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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打架 曾经拥有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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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夜间值班的工作实在是折磨人,从昨晚18点半接班到现在,躺下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一个小时,眼睛一闭上刚有点睡意病人就按铃了。一晚上接三四十个电话,前半夜接了五个急诊病人。还有三个病区要巡房,加上监护室,一百多张床位。
陈锦轩忙得脚都沾不到地上,更别说床上了。
本来已经精神萎靡昏昏欲睡,但刚刚看到的一幕让他一下子惊醒了。
是眼花了吗?
他看见裴医生抱着一个人进了急诊楼。
好像是那个一直纠缠他的alpha。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巡房的同事:“这是今晚第六个了吧?”
“是啊,不知道今天晚上怎么都赶着来医院。”同事手托着腮,快要睡着了。
“又有病人按铃了,我去看看。”他找了个借口。
“嗯,你去吧。”同事毫不怀疑他,挥挥手。
陈锦轩摸到急诊楼,探查情况。
“那个病人是什么情况?”他问一个值班的医生。
“好像是情绪激动引发的信息素紊乱,这种病目前还没有方法能根治。”
陈锦轩也了解一些:“保持用药物治疗应该可以稳定下来,不至于严重到住院吧。”
值班医生说:“本来我们是这样建议的,但是这个病人情况比较特殊。”
“有什么特殊?”陈锦轩忙问。
“他怀孕了。”
“什么?他不是,不是alpha吗?”陈锦轩被惊得说话都磕巴了一下。
医生轻描淡写地说:“这不是很常见的吗,alpha生子技术早在几年前就研发成熟了,外面那些研究所已经把技术投入市场,只是我们正规医院出于风险评估没有正式开展这项业务而已。”
那个alpha竟然……
那孩子是谁的?
他大胆地猜测,跟裴医生有关系吗?
手心源源不断冒出汗来。
可他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怎么又弄出个孩子来?
如果真的是裴医生的孩子,那裴父裴母知道这回事吗?
如果知道,他们还会继续支持自己追求裴医生吗,还是干脆接受让他们复婚?
猛然间得知这么大一个秘密,陈锦轩感觉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快要跳出来了。
不行,不行,他一定要去弄明白。
医院走廊上。
俞向辰靠着墙,双手抱臂,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暖白色灯光,身上还穿着医院制服。裴文堂站在另一侧,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真想不明白,他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天天得往医院跑,”俞向辰哭笑不得,“你到底怎么刺激他了?”
裴文堂不语,灯光照在发丝上,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俞向辰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想,这两个人真是孽债,好的时候恨不能与全世界为敌也要在一起,不好的时候说散又不散纠缠不休。
只不过,老天,干嘛老让自己掺和进来呢?今天晚上值夜班也是他的报应吗?
唉,两个神经病。
骂归骂,俞向辰还是尽职尽责地提醒他:“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原本信息素紊乱就发作无常,现在经过这么多次刺激更是难对付,如果没办法用药物治疗,后续的发作会带来更大的痛苦和身体伤害,看样子只能找一些温和的饮食疗法再搭配上……”
他知道卓晏为了孩子是不可能接受治疗的,只好在其他方面找一点办法。还没说完就被裴文堂打断。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
“拿掉孩子对卓晏的身体影响大吗?”
“……什么?”俞向辰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一时间惊疑不定。
裴文堂说:“我想,现在月份还小,拿掉的话应该不会……”
嘭——
话还没说完,他被俞向辰揪住衣领,猛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俞向辰咬牙切齿地质问他:“你怎么敢说这种话!你把卓晏当什么?”
“这样对我们都是最合适的选择。”
他被裴文堂一副平静得仿佛事不关己的样子激怒了,一阵血气灌入大脑,俞向辰什么都管不上了,捏紧拳头就直冲他面门。
这一拳没收力,是真真切切带着怒气的。裴文堂,眼前一片模糊,脸顿时就肿起来,耳畔嗡嗡作响。
俞向辰不停手,一拳接着一拳砸在他身上。
“你有心吗裴文堂?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就这样对他?”
“你凭什么?!”
周围的人被打斗的声音吸引过来。
俞向辰觉得不解气,还要再打,被值班的同事拦住。
裴文堂跌坐在地上,没有要还手的意思。
“我问你,这话你跟卓晏说过没有?”
裴文堂靠着墙,像被抽干了力气,轻微摇了摇头。
“谁都可以劝他放弃这个孩子,只有你不行。”
“他会受不了的。”俞向辰目光沉沉,“你要是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
“我杀了你。”
说完,他甩开身旁牵制的人,大步离开。
在场的医生护士大多认识他们,这场奇闻很快在医院里传开了。
有正常叙述版本。
“诶,你知道昨天晚上俞向辰跟裴文堂打起来了吗?”
“啊?他们俩有什么过节,我印象里他们都没说过话吧。”
“我也不知道,但听说打得可激烈了,啧啧,可惜没看着。”
也有八卦讨论版本。
“你说他们为什么打起来?”
“嗯——据我看电视剧多年的经验,十有八九是情仇。他们一定是看上了同一个人,谁也不肯让给谁。”
“我也觉得,昨天我在场,我还听见他们说孩子什么的,竟然连孩子都搞出来了?”
“天呐,更狗血了。”
还有传了不知道多少人之后的添油加醋版本。
两个值班护士在休息时间聊天。
“你骗人,裴文堂和俞向辰怎么可能有什么,他们两八竿子打不着吧。”一个护士对同事说。
“真的,我听的真真的,大家都是这样说的。他们以前一定有一段情史!”
护士听了半信半疑。
“他们昨天晚上打起来,好多人都看到了。据说是他们在外面领养了一个小孩,然后感情出现问题,就对小孩跟谁产生了矛盾。”同事越说越深信不疑。
“你想啊,他们家里不是世交吗,肯定从小就认识,后来小学、初中、高中都在同一个学校,能没有交情吗。青梅竹马加日久生情,嗯,很有看头。”
“昨天俞向辰还放话说小孩不给他,他就要杀了裴文堂,你看,爱之深,恨之切——”
两人越聊越有劲。
正在喝水的卓晏差点呛死。
“咳咳咳……”
这都传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条有理的,要不是他对这两个人都熟得不能再熟,估计也要相信了。
“护士小姐,”卓晏上去打招呼,“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呀?”
聊天的小护士瞧他长得好看,又满含笑意,就亲切地跟他交谈起来。
“我们在说昨天晚上,我们医院的两个医生不知道为什么打起来了。”
另一个护士姐姐还是十分坚信她推导出来的结论:“我觉得是为情所困。”
卓晏忍住笑,认真回复她:“我也觉得很有可能。”
走出病房,卓晏嘴角的笑意淡下去。
很蹊跷,俞向辰为什么会跟裴文堂打架?
而且,从他醒来到现在,这两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谁都联系不上。
卓晏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
医院湖边有一片绿草地,很多住院的病人会在着散步透气。
柔软的青草随着风的吹拂而摇摆,形成一片片绿色的波浪。
湖面上吹来的风带着潮润的水汽,吹得人心旷神怡,豁然开朗。
“接着。”
裴文堂抬手接住甩过来的东西,是一包冰袋。
“谢谢。”
俞向辰想,那倒也不用,毕竟是我把你打成这样的。
他昨天是急火攻心,才会不问青红皂白就把裴文堂痛打一顿。
后来冷静下来想想,裴文堂应该不是那种不负责任,急着摆脱卓晏的人。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俞向辰也在草地上坐下。
“……”怎么想的?
其实连裴文堂自己现在也不明白了。
他应该怎么想,应该怎么做才能让情况不变得更糟?
“你为什么跟卓晏离婚?”意识到问题太宽泛,俞向辰换了个问法。
“……因为我们已经不合适了。”
“那你们之前在一起那么多年算什么?”
“以前是以前。”
“现在呢?”
裴文堂闭上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正当俞向辰以为这次问不出什么的时候,他听见裴文堂开口。
“跟我在一起,他会痛苦。”
“很久以前,卓晏对我说,他害怕我们不能一直在一起。我跟他说,那我们结婚。”
“我以为结婚会是好的开始,卓晏不会再缺乏安全感,我以为我可以给他更好的生活。”
裴文堂微微顿了一下,继续道。
“其实做不到,我连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好。”
“卓晏的信息素紊乱很严重,高中的时候我就知道。医生说这种病症属于基因缺陷,无法治愈,最好的办法是找到一个信息素相吻合的终身伴侣,可以最大限度地缓解发作时的痛苦。但我们都没有当一回事,觉得只要有感情,可以抵过一切客观的阻碍。”
“后来卓晏的病越来越严重,以至于影响了他的性格和心境,暴躁易怒,发病的时候平时喜欢的所有事物都会惹他厌烦,连高中时候保留的口琴都扔了,就像一个变成完全相反的人。”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病了。可是我治不好他的病。”
“我知道他每一次发脾气都是在向我求救,但我真的无能为力。于是我开始想,如果离开我去寻找一个正常的伴侣,他是不是会好一些。”
那是裴文堂第一次起了分开的念头,仅仅只是一瞬而已,就像卓晏放不下他,要他放下卓晏又谈何容易。
可这样的念头只要开了头,就不会止住。
“后来我被指控抄袭,转去三院,每天都忙着找证据,打官司。卓晏也一直帮着我,他说让我不要放弃,他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那是最困难的一段日子,我们几乎是倾家荡产,已经到了要抵押车子房子的地步。”
“但是我不想放弃,觉得一定会有办法的。”
“一定会有办法的。”裴文堂重复道。
“有一天,我看见卓晏的文稿。他在给一些杂志写娱乐新闻赚取收入。”
“他从前是最不屑写这些的。”
裴文堂记得卓晏刚入行的时候就信誓旦旦跟他说,他当记者就要记有用的东西,像那些花边新闻什么的打死他也不写。
“我那个时候发现,卓晏其实比我痛苦得多。他把感情看得太重了,什么事都愿意为我让步,为我牺牲。就算是生病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他也觉得是他的错。”
“有一天他跟我道歉,说以后一定会改……”
那一刻他只觉得心猛地震了一下,没有办法形容这种难受。
他让卓晏感觉到痛苦了。
是时候要放手了。裴文堂想。
所以他提出离婚。他依然记得卓晏从摩天轮上下来的情景。
他声嘶力竭地冲着自己喊,死也不同意离婚。
冰袋在脸上敷得太久,皮肤都麻木了。
他知道卓晏会难受一阵,这是不可避免的。但难受一阵也比难受一辈子要好。
卓晏总有一天会忘记他,开始新的,快乐的人生。
就像没遇见他之前那样快乐。
而裴文堂就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就可以了。
也不必怨天尤人。
卓晏这样的人,曾经拥有过就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