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不是每一份工作，都值得立刻答应 许知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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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微做方案做到下午五点四十。
中途只起来接过两次水。
陈秀兰装的饭盒十一点半就吃了。
排骨下面压着一小块厨房纸。
大概怕汤漏。
她吃完才发现最下面还有一个煮鸡蛋。
蛋壳上用圆珠笔写了一个“微”。
小时候她和许嘉树带饭上学，陈秀兰怕分不清，也会写名字。
许嘉树是“树”。
她是“微”。
二十多年，字都没变。
许知微把鸡蛋放在桌边。
一直到四点多才吃。
周既明下楼两次。
第二次经过时，看见她电脑上密密麻麻的用户评论。
“做竞品？”
“算是。”
“什么产品？”
“晾衣架。”
周既明停了一下。
“挺大的项目。”
许知微抬头。
“你在笑我？”
“没有。”
“你的表情不是没有。”
“我是觉得挺好。”
“哪里好？”
“至少不会塌楼。”
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建筑图。
“你们工作都这么刺激？”
“偶尔。”
“那我还是晾衣架吧。”
周既明笑了一下。
他正要走。
许知微突然问：
“你住的地方阳台大吗？”
周既明回头。
“这是市场调研？”
“嗯。”
“没有阳台。”
她眼睛一亮。
“那你衣服怎么晒？”
“烘干机。”
“……”
“还有吗？”
“没了。”
许知微低头。
“你不是目标用户。”
周既明被她用完就丢。
站了一秒。
“挺现实。”
“工作需要。”
“行。”
他走出去两步。
又说：
“但我妈家有。”
许知微立刻抬头。
“多大？”
“很小。”
“晒衣服麻烦吗？”
“我不知道。”
“你不是挺孝顺？”
周既明脚步停住。
许知微意识到这句有点越界。
“抱歉。”
“没事。”
他没什么表情变化。
“我确实不知道。”
停了一下。
“我回头问问。”
“不用特意——”
“市场调研。”
他重复她刚才的话。
许知微没忍住笑。
六点，她收电脑。
手机里有三条新消息。
第一条来自一家昨天投过的公司。
“方便今晚进行线上沟通吗？”
第二条来自陆乔。
“作业不用赶，周五前给。”
第三条来自唐佳宁。
“你死哪去了？”
许知微看见唐佳宁名字，才突然想起来。
她失业这件事，还没告诉朋友。
唐佳宁给她发了七条。
上午十点。
“你们公司是不是裁员了？”
十一点。
“我朋友说你们品牌中心砍了一堆人。”
十一点零五。
“你活着吗？”
下午三点。
“赵媛都发朋友圈了。”
五点半。
“许知微。”
“你别告诉我你也没了。”
最后一条。
“接电话。”
电话下一秒真打来。
许知微接。
“喂。”
唐佳宁第一句就是：
“你被裁了？”
“嗯。”
对面安静两秒。
“什么时候？”
“前天。”
“前天？”
音量直接高了。
“你前天晚上还在我们群里给姜悦发那个猫表情包？”
“那猫挺好笑。”
“我现在跟你说猫？”
“……”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又是这个问题。
昨天弟弟问。
今天母亲问。
现在朋友也问。
许知微叹气。
“我怎么跟你说？”
“嘴说。”
“你那天不是在准备述职？”
唐佳宁那边停了一下。
“所以？”
“所以我不想影响你。”
“你是不是有病？”
“你能不能文明一点？”
“不能。”
唐佳宁是真的气。
“许知微，你失业不是给我添麻烦，明白吗？”
许知微没说话。
“你这个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什么毛病？”
“永远觉得自己的烂事不能打扰别人。”
唐佳宁语速很快。
“我述职是要上断头台吗？”
“你发一句‘我被裁了’，我还能因此发挥失常？”
“说不定。”
“滚。”
许知微笑了。
鼻子却忽然有点酸。
唐佳宁听出来。
声音也慢下来。
“赔偿呢？”
“谈好了。”
“少没少？”
“没。”
“工作？”
“在找。”
“你现在在哪？”
“共享办公区。”
“地址。”
“干吗？”
“吃饭。”
“我妈来了。”
“阿姨来了？”
“嗯。”
“知道了？”
“今天知道的。”
唐佳宁在电话那头沉默。
“你先告诉阿姨，都没告诉我。”
语气居然有点酸。
许知微笑。
“她抓现行。”
“那算了。”
“改天。”
“今晚真不行？”
“真不行。”
“行。”
唐佳宁停一下。
“那你记着。”
“什么？”
“你现在没工作，不代表你没用了。”
许知微心口轻轻一动。
“我没这么想。”
“你最好是。”
“真没。”
“许知微。”
“嗯。”
“你一撒谎的时候就特别爱说‘真’。”
许知微：“……”
“挂了。”
“晚上群里报平安。”
“知道。”
挂电话以后，她站在办公区门口。
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这两天她一直在努力守住一件很大的秘密。
结果秘密一说出去，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不是她想象中的嫌弃或失望。
只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
晚上七点，她在附近面了一家教育科技公司。
视频面试。
对方负责人很年轻。
看起来三十不到。
聊到最后，对方问：
“我们目前团队处于高速发展期，可能需要一定程度的加班，你能接受吗？”
许知微说：
“可以看具体情况。”
对方笑。
“基本上工作日九点左右。”
许知微愣了一下。
“每天？”
“也不是绝对。”
“那大概一周几天？”
对方明显没想到她会细问。
“看项目节奏。”
“目前平均呢？”
“这个没有统计。”
许知微忽然想起自己以前面试的时候。
面试官说“偶尔加班”，她就点头。
说“扁平化管理”，她就觉得不错。
说“有挑战”，她还会觉得是机会。
她从来没问过：
到底多偶尔。
到底多扁平。
到底是什么挑战。
她以前太怕问题问多了，对方不喜欢。
可现在，她突然觉得。
工作又不是相亲。
就算相亲也该问清楚。
“那周末呢？”
“偶尔也需要线上。”
“有调休吗？”
对方笑意淡了一点。
“我们希望候选人对工作有一定热情。”
许知微听懂了。
她也笑了一下。
“明白。”
面试结束十分钟后，对方人事发来消息：
“面试官对您整体评价不错，想确认如果薪资达到预期，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这速度让许知微意外。
她回：
“方便了解具体薪资和工作时间吗？”
对面过了一会儿。
给了数字。
比臻禾高五千。
甚至比她上一份工作还高两千。
许知微盯着那串数字。
心跳快了一下。
她现在没工作。
高薪。
能马上入职。
从现实角度看，没有太多理由拒绝。
陈秀兰如果知道，大概会让她立刻答应。
她自己以前也会。
先进去再说。
工作哪有不累。
工资高就行。
可她想起面试官那句“对工作有一定热情”。
又想起自己前天在公司楼下，门禁失效。
四年里无数个晚上十点。
十一点。
凌晨一点。
她不怕加班。
她只是突然不想再把没有边界的工作包装成热情。
许知微回复：
“谢谢认可，我想考虑到明天中午，可以吗？”
人事很快：
“当然。”
晚上回家。
陈秀兰已经把客厅收拾得像住了半个月。
衣服洗了。
卫生拖了。
连冰箱里过期半天的酸奶都扔了。
许知微一进门，她就问：
“去哪了？”
说完，又自己停住。
“算了。”
许知微差点笑。
“面试。”
“怎么样？”
“有一家愿意要。”
陈秀兰眼睛立刻亮了。
“真的？”
“还没正式offer。”
“工资呢？”
许知微犹豫一下。
还是说了。
母亲明显松口气。
“那不错啊。”
“但是加班多。”
“哪个公司不加班？”
果然。
许知微换鞋。
“我还没决定。”
陈秀兰皱眉。
“这有什么好决定的？”
“妈。”
她刚叫一声。
陈秀兰停。
大概想起早上的争执。
她忍了忍。
“行。”
“你自己决定。”
说完走去厨房。
没走两步，又回头。
“不过现在工作不好找。”
许知微看着她。
陈秀兰立刻补：
“我就提醒。”
“……”
“你别这个表情。”
“我什么表情？”
“嫌我多嘴。”
“没有。”
“有。”
两个人对视两秒。
许知微先笑了。
陈秀兰也没绷住。
“笑什么？”
“没什么。”
那天晚上，许知微第一次没有因为“有工作愿意要她”立刻高兴。
她把两个岗位写在纸上。
臻禾。
工资低。
权限大。
团队小。
流程乱。
教育科技公司。
工资高。
加班重。
团队成熟。
立刻入职。
她看了很久。
突然在纸最下面写了一句话。
我到底想要什么？
写完以后，她怔住。
过去七年，她找工作问过很多问题。
工资多少。
公司大小。
行业好不好。
离家远不远。
有没有发展。
唯独没有问过自己：
我想要什么？
手机在这时响了。
周既明。
一条语音。
她点开。
男人声音有点低。
“问了。”
“我妈说她家那个小阳台，最烦的是冬天晒床单。晾衣架太宽挡门，太窄又挂不下。”
停顿一秒。
“她还问我为什么突然关心晾衣服。”
下一条。
“我说市场调研。”
许知微笑出声。
她打字：
“阿姨信了？”
周既明：
“没有。”
“她觉得我要失业。”
许知微看着最后三个字，愣了一下。
然后笑得更厉害。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不是每一份工作，都值得立刻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