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十万块钱，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翻篇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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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十六。
教育科技公司的人事发来消息。
“许女士，想问下您考虑得怎么样？”
许知微正在厨房洗杯子。
看了一眼。
没回。
陈秀兰坐在客厅择豆角。
“谁啊？”
“工作。”
“昨天那家？”
“嗯。”
“催你了？”
“嗯。”
“那你——”
她说到一半。
停住。
低头继续掐豆角。
许知微背对着她。
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这两天陈秀兰大概也很痛苦。
一个控制欲已经形成习惯的人，突然被要求不发表意见，估计比她拒绝十万还难。
九点半。
许知微坐到桌边。
认真回复：
“谢谢贵司认可。我综合考虑后，现阶段希望寻找工作节奏与职责边界更明确的岗位，因此这次暂不继续推进。感谢沟通。”
发送之前，她停了两分钟。
最后还是按下去。
没有想象中舍不得。
只是在发送成功的一瞬间，脑子里自动算了一遍。
每个月差五千。
一年六万。
她刚拒绝了一份一年多六万的工作。
现在还失业。
这决定怎么看都不够聪明。
可她又很清楚。
如果她因为害怕空窗而进去，半年后大概率还是会想走。
过去她总觉得：
先忍。
以后再说。
现在她第一次想试试。
不先忍。
十点，唐佳宁在四人群里发了一个炸弹表情。
群名是“富婆预备役”。
这个名字从毕业那年用到现在。
八年过去，一个富婆都没出现。
唐佳宁：
“重大通知。”
姜悦：“怀了？”
唐佳宁：“滚。”
苏曼：“升了？”
唐佳宁沉默十秒。
“你们能不能给点悬念感？”
姜悦：“不想。”
唐佳宁：“我昨晚述职过了。”
“正式升高级运营经理。”
苏曼立刻发红包。
姜悦发：
“唐总。”
许知微也发：
“唐总请客。”
唐佳宁：
“请。”
“顺便庆祝许知微失业。”
群里突然安静。
苏曼：“？”
姜悦：“？”
许知微闭了闭眼。
她就知道。
唐佳宁私聊：
“我是不是说快了？”
许知微回：
“你说呢？”
下一秒，群里炸了。
苏曼直接打视频。
许知微拒接。
“我妈在。”
姜悦：
“你被裁了？？？”
苏曼：
“什么时候？”
唐佳宁：
“都别问为什么没告诉你们。”
“我昨天已经骂过。”
姜悦：
“那我换一个。”
“赔多少钱？”
许知微笑。
这才像姜悦。
她回：
“够我暂时饿不死。”
姜悦：
“那晚上吃饭。”
苏曼：
“我去不了，睿睿发烧。”
唐佳宁：
“没事，改天全员。”
姜悦：
“那我今晚单独审问。”
许知微：
“不要。”
“我要做面试作业。”
姜悦：“……”
“失业以后怎么比上班还忙？”
许知微看着这句话。
忽然也觉得。
确实。
上午十点半，她开始继续做晾衣架方案。
核心思路已经有了。
不讲“精致生活”。
不讲“让家更美”。
而是讲那些在城市里没有大阳台的人。
租房。
合租。
小户型。
梅雨季。
衣服永远不够地方挂。
她写下方案标题：
“给生活腾出半平方米。”
看了两秒。
觉得有点装。
删掉。
重新写：
“晾完衣服，把家还给你。”
这次没删。
十一点。
门铃响。
许建国去开门。
门外是中介。
不是上海中介。
是老家那边的房产中介视频电话。
陈秀兰手机开着免提。
“陈姐，昨天那买家今天又问。”
“他们愿意四十四万八。”
“如果这两天签，付款挺快。”
许知微敲键盘的手停下来。
陈秀兰看了她一眼。
走到阳台。
声音压低。
“我们再商量一下。”
对面说：
“您前几天不是挺确定吗？”
“家里有点变化。”
“那买家那边我怎么回？”
“先说我们考虑。”
“陈姐，这个价真可以了。”
“我知道。”
“再拖人家可能看别的。”
“我知道。”
电话挂断。
客厅很安静。
陈秀兰从阳台回来。
没看许知微。
继续择菜。
许建国坐着看电视。
电视声音很小。
没人说房子。
这种安静比争吵还明显。
许知微盯着电脑屏幕。
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过了一会儿。
她还是开口。
“买家？”
“嗯。”
“价钱挺合适？”
“还行。”
“你们还卖吗？”
陈秀兰手停了一下。
“你不是不让卖？”
“我只是说我的意见。”
“你意见不就是不卖？”
“最终是你们的房。”
这次轮到陈秀兰不说话。
许建国忽然关了电视。
“我也觉得先不卖。”
母女俩同时看他。
陈秀兰皱眉。
“你昨晚怎么不说？”
“昨晚人多。”
“这家就三个人。”
“嘉树也在。”
“他不是人？”
许建国：“……”
许知微差点笑。
陈秀兰白他一眼。
“你说，为什么不卖？”
许建国沉默一会儿。
“以后住哪？”
“可以租。”
“退休以后租十年？”
“那回老家。”
“老家那房不能住。”
“修。”
“修也要钱。”
陈秀兰不耐烦。
“那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许建国说。
“就是觉得知微说得有道理。”
空气停了两秒。
陈秀兰看向女儿。
“现在你爸跟你一边了。”
许知微立刻道：
“没有一边两边。”
“我就随口一说。”
“你随口也挺吓人。”
“你现在会顶嘴了。”
“跟嘉树学的。”
陈秀兰没忍住。
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又压回去。
中午吃饭时，许建国突然问：
“你工作那边，赔偿多少？”
许知微还没回答。
陈秀兰先瞪他。
“她说了不想回答那么多。”
许知微愣住。
许建国也愣。
陈秀兰自己大概没觉得有什么。
夹了一筷子菜。
“想说就说，不想说算了。”
许知微低头扒了一口饭。
半天才说：
“差不多四个月工资。”
“哦。”
许建国点头。
真没再问。
她忽然发现，边界这种东西可能不是一说别人就懂。
但你说了以后，关系确实会慢慢变化一点。
下午两点。
许嘉树来了电话。
“姐。”
“嗯？”
“房子我跟小乔说好了。”
“怎么说？”
“先不买。”
“她同意？”
“嗯。”
“她爸妈呢？”
“也没意见。”
“那定金？”
电话那头停一下。
“两万可能拿不回来。”
许知微皱眉。
“合同怎么写？”
“我晚上看。”
“发我一份。”
“你会看？”
“不会。”
“那你还——”
“我找人问。”
说到这里，许知微自己也愣。
以前她大概会说：
算了。
两万买个教训。
现在第一反应居然是看合同。
许嘉树在那头笑。
“姐。”
“干吗？”
“你失个业，怎么像换了个人？”
许知微靠着椅背。
“有吗？”
“有一点。”
“哪一点？”
“以前你遇到麻烦第一句都是‘算了’。”
许知微没说话。
弟弟又道：
“现在开始问合同了。”
“那不好？”
“挺好。”
“就是有点不习惯。”
“慢慢习惯。”
她说。
挂电话以后，许嘉树把合同发来。
许知微打开。
看了十分钟。
确实看不太懂。
但她没有直接放弃。
她想到周既明。
又觉得不合适。
才认识几天。
这种事情问人家太麻烦。
她又想到唐佳宁。
唐佳宁应该也不懂。
最后，她在大学同学群里找到一个做法务的同学。
以前关系一般。
毕业以后几乎没聊过。
她犹豫了很久。
还是发：
“王然，不好意思突然打扰。想请教你一个房屋定金合同的问题，方便的时候能不能帮我看一眼？如果涉及工作量，我可以按咨询付费。”
发完，她心里有一点不自在。
她以前特别怕麻烦不熟的人。
总觉得开口就是欠人情。
十分钟后。
王然回：
“发来吧。”
“咨询费不用，一页合同看两眼的事。”
“以后你们品牌要是招法务记得我。”
后面一个笑脸。
许知微也笑。
她把合同发过去。
不到二十分钟，对方回复：
“有机会退。”
“这里写了贷款条件。”
“如果首付款来源发生重大变化，可以尝试协商，不保证，但不是完全没戏。”
许知微一下坐直。
“真的？”
“先别跟中介说放弃。”
“让买方那边暂缓。”
“你们联系开发商还是二手？”
“二手。”
“那更好谈。”
“我给你列几个点。”
几分钟后，对方发来一大段。
许知微认真看完。
然后转给许嘉树。
弟弟回：
“姐。”
“你现在有点吓人。”
“为什么？”
“感觉你开始抢救咱家那两万。”
“那是两万。”
“以前你不是说钱没了再挣？”
“我现在失业。”
“……”
“明白。”
晚上六点。
陆乔突然发消息。
“方案如果有初版，可以先发我。”
许知微盯着电脑。
其实还没做完。
以前她绝不会发半成品。
她总要做到觉得足够好。
再交。
可陆乔写的是“初版”。
她犹豫片刻。
第一次把没完成的东西发出去。
“目前完成大概七成，用户洞察和内容方向已经定了，执行部分还没细化。”
陆乔回复：
“发。”
她发过去。
半小时后。
陆乔直接打电话。
“标题是你写的？”
“嗯。”
“‘晾完衣服，把家还给你’？”
“对。”
“比上午那个‘让空间自由呼吸’好多了。”
许知微一愣。
“您怎么知道我上午写过那个？”
“文件历史记录。”
“……”
陆乔笑。
“所以别装。”
“人一装高级，文字就难看。”
许知微也笑。
陆乔继续：
“洞察对了。”
“但你这里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一直在写租房女性。”
“这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默认晾衣服的人是女性？”
许知微愣住。
她低头看方案。
用户案例。
独居女孩。
年轻妈妈。
合租女生。
几乎全是女性。
“你可以做女性用户。”
陆乔说。
“但得知道自己为什么做。”
“不是因为你下意识觉得家务就是女人的。”
许知微没说话。
“明天再改。”
“好。”
“还有。”
“嗯？”
“你通过二面了。”
许知微握手机的手一紧。
“什么？”
“我说，方案方向足够了。”
“明天下午两点，来跟总经理聊。”
她心跳忽然快起来。
“好。”
陆乔说完正要挂。
又补了一句。
“许知微。”
“嗯？”
“明天别穿得太像面试。”
她愣住。
“那穿什么？”
“像你自己。”
电话挂断。
许知微坐在桌前。
很久没动。
客厅里，陈秀兰正在跟许嘉树视频。
声音隐约传来。
“定金真能退？”
“姐找人看了。”
“她找谁？”
“不知道。”
“你别什么都麻烦她。”
许知微听见这句，慢慢抬头。
许嘉树在那边笑。
“妈。”
“你现在变化也挺大。”
“我怎么了？”
“以前你不是总说，有事找你姐。”
陈秀兰安静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总说？”
“你看，又不承认。”
“我懒得跟你讲。”
视频里吵起来。
许知微却坐在房间里笑了很久。
窗外已经彻底黑了。
电脑右下角跳出日期。
她失业第四天。
工作还没找到。
十万块的事也没完全解决。
老房子还不知道卖不卖。
定金能不能退也是未知数。
可不知道为什么。
她第一次觉得。
事情没有全部解决，也不代表生活就彻底失控。
有些答案。
真的可以晚一点再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十万块钱，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翻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