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喂厌食症王爷的一百种方法》解恨

21、第 21 章 你说他是不

　　阮季微的食肆开了快二十天了。

　　生意越来越好，每天葱油饼和锅贴供不应求。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侯夫人那边给她拨了个帮工婆子过来打下手，虽然嘴上说是"侯府的面子不能丢"，但阮季微看得出来，她娘心里其实是有几分高兴的——毕竟满京城都在传"永昌侯府的二小姐凭手艺在东街站住脚了"，比什么闺阁名声都实在。

　　只是阮季微最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林寒渡还是每天来。早上站在街对面等她开门，傍晚准时坐在角落里等她收摊。他气色比断食那阵子好了不少，人也有了一点肉，脸上的线条从尖削变得圆润了些，看着不那么让人揪心了。但奇怪的是，他每次来，都只吃一份东西——一份葱油饼，或者一碗馄饨，或者一碟锅贴——然后就安静地坐着，也不多留，也不多说话。

　　阮季微一开始以为他在戒口养胃。但后来她注意到，他有时候会盯着她给别的客人盛的大碗汤面看，目光在上头停一瞬，然后移开。

　　他没说想吃。她也没问。

　　那天下午收摊之后，隔壁布庄的老板娘端了一碗自己炖的银耳羹过来串门，两人坐在店里聊了一会儿。老板娘吃着羹随口说了一句："阮娘子，那位天天坐角落里的，是你什么人呀？我看他每回来都只点一样东西，也不多要——是不是嫌你家的菜单不够丰富？"

　　阮季微正在擦桌子，手里顿了一下："……不是。他胃不好，不能吃太多。"

　　"哦——那你该多炖点汤呀。汤水养人嘛，你看看他瘦得那个样，光吃干的哪行。"

　　阮季微把抹布搭在水盆边上，没接话。老板娘走后，她站在空荡荡的店里发了会儿呆，目光落在角落那张桌子上。桌面干干净净的，连一粒芝麻都没有剩下。他总是吃得一口不剩。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已经很久没给他做过汤了。鲫鱼汤、番茄牛腩汤、桂花酒酿圆子，都是刚认识那阵子做的。后来忙食肆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她每天都在算面粉够不够、葱姜用完了没有、明天的锅贴馅要不要换一种肉——她算来算去，唯独没有算他喝到一口热汤是什么时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沾着面粉，指甲缝里还有一点葱花。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围裙解了，跟帮工婆子说了一声"今日提早收摊"，出门往侯府的方向去了。

　　半个时辰后她回到侯府，走进自己院子的小厨房。灶台还和以前一样，案板擦了又擦，水缸空了。她翻了一下柜子——没有鱼，没有排骨，只有半颗白菜和几个鸡蛋。她又翻了翻行李箱，泡面还有好几包，但她今天不想做泡面。

　　她蹲在行李箱面前想了很久。片刻之后她站起来，去大厨房跟管事婆子要了一小块鸡肉、两只香菇、一小把枸杞和几颗红枣。

　　她回到厨房，把鸡胸肉切成细丝，用料酒和盐抓了抓，香菇泡发切片。锅里倒水，放姜片、枸杞、红枣，烧开之后下鸡丝和香菇，小火慢炖。

　　炖好之后她尝了一口，清淡醇厚，鸡丝的鲜和香菇的香融在一起，带着一丝红枣的回甘。她盛了一碗盖好，又想了想，把剩下的也盛进一只大碗里，两只碗叠在一起，用棉布裹好，出门往镇北王府走去。

　　走到王府侧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门口的侍卫看见她，显然认出来了，表情有些为难："阮二小姐，王妃说——"

　　"我不进去。"阮季微把裹着棉布的碗递过去，"这个，劳烦转交给王爷。就说……就说我今天收摊早，多做了份汤。"

　　侍卫接过碗，她转身就走了。走回东街的路上她脚步很快，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点乱，她没有整理，一路走回铺子，关了门，坐在后院里发了会儿呆。

　　那天晚上戌时三刻，食肆的门被敲响了。

　　阮季微还没睡，在后院洗脚，听见敲门声顿了一下。她穿上鞋走出去拉开门，月光底下站着林寒渡。手里端着她送过去的那只碗，已经洗干净了，碗底还带着一点水渍。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没有走进来。月光照在他侧脸上，表情看不分明，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汤，喝了。"

　　"好喝吗？"

　　"好喝。"他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比府里的好。"

　　阮季微靠在门框上："那当然了。我炖的。"

　　他站在那儿，端着那只空碗，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半天没开口。阮季微把碗接过来，低头看了看："……行了，碗我收了。你回去吧，不早了。"

　　他没有动。"……明天，还做吗？"

　　"做什么？"

　　"汤。"

　　阮季微把碗翻了个面，碗底干燥的，他洗得很干净。她抬眼看他："你想喝什么汤？"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那锅鱼汤。"

　　阮季微愣了一下。她没问"哪锅鱼汤"，她自己心里清楚。缸里的鲫鱼早就吃完了，他说的鱼汤是还住在侯府小院的时候——桂花树下面、清炖的、只放了姜片和盐、乳白乳白的鲫鱼豆腐汤。

　　"……鱼没有了。"

　　"那明天——"

　　"林寒渡。"她打断他，站在门槛里面，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影子长长地落在院子里的地上，"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他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但脚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了。

　　阮季微的手攥着门框边缘，指甲微微发白。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不上不下的。

　　"……你今天做汤，是因为我跟别人说了——"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说了什么？"

　　"……说了想喝你做的汤。"

　　阮季微愣了一瞬，意识到他是听到了隔壁布庄老板娘跟她说的那番话，关于他太瘦、该喝点汤水养一养。他平时坐在角落那个位置，隔着一面墙，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全都听见了。她今天做汤送去，他一定以为是她听了那些话才做的。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本来就打算做，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对。

　　"……你听见就听见了。"她别过头，"反正做了你就喝。"

　　他站在门槛外面，看了她很久。月光从云层后面移出来，照亮了他的脸。他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好的。"

　　"好的"后面还跟着什么，他没有说。他转身走了。阮季微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夜风灌进来，凉丝丝地拂过她的面颊。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空碗，碗底还有一点没干的水渍，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轻轻摸了摸碗沿，然后把它收了。

　　回到后院坐在石凳上，她抬头看了一会儿月亮。

　　系统弹了一行字：

　　【目标人物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49。】

　　阮季微没有反应。过了很久，才开口："……系统。"

　　【在。】

　　"他刚才是不是——"

　　【是。】

　　阮季微把脸埋进掌心里，声音闷闷的："……我还没问完呢。"

　　系统没有再弹窗。夜风轻轻吹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了一阵，又安静了。

　　月亮挂在中天，银白色的光洒在青砖地上，白花花的一片，像一锅凉透了的鱼汤，安安静静地泛着淡淡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