它们拢进袖子里,转身进了侯府的门。院墙里面,桂花树光秃秃的枝条上那粒冬芽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晃。
系统弹了一行字:
【目标人物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54。】
【首次共同外出活动完成。活动类型:庙会。目标人物全程跟随,主动保持距离但未离场。】
阮季微把那对泥人放在窗台上,猫面朝里,鱼面朝外。月光从窗纸外透进来,落在它们歪歪扭扭的笑脸上。
她洗漱完躺下之后,在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他刚才攥我手腕的时候,手挺凉的。”
系统弹了一个省略号。
她又说:“……明天他送柿子来,我给他炖个姜汤吧。”
系统没再弹窗。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照在窗台那对泥人上,猫的尾巴翘着,鱼的眼睛圆圆的,安安静静地并排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