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喂厌食症王爷的一百种方法》解恨

23、第 23 章 火锅

　　阮季微写了三天菜谱。

　　葱油饼、锅贴、番茄牛腩、糖醋排骨、桂花酒酿圆子、鲫鱼豆腐汤——她把能想起来的都记了下来，一张纸一张纸地写，偶尔停下来回味步骤，偶尔抓耳挠腮回忆调料的配比。案头堆了厚厚一沓稿纸，墨迹未干时被风掀起一角，她伸手压住，又低头继续写。

　　第四天傍晚，她趴在桌上对着纸面发愣。笔尖悬在半空，墨汁聚成一颗欲坠不坠的珠子，始终没有落下去。她翻遍记忆，忽然发现——自己还从没认真做过一顿火锅。

　　她放下笔，从床底下拽出那只行李箱，拉开拉链。火锅底料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红油凝固成块状，花椒辣椒密密麻麻嵌在里面，包装完好，封口严实。她把它拿出来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秋天快过完了，早晚已经有了初冬的寒意。她伸手摸了摸那块火锅底料，指尖触到冰凉的包装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念头——想吃。想吃热腾腾的、辣乎乎的东西，像那天夜里蹲在厨房灶台边吃的那碗简易麻辣烫一样，烫得吸溜吸溜的，从胃里暖到指尖。

　　她站起来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透了，侯府各处都点了灯。她现在的身份不用再偷偷摸摸摸进厨房。她大大方方走出院门，往大厨房去。

　　管事婆子已经歇下了，厨房里只有两个值夜烧火的丫头。阮季微走进去，她们赶紧站起来："二小姐？您怎么来了？"

　　"想做个宵夜。不用惊动别人，我自己来就行。"

　　丫头们面面相觑，到底还是退到门外等着了。阮季微站在大厨房里环顾一圈——食材比小厨房齐全得多。她走到菜架前挑了几样：白菜、萝卜、土豆、豆腐、粉丝、香菇、还有一小把金针菇。肉柜里有一块羊肉，切得薄薄的，码在盘子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一盘。

　　所有食材端到案板上，她站在灶台前拆开火锅底料，掰了一大块下来。红油块落入锅中，小火慢慢化开，牛油的醇厚和花椒辣椒的辛辣在锅底翻滚交融。她往里加水，然后往锅里丢了几粒红枣和一小段葱白——这是她自己加的，想让汤底多一点回甘。

　　调料下锅之后，她又往灶台角落里翻出一只陶土小炉子，平时是用来温酒的。她生着火，把红汤锅端上去，热气很快冒起来。她又去拿了几碟蘸料，用芝麻酱和蒜泥和腐乳调了一碗，还额外切了一点葱花和香菜末。

　　夜色静谧，炉火烧得很旺，红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气泡从锅底涌上来，在油面上绽开又合拢。麻辣鲜香的气味填满了整间厨房，烫辣醇厚，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溢出去，飘进了院子。

　　她夹了一片羊肉放进锅里，等它变色卷曲，捞出来在蘸料碟里滚了一圈，送进嘴里。羊肉嫩滑，裹着芝麻酱的醇厚和蒜泥的辛辣，牛油汤底的麻辣紧随其后涌上来，烫得她吸了一口气，但舍不得吐出来。

　　"……爽。"她含含糊糊地嘟囔，又夹了一片。

　　她正埋头吃得不亦乐乎，厨房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她没有抬头——筷子还在锅里捞粉丝，以为是值夜的丫头进来添炭。

　　"……在做火锅？"

　　阮季微筷子顿住了。这个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像刚从被窝里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喝水。

　　她抬头。林寒渡站在门口，身上披着一件厚实的玄色大氅，显然是专门穿了外衣才过来的，头发没有束冠，散着，肩上带着夜露的潮气，鞋帮子上沾着一点湿泥，像是从王府一路走过来的。

　　阮季微嘴里还嚼着半片白菜，含含糊糊地说："……你属狗的？这么远都能闻到？"

　　林寒渡站在门槛外面，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灶台上那锅红汤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阮季微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放下筷子，指了一下对面的位置："……坐下吃吧。锅够大，料也还有富余。"

　　他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低头看着那锅红汤翻滚的样子，像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吃法。

　　"筷子在那边，你自己拿。"阮季微给他递了一只空碗，"蘸料自己调。芝麻酱、蒜泥、腐乳、醋——都在这边。"

　　"……这是什么？"他指了指那碟红彤彤的腐乳。

　　"腐乳。北方吃法。你试试，不辣的。"

　　他夹了一片羊肉放进锅里，等了一会儿捞起来，在芝麻酱和腐乳的碟子里滚了滚，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又夹了一片。

　　阮季微观察着他的表情："……怎么样？"

　　他咽下去之后沉默了片刻，好像在认真组织语言："……很暖和。很香。吃进去之后——"他顿了一下，似乎找不到更准确的词，"从嗓子一路滑下去，都是暖的。"

　　阮季微忍不住笑了一声："那说明你吃对了。火锅就是要暖和。"

　　她往他碗里夹了一片白菜、一块豆腐："吃点素的。别光吃肉。"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慢慢把那片白菜夹起来吃了。嚼着嚼着，他忽然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

　　"……怎么了？"

　　"没什么。"他又夹了一块豆腐，"就是忽然觉得，能坐在这里挺好的。"

　　阮季微正在捞粉丝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捞了，声音平稳："……你下次想来，白天来就行。不用半夜翻墙。"

　　"本王没有翻墙。"

　　"那你怎么进来的？"

　　"……走正门。"

　　"侯府正门亥时就锁了。"

　　他沉默了。阮季微低头捞粉丝，嘴角压不住地翘了一下，赶紧喝了一口汤掩饰，结果被烫得直吸溜。他坐在对面看着她被烫到的样子，嘴角也弯了一下。

　　那锅火锅他们吃了一个多时辰。汤底添了两回水，羊肉吃完了，白菜也见了底，只剩下几片豆腐泡在汤里慢慢煮着。锅底的红油渐渐淡了，火也小了，厨房里残留着麻辣和牛油的余香。

　　林寒渡放下筷子，看着对面阮季微靠在椅背上满足又犯困的样子，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只空锅上，又回到她脸上，像是想说什么。

　　"……有话就说。"阮季微困得眼皮打架，"别憋着。"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很稳："……以后你做的每一顿饭，本王都能来吃吗？"

　　阮季微困意被这句话激得打了个趔趄，她直起身子看着他。灶台上的炭火已经暗了，最后一点红光映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安静而认真。

　　她张了张嘴，觉得喉咙有点紧，眨了一下眼："……你天天来，我不烦。你吃得起就吃，吃不起就别来。"

　　他点了点头："……吃得起。"

　　"……那明天还做火锅。"

　　"好。"

　　她站起来收碗碟，掩饰自己发烫的耳根。他坐在原地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也站起来，帮她把空碗叠好，一双双放回水盆里。两个人安静地收拾着残局，谁都没有说话。

　　收拾完了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冷白的光线下他嘴角那一点弯的弧度格外清晰："……明天见。"

　　阮季微靠着灶台，看着他走出大门，沿着夜色里寂静的街巷往回走。玄色大氅在夜风里微微翻卷，很快消失在巷口。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赶紧缩回屋里去了。

　　系统弹了一行字：

　　【目标人物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52。】

　　【"火锅"新菜品解锁收录。宿主首次在非任务状态下主动邀请目标人物共餐——属于"自发分享行为"。好感度增长率高于平均水平。】

　　阮季微洗漱完躺下之后，在黑暗里睁着眼看着屋顶，片刻之后小声开口："……他刚才那句'以后你做的每一顿饭他都能来吃吗'——是什么意思？"

　　系统沉默了一瞬，弹出一行灰字：

　　【建议宿主自己问他。】

　　阮季微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对着墙壁。窗外的月光在窗纸上洇开薄薄的一层银白色，像火锅汤底最后那层微弱的余温，暖融融地铺在那里，一时半会儿散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