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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混乱 他不要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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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向辰默默听着,印象里裴文堂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
这是第一次,他清清楚楚地剖白对卓晏的感情。
湖边的柳树垂下枝条,在水中舒展嫩芽,在清晨的阳光里晃荡。
俞向辰看着看着,恍惚间记起来一点。
高中临近毕业的时候,为了缓解大考压力,学校对学生的管控很放松,不少学生会在晚自习逃出来,或在楼道晃悠,或在角落里聚成一团分吃零食,只要不是太过分,学校领导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俞向辰找到楼顶的时候,果然看见卓晏在这里。
“你干什么?”俞向辰问。
“不明显吗,我在赏月。”卓晏披着校服外套,半眯着眼吹风。
“哼,我不信。又在藏手机。”
“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人吗?”
“不然呢?”作为卓晏众多狐朋狗友中交情最深的那个,俞向辰对他的了解有时候连卓晏自己都比不过。
卓晏无奈摊手,证明自己真的没打游戏。
“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俞向辰问。
卓晏故作深沉地蹙起眉头:“我在思考人生。”
俞向辰懒得理他:“你应该跟你的裴文堂一起思考。”
卓晏没说话了。
俞向辰在他身旁坐下,问他:“你真的打算跟裴文堂在一起吗?他家里的情况你也不是不清楚……”
“我知道。”卓晏说。
不,你不知道。俞向辰在心里说。他真正想告诉卓晏的是,他和裴文堂根本就是两种全然不同的人,最后能走下去的可能微乎其微。
“你应该考虑清楚。”俞向辰记得自己是这样说的。
那时候卓晏是怎么回答的?
“没必要,我既然选择和他在一起,以后的事就留到以后再说好了。慢慢来嘛,反正……”
反正路还很长,时间还有很多。
……
窗外框着一大片摇动的树影,卓晏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数树上的叶子。
门口一声轻咳。
卓晏转头望去,看见来人顿时无语至极:“你又想来干什么?”
陈锦轩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不干什么,我正好值班而已。”
卓晏不大相信,却也不想理会,转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其实你挺可怜的,”陈锦轩略带怜悯地说,“纠缠了裴医生这么久也没有结果。”
卓晏蹙眉,觉得他是来找骂的:“我纠缠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没有结果。他至少还愿意让我纠缠,有些人恐怕连纠缠的机会都没有,还要来这里找我的不痛快。”
陈锦轩并不气恼,缓缓说:“我知道昨天晚上是裴医生送你来的,我都看见了。但你不奇怪吗,为什么他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卓晏捕捉到了话里的深意,目光一凛:“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锦轩微微带笑:“不要着急。”他继续说:“你知道的,裴医生为了要跟你结婚几乎是和家里决裂了,叔叔阿姨一直很痛心。其实裴医生心里也不好过吧。”
卓晏下意识捏紧了拳,陈锦轩的话触动到他的神经,他说的没错,不论裴文堂的父母对他怎样,他们到底都是裴文堂的亲人。和父母的关系闹得这样难看,即使裴文堂不说,卓晏也应该知道,他心里是很难过的。
陈锦轩见卓晏失魂落魄的模样,知道自己的话起了效果,更加得意。
他继续道:“你知道裴医生为什么不来看你吗?”
卓晏缓缓抬眼,盯着他,目光幽深。
“因为他已经厌烦你的纠缠,要跟你划清界限了。”
卓晏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嗤笑一声:“裴文堂心里想什么你又知道了?”
陈锦轩无所谓他的轻视,得意地说:“我知道的东西可比你以为的多。”
“我知道你打算用孩子绑住裴医生,让他不得不跟你复合。我猜,裴医生一开始应该还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吧。”
卓晏心里一颤。
“你以为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就能得到他,做梦去吧!”
“告诉你吧,他根本不想要你的孩子。”
这句话说完,卓晏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无论裴文堂表面上态度怎么样,卓晏心里始终相信裴文堂还是爱他的,只要自己服软示弱,裴文堂总是会于心不忍,不可能真的做到绝情狠心的程度。
他一开始就算好了,就算裴文堂现在心里有芥蒂,以后也会慢慢接受这个孩子。
陈锦轩冷哼一声:“是裴医生亲口说的,希望你把孩子拿掉。”
卓晏受不了他在这里胡说八道,叫他滚出去。
“就是因为他这样说,所以俞向辰跟他打起来了。”
卓晏愣住。
“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你在医院随便扯一个问问就知道我没有骗你。”
“你要是还不相信,可以亲自去问问裴医生啊,如果他还愿意见你的话。”
说完这句话,陈锦轩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转身走了。
一时间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卓晏愣愣地呆坐了好一会儿,原本握紧的手掌张开,手心里多出几道血红的月牙。
他的唇不自觉颤动,手又不知所措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
“走吧,”俞向辰拍拍手上的杂草,站起身,“卓晏醒来看不见人又要多想。”
裴文堂缓缓起身,脸上已经没有强烈的肿痛。
“呃,那个,要是卓晏问起来你的伤……”俞向辰心虚,要是卓晏知道自己把他心肝狠揍了一顿,一定会扑上来和他拼命。
裴文堂知道他的顾虑,说:“不小心摔的。”
“……谢谢啊。”俞向辰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揍了。
他完全没想到,昨天晚上周围的人都看见了,卓晏怎么可能一点也不知道。
裴文堂回到病房的时候,看见卓晏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睛呆呆地看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
裴文堂看出不对劲,轻声唤他的名字,一连好几声都没有反应。
“啊?”卓晏突然一震,像是被吓到了,转向裴文堂,半晌说不出话。
“怎么了?”裴文堂温声问。
“哦,没事,没事,”卓晏眼神躲闪,“我很好。”
又是一阵沉默,良久,卓晏才敢抬头看他。
“你的脸怎么了?”
“摔的。”
“哦,那,那以后走路小心点。”卓晏含含糊糊说。
“嗯。”
屋里开着暖气,裴文堂却见他一直裹着被子,问:“冷吗?”
说着要上前探探他的体温。
没想到卓晏惊叫一声躲开,好像靠过来的是什么洪水猛兽,又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
“卓晏?怎么了?”
裴文堂疑心他是发烧不自知,想碰触他的额头,卓晏把自己包起来,不让他碰。
“你走吧……”卓晏声音颤抖,又像没有力气。
“我之前都是骗你的。其实这个孩子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走吧,不用管我……”
裴文堂微怔,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起胡话来。他轻轻揽住卓晏,想要像以前那样安抚他,却发现他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走吧,求你了……走吧……”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以后都不再纠缠你了,真的,我保证以后都不再纠缠你!”
卓晏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说话也颠三倒四语无伦次。
“卓晏,别这样。”裴文堂怕他又牵引起信息素的紊乱,忙向后退开一步。
卓晏已经崩溃到了顶点,什么也听不进去,什么也不想听,疯狂地在床铺上捶打。
“走啊!走啊!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裴文堂无法,只能退到门外。
直到看不见他的人影,卓晏才渐渐平息下来,抽干了力气一般倒在床上。
裴文堂在门外等了良久,确认他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举动才放下心。
可他还是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夜色沉沉,白天还略显生机的树影在夜晚变得阴气沉沉,婆娑摇曳,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更添森然。
卓晏睁着眼睛,看向窗外,望久了眼睛干涩疼痛,泪水不自觉盈满眼眶。
他的手轻轻搭在小腹上。
怎么办呢?裴文堂不肯要你。
我该怎么办呢?
这个孩子是他在裴文堂不知情的情况下得来的,如果裴文堂铁了心不要的话,按照法律,是可以强制他拿掉的。
可是,可是他舍不得。
卓晏把自己裹了一层又一层,总还是觉得不安全。
他把脸埋在被子里,手上紧紧攥着腹部的衣料。
会有办法的,卓晏想,为了留下这个孩子,他总要舍弃一些东西。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裴文堂到了医院,往病房走的路上他在担心今天卓晏的状况,还会不会像昨天那样排斥。
快到门口的时候,裴文堂发觉不对,俞向辰站在病房外皱着眉,见了他就问:“你把卓晏接走了?”
裴文堂:“没有。发生什么事?”
俞向辰侧身,让他看清屋里,空空荡荡,半个人也不见。
“他走了。应该是昨天晚上就走了。”
裴文堂怔在原地。
卓晏走了。
没有跟任何人说。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