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喂厌食症王爷的一百种方法》解恨

20、第 20 章 阮娘子

　　食肆开张半个月之后，东街的人都知道"阮娘子"了。

　　不是什么大名声，就是街坊邻居口口相传的那一种——"那家的葱油饼酥脆""锅贴底子煎得焦香""老板娘手脚麻利笑容爽快"。每天早上开店之前，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隔壁布庄的老板娘常来买两个肉包子当早饭，对面药材铺的小学徒隔三差五端着一碗热汤过来换一张饼。

　　阮季微忙归忙，但心里踏实。

　　这天早晨，她正在案板上擀面。面团在擀面杖下铺开成一张薄薄的圆片，撒上葱花和盐，卷起来再压扁，下油锅。滋啦一声，葱油饼边缘鼓起金黄的泡，香气腾地炸开。

　　她听见门口有脚步声，以为是客人，抬头说了一句："葱油饼还要等一会儿，锅贴有现成的——"

　　然后她看见林寒渡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她愣了一下："……你这什么？"

　　林寒渡走进来，把食盒放在靠墙的空桌上，解开盖子。里面是一碟桂花糕和一碟山药糕——两种都是极普通的点心，卖相平平，但还温着，冒着淡淡的热气。

　　阮季微凑过去看了看，又抬头看他："……你做的？"

　　"……府里厨子做的。"

　　"那你带过来干嘛？"

　　他沉默了一瞬："……给你尝尝。"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他们做的，跟你的比一比。"

　　阮季微"噗"地笑出来了，赶紧转身继续翻锅里的饼，背对着他："那你放那儿吧。我忙完再尝。"

　　"……嗯。"

　　他却没有走。他走到角落那张桌子坐下来，那位置已经快成他的固定座位了。他把食盒盖子重新盖好放在桌角，然后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阮季微在灶台后面忙。

　　食肆里的客人陆续来了。有熟客进门看见角落里坐着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打个招呼："又来了？"

　　林寒渡轻轻颔首，没说话。他坐在那里，手里没有书也没有茶，就只是坐着。偶尔帮阮季微递一只空碟子或者接一壶刚烧开的水，动作自然而流畅，像一只安安静静蹲在角落里的猫，不会打扰谁，但始终在那里。

　　阮季微把最后一张饼做好之后，才终于擦了擦手走到他桌边坐下来，拿起他带来的那碟桂花糕尝了一口："……唔，还行。比我做的甜一些。"

　　"嗯。"

　　"山药糕也不错，挺细腻的。"她放下筷子，看着他，"你今天是专门来送点心的？"

　　他顿了一下："……是来吃饼的。"

　　"那你早说啊。"阮季微站起来去灶台那边端了一份现煎的葱油饼和一碗热豆浆回来放在他面前，"吃吧。今天的葱花放得多。"

　　他低头开始吃。阮季微坐在对面，一边歇脚一边看着他把那盘饼吃完了，豆浆也喝完了。她这才注意到他今天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一些，脸上那层苍白褪去了一点，嘴唇也有了淡淡的血色。虽然还是瘦，但至少看起来像个人了，不再是风中残烛的样子。

　　"你这几天，有好好吃饭吗？"

　　"……有。"

　　"每天吃几顿？"

　　他沉默了一瞬："……三顿。"

　　阮季微挑了挑眉："真的？"

　　"……早上一顿，中午一顿。"

　　"晚上呢？"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晚上来你这里吃。"

　　阮季微被他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你晚上也来？"

　　"……来。"

　　"你婶婶知道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片刻之后开口，声音低了几分："她管不了。"

　　阮季微看着他平静的表情，没有再追问。她站起来收了碗筷，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那你晚上别太晚。过了戌时我这里打烊。"

　　"嗯。"

　　他又坐了一会儿才走。走的时候路过灶台，看了一眼案板上剩下的半团面，又看了一眼阮季微，那眼神里的意思太明显了。阮季微摆摆手："晚上给你留着。赶紧走，别耽误我干活。"

　　他走了。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月白色的袍角在门槛上掠过，阳光正好照在他肩头，镀了一层暖融融的淡金色。

　　那天傍晚，阮季微收摊之前确实多留了一份面。她擀了一张薄饼，煎得两面金黄，切了四块码在碟子里，又配了一小碗泡菜，放在角落那张空桌上。

　　天色暗下来之后，那道鸦青色的身影果然出现在门口。他安静地走进来，坐到角落里，把那份饼吃完了。临走时他在桌上放了一块碎银子，比上次那一块更小一些——大概是算好了分量。

　　阮季微在后厨洗碗，隔着帘子看见他放下银子转身走了，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住。

　　食肆的油灯在夜风里晃了一晃，街面上传来几声犬吠和更夫敲梆子的声响。她洗完碗脱了围裙，走出铺子锁好门，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白花花的一片。

　　回侯府的路上她走得很慢，秋天晚上的风凉丝丝地灌进衣领里。她拢了拢衣襟，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快圆了，银白色的，挂在一棵老槐树的枝杈间。

　　她走着走着忽然开口："……系统。"

　　【在。】

　　"他现在来我店里，算不算他自己主动的？"

　　系统弹出一行字：【算。目标人物每日清晨站在街对面观察宿主营业状态，待客流量稍减才进店。每日傍晚提前一刻钟到达食肆附近，等至宿主结束营业再进入。行为模式有明确的时间规律性。】

　　阮季微停了一瞬："……他每天站街对面看？我怎么没发现？"

　　【宿主忙着揉面。另外，目标人物站的位置很隐蔽。】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方才慢了一些，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那下次让他进来坐。站街对面跟盯梢似的。"

　　【宿主已经说过一次了。】

　　"那就再说一次。"

　　系统没有再弹窗。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沿着青石板路一直铺到侯府的角门口。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桂花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一只小灯笼，不知道是谁挂的，已经灭了。她路过厨房看了一眼——缸里空了，鱼已经吃完了。灶台上放着那只食盒，她还忘了还给他。

　　她走过去把食盒盖子掀开，里面干干净净的，连糕饼碎屑都没有留。盒子底部铺着一块素白的棉布，边角绣着一朵极小的桂花，针脚细密。

　　阮季微的手在棉布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放下了盖子。

　　她回到屋里吹了灯躺下，闭着眼。系统在黑暗中弹出一行灰字：

　　【目标人物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48。】

　　阮季微翻了个身，没有回应。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慢慢移出来，照在窗纸上。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