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今天也要假装去上班 许知微失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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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微失业后的第二天，七点二十分自然醒。
她睁开眼，第一反应是迟到了。
手机在枕头边，屏幕上安安静静，没有工作群消息，没有梁峥凌晨一点转发过来的文档，也没有赵媛问她“这个标题你觉得行不行”。
她盯了几秒，忽然想起来。
她已经没有班可以迟到了。
窗帘没拉严，早上的光从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压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冰箱压缩机隔一会儿响一下。
楼上有人拖椅子。
隔壁那户小孩一边哭一边背英语单词。
和平时一模一样。
只有她不是了。
许知微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床上。
昨晚十一点半，她还在招聘软件上投简历。
投到后来，岗位介绍里的每一句话都长得差不多。
“三年以上相关经验。”
“抗压能力强。”
“有从0到1项目经验优先。”
“能适应快节奏。”
“有主人翁意识。”
她看见“主人翁意识”五个字的时候，甚至笑了一下。
四年主人翁，昨天门禁卡说没权限就没权限。
笑完以后，她继续投。
一共投了十七份。
凌晨一点，收到两个“已查看”。
没有回复。
七点二十五。
许知微还是坐了起来。
身体比脑子更习惯上班。
洗脸，刷牙，烧水，冲一杯挂耳。
她站在厨房等水的时候，顺手打开冰箱。
里面有半盒鸡蛋，一袋吐司，一盒快过期的酸奶，还有昨天晚上没吃完的半颗生菜。
她以前很少注意冰箱里还剩什么。
缺了就买。
现在却下意识算了一遍。
鸡蛋还能吃三天。
吐司还能撑两顿。
生菜今晚得吃掉。
酸奶今天必须喝。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不至于。
她还有存款。
赔偿也还没到账。
只是失业第二天，不至于开始数鸡蛋。
她端着咖啡回到卧室。
手机亮了。
母亲发来一条微信。
“醒了吗？”
许知微心里一紧。
她妈平时不会这么早找她。
下一条很快过来。
“昨天说房子的事，你晚上也没回电话。”
许知微盯着那行字，没回。
然后聊天框顶端忽然显示——
对方正在输入。
她立刻退出去。
像小时候考试考砸，听见钥匙插进门锁的那一瞬间。
荒唐得很。
她已经二十九岁。
陈秀兰人在六百多公里外。
她还是会怕。
七点三十一。
微信视频响了。
许知微手一抖，差点把咖啡碰翻。
母亲。
她没接。
视频断掉。
几秒后，又响。
许知微低头看自己。
宽大的旧T恤，头发还没梳。
平时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化完妆准备出门。
她妈知道她八点半上班。
许知微站起来，抓起衣柜最外面的衬衫往身上套。
扣子扣错了一颗。
她顾不上。
先把电脑塞进包里，又把工牌从包侧袋摸出来。
摸到以后才停住。
那张卡已经没用了。
她把它攥在手里两秒，最后丢进抽屉。
视频第三次响起时，她已经穿好鞋。
她一边开门一边接通。
“喂，妈。”
屏幕晃了一下。
陈秀兰的脸出现。
她正在厨房，后面是那块用了很多年的浅蓝色瓷砖。
“你干吗呢？”
“准备上班。”
“怎么这么喘？”
“找钥匙。”
许知微把门带上。
楼道里很闷。
电梯还在一楼。
她只能站着等。
陈秀兰眯了眯眼。
“你今天穿这件？”
许知微低头。
才发现自己穿的是去年买了以后没穿过几次的浅蓝衬衫。
“嗯。”
“领子怎么歪的？”
“刚套上。”
“你们公司不是八点半吗？”
“最近弹性。”
她说得太快。
陈秀兰没怀疑。
“那你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
“挺晚。”
“几点？”
许知微盯着不断往上跳的电梯数字。
3。
5。
8。
“十点多吧。”
其实昨天她六点四十就到家了。
进门以后没开灯，在玄关坐了很久。
她连鞋都没脱。
陈秀兰点点头。
“我就说你们这种公司不拿人当人。天天让加班。”
许知微嗯了一声。
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电梯到了。
门打开，里面站着房东家的阿姨，手里拎着两袋菜。
对方看见她，熟门熟路地问：“上班啊？”
许知微说：“嗯。”
她妈在手机那头听见了，立刻道：“快点去吧，别迟到。”
“好。”
“晚上记得打电话。”
许知微脚步一顿。
“房子的事？”
“嗯。”
陈秀兰把声音压低了一点。
“你弟那个女朋友家里其实没开口非要房，但人家女孩子跟他谈两三年了，总不能结婚还租房吧。”
许知微进电梯。
房东阿姨就站在旁边。
她只能含糊地说：“晚上再说。”
“你先心里有个数。”
“知道了。”
“妈也不是逼你。”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许知微看着电梯里镜子里的自己。
衬衫扣子扣错一格。
下摆一边长，一边短。
头发没梳顺。
脸上什么都没有。
她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手机里的那个自己还在按原来的日子活。
会加班。
有工资。
忙得没时间回电话。
而镜子里的这个人，被裁掉了。
“嗯。”
她说。
“我知道。”
视频挂断。
电梯到一楼。
房东阿姨先出去。
许知微站着没动。
电梯门差点又合上。
她赶紧按开。
走出去以后，早高峰已经开始了。
地铁口的人一波一波往里涌。
卖煎饼的摊子前排着队。
共享单车横七竖八停了一排。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叼着面包跑过斑马线。
许知微站在人群里，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昨天搜的“免费可以坐一天的地方”，最后没有派上用场。
她回家以后查了很久。
图书馆远。
商场十点才开门。
便利店坐久了不好意思。
最后她看见离家五站地铁的地方有一家共享办公空间，一楼咖啡区不查工位，只要买杯饮料就能待。
最低消费十八块。
她昨晚甚至认真比较了一下。
十八块坐一天，平均每小时不到两块。
很划算。
算完以后她又愣了很久。
以前她点外卖多加一份小吃也不止十八。
现在却开始算一张椅子的小时单价。
地铁里很挤。
许知微被人群推着往里走。
熟悉的广播。
熟悉的换乘提示。
熟悉的早高峰。
她甚至下意识走到了以前通勤的那一边站台。
直到列车进站，她才发现坐反方向了。
她站在人群后面，没有上车。
车门合上。
玻璃里映出她的脸。
后面有人不耐烦地说：“不上你让一下。”
“抱歉。”
许知微赶紧侧身。
她走去对面站台。
这一瞬间，她才真正意识到——
原来失业不是“今天不用上班”。
失业是别人都有目的地，你突然没有。
共享办公空间在一栋旧商场改造的园区里。
九点零五分。
一楼咖啡店已经坐了不少人。
有人开视频会议。
有人戴着耳机敲电脑。
还有两个人桌上摊着厚厚的方案。
看起来每个人都很忙。
这种忙让许知微莫名安心了一点。
她点了最便宜的美式。
十八块。
扫码的时候，微信余额跳出来。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
又立刻退出。
找了靠墙的位置坐下。
电脑打开。
招聘软件。
邮箱。
文档。
一整套动作熟练得像还在公司。
她把简历又改了一遍。
“负责品牌内容策略制定及执行。”
删掉“负责”。
改成“主导”。
看了一会儿，又觉得心虚。
那个项目明明是她主导的。
但“主导”两个字放在自己身上，还是显得太大。
她犹豫了半天。
最后没改回去。
九点四十七。
第一封拒信来了。
“感谢您关注我司岗位，经综合评估，目前您的经历与岗位需求暂不完全匹配……”
许知微看完。
删掉。
十点零八。
第二封。
同样意思。
十点二十六。
一家公司HR主动打电话。
许知微立刻坐直。
“您好，我是。”
对方先问了工作年限。
又问离职原因。
她停了一下。
“公司组织调整。”
“是主动离职还是被优化？”
咖啡店里有人拉开椅子。
金属腿和地面摩擦，刺啦一声。
许知微握着手机。
“被优化。”
对面“哦”了一声。
语气没有变化。
她却莫名觉得耳朵发热。
“那您现在是离职状态对吧？”
“对。”
“期望薪资呢？”
许知微报了一个数字。
对方沉默了两秒。
“这个可能和我们预算有点差距。”
“你们岗位写的是这个区间。”
“对，但具体还是会根据候选人情况评估。”
许知微没说话。
对方大概觉得气氛有点僵，又补了一句：“您目前如果是在空窗期，其实薪资这边也可以适当灵活一点。”
空窗期。
昨天之前，她还是“品牌内容负责人候选储备”。
今天就变成了空窗期。
“可以谈。”
她说。
挂掉电话以后，她很久没有碰电脑。
那杯美式已经凉了。
她端起来喝一口。
苦得皱眉。
旁边突然有人说：“不好意思。”
许知微回头。
一个男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充电线。
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身上没工牌。
“这个是我的。”
他指了指桌下。
许知微顺着看过去。
自己的电脑正插着一个白色充电器。
她愣住。
“不是这里的吗？”
“不是。”
男人蹲下去，把线绕出来。
“我的插座在那边，线太长，昨天落这儿了。”
许知微低头。
她自己的充电器还在包里。
早上出来太急，她以为桌下这个是公共的。
“抱歉，我不知道。”
“没事。”
男人把充电器拔下来。
她的电脑右上角立刻跳出电量提示。
23%。
许知微有点尴尬。
“我用挺久了。”
“看出来了。”
她抬头。
男人看了一眼她电脑。
“百分之九十八。”
许知微：“……”
他像是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像在追责，停了一下。
“我不是让你赔电费。”
许知微没忍住，笑了。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的笑。
“那谢谢。”
男人也笑了一下。
很短。
他拿着充电器走去斜对面的位置。
许知微这才看见，那边桌上放着两卷图纸，一台很厚的电脑，还有一个纸袋。
他坐下以后就没再看她。
没有交换名字。
没有多余寒暄。
许知微也重新打开招聘软件。
十一点半。
她开始觉得饿。
咖啡店里的三明治二十八。
她看了菜单两次，没点。
最后去隔壁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和一瓶水。
十一块五。
回来时，斜对面的男人还在。
他在打电话。
“消防那边不是让你补材料，是图纸本身就有问题。”
停顿。
“对。”
又停顿。
“你先别跟甲方解释，先把问题解决。”
他说话不快。
没什么情绪。
“下午三点前给我新版。”
许知微坐下。
打开饭团。
塑料包装怎么都撕不开。
她低头折腾了半天。
一道声音从斜对面飘过来。
“右下角。”
她抬头。
男人没有看她。
还在看电脑。
“什么？”
“饭团。”
他抬了一下下巴。
“右下角有口。”
许知微低头一看。
果然。
她沉默两秒。
“你观察力一直这么好吗？”
男人终于抬眼。
“主要你撕了两分钟。”
“……”
“桌子都快晃了。”
许知微低头。
忍着没笑。
“谢谢。”
“不客气。”
这次是真的没再说话。
十二点零六。
手机震了一下。
陈秀兰发来三张图片。
都是房子。
第一套总价一百六十八万。
第二套一百七十五万。
第三套一百八十二万。
下面一行字：
“你弟喜欢第二套。”
许知微点开第二张。
九十多平方米。
三室两厅。
采光看起来不错。
客厅里摆着样板间统一配的灰色沙发。
她放大。
再缩小。
过了两分钟，母亲又发：
“首付还差一点。”
“我跟你爸手里能拿二十六。”
“老房子卖掉估计四十多。”
“嘉树自己有八万。”
“你要是能拿十万，压力就小很多。”
许知微没有回复。
几分钟后。
陈秀兰又发：
“当然你要是真困难就算了。”
这句话比直接要钱更让她难受。
她盯着“困难”两个字。
手指悬在键盘上。
她想说：
我失业了。
我昨天刚被裁。
我现在坐在一家十八块钱能待一天的咖啡店里。
中午饭十一块五。
我连二十八块的三明治都没舍得买。
这十万不是我“不愿意帮”。
是我不知道自己多久能找到下一份工作。
她把这些话在心里说完。
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最后只回：
“晚上再说。”
陈秀兰秒回。
“行，你先上班。”
许知微看着那四个字。
突然胃口全没了。
手里的饭团只吃了一半。
她把它放下。
斜对面的人正好起身接水。
经过她旁边时，视线落在桌面一秒。
“这个口味不好吃？”
许知微愣了一下。
“还行。”
“那怎么一脸像吃了亏。”
她看向他。
“你一直这么爱管陌生人的饭吗？”
男人停住。
“没有。”
“那就好。”
“主要你坐我位置了。”
许知微低头。
桌角贴着一张很小的银色标签。
A17。
她又看斜对面。
A18。
“这是你的工位？”
“嗯。”
“咖啡区不是公共的吗？”
“上午公共。”
男人很平静。
“下午一点以后，这一排属于固定会员。”
许知微立刻看手机。
12:54。
她沉默了。
“那我现在收。”
“还有六分钟。”
“……”
男人拿着杯子走了。
许知微忽然觉得这人有点讨厌。
又不像真讨厌。
一点整之前，她把电脑收进包里。
刚起身，工作人员过来问：“您下午还需要座位吗？”
许知微迟疑。
“怎么收费？”
“临时工位九十九一天，半天六十九。”
她立刻摇头。
“不用了，谢谢。”
工作人员走后，她背包。
刚走两步，斜对面那男人忽然开口。
“二楼有公共区。”
她停下。
“免费？”
“嗯。”
“你怎么不早说？”
男人看了她一眼。
“你也没问。”
许知微忍了忍。
“谢谢。”
“电梯左边。”
她走出去几步。
又折回来。
“你叫什么？”
这次轮到男人愣了一下。
许知微指了指那个被她用了大半天的充电器。
“毕竟白用了你那么多电，总该知道债主名字。”
男人看了她两秒。
“周既明。”
“哪个既？”
“既然的既。”
“明天的明？”
“明白的明。”
许知微点头。
“许知微。”
“知道的知？”
“嗯。”
“微小的微？”
她顿了一下。
“对。”
周既明点头。
“挺好记。”
许知微笑了一下。
“你的也不难。”
她转身往电梯走。
门快合上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母亲。
是弟弟许嘉树。
她接起来。
“喂？”
“姐。”
他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不是跟妈说愿意出十万了？”
许知微皱眉。
“没有。”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
“那她怎么跟小乔家里说，首付已经凑齐了？”
电梯门在许知微面前缓缓合上。
她站在里面。
半晌没说话。
“姐？”
“我在。”
“你别给。”
许嘉树说。
“真的，你这钱别给。”
许知微握紧手机。
“怎么了？”
那边似乎有人叫他。
他匆匆道：
“晚上我跟你说。”
电话挂断。
电梯开始上行。
2。
3。
4。
许知微盯着跳动的数字。
母亲刚才那句话又在脑子里响起来。
——你要是真困难就算了。
她忽然意识到。
陈秀兰不是在问她能不能拿十万。
她只是默认——
她会拿。
而这一次，许知微第一次不想马上说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今天也要假装去上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