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怀崽日志》停停尔尔

26、生日 跟着裴医生

　　车窗上起了白雾，卓晏靠在妈妈怀里，迷迷糊糊间听见父母的谈话。
　　“睡了没有？”爸爸小声问。
　　“睡着了，不肯睡午觉，一上车就困得不行。”妈妈嗔怪道。
　　“晏晏的生日快到了。”
　　“是啊，还有两个星期，你想好准备什么礼物没有？”
　　爸爸得意地笑:“那当然，不过要保密，别被他听去了。”
　　“晏晏都睡着了，听不见的。”
　　“那也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小子装睡的本事……”
　　卓晏听见爸爸妈妈的笑声，忽远忽近，模模糊糊。
　　他想睁开眼睛看看，可是眼皮太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直到一声刺耳的刹车。
　　吱——嘭——

　　卓晏猛地睁开眼。
　　黑漆漆的房间，他浑身都被冷汗浸湿，胸口闷痛，混乱急促的呼吸间，攥紧了胸前的被子。
　　脑子嗡嗡响。

　　裴文堂发现他的异样，靠近床边。
　　“卓晏，卓晏。”

　　卓晏看不清眼前的人，只感觉到心慌，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呼吸。

　　“卓晏。”裴文堂握住他攥紧被子的手，把他整个人搂进怀里。

　　裴文堂用唇贴着他的发丝，一只手在他后背来回摩挲。
　　“别怕，卓晏。别怕。”

　　怀里的人在温柔的安抚下慢慢平静下来。

　　卓晏觉得一阵冷一阵热，止不住发抖。
　　任由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肯定会感冒。

　　裴文堂去浴室放好水，脱了湿衣服，把卓晏抱起来，轻轻放进浴缸里。
　　热水包裹着身体，浑身都起了暖意。
　　卓晏的意识还不清醒，趴在浴缸边沿，隔着氤氲的水雾，看见模模糊糊的影子。
　　他哑着声音叫道:“裴文堂，你别走。”

　　一只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发。“嗯，我不走。”

　　卓晏感觉到有人帮自己穿好衣服，抱回床上。他舒舒服服地往被子里一钻就睡着了。

　　舒爽地睡了一晚上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醒来，卓晏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来——
　　昨天晚上是裴文堂给他换的衣服？!
　　还抱他去洗了澡？!

　　身上的温度极速升高，卓晏像只即将被烤熟的鸭子一样从暖炉里蹦跶出来。

　　那他岂不是什么都看到了。
　　卓晏用头猛砸枕头，恨不能把自己撞死在床上。

　　就在这时候，裴文堂从门外走进来。
　　四目相对间，卓晏呆若木鸡，裴文堂倒是没什么反应，还走过来探了探他的额头。
　　“有点烫。”
　　卓晏感觉脸上更烫了。
　　“看看体温。”裴文堂说着从床头翻出体温计。
　　卓晏这次是说什么都不让他再帮忙了，连忙把体温计抢过来说自己可以，然后就把裴文堂推出了房间。

　　“呼——”
　　卓晏靠在门上，郁闷极了，这叫什么事啊!
　　不过，怎么就自己一个人尴尬，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卓晏转念一想，慌什么，以前又不是没见过，在一起的时候该看的不该看的不是全都看过了？
　　小事而已。
　　他又不是没看过裴文堂。
　　卓晏这样安慰自己。

　　卓晏回到床上磨磨蹭蹭赖了会儿，才起来换衣服洗漱，然后大摇大摆地下楼吃早饭。
　　裴文堂已经做好早饭，在餐桌前等着他了。

　　卓晏强装镇定地坐在对面，心想，你不慌那我也不慌，不能让裴文堂发现他的尴尬。
　　往餐桌上一扫，卓晏奇怪:“今天什么日子，早上就吃这么好？”

　　裴文堂给他倒了一杯果汁。
　　“你的生日。”

　　卓晏愣了愣。
　　他的生日，是了，今天是他的生日。
　　怪不得会做那样的梦。

　　卓晏的父母丧生于一场车祸后，但是最终导致他们死亡的原因却不是车祸，而是医疗事故。
　　他们接受治疗的那家医院的药剂科主任收受贿赂，从无良工厂采购了一批不合规的药剂。
　　卓晏的父母在手术中注射了不合规药剂，导致手术失败。

　　卓晏记得，那天在他生日的前两个星期，父母在车上讨论他的生日惊喜，怕他听见就没有说出来。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那份原本精心准备，等待着他来拆开的惊喜到底是什么。
　　那时候卓晏太小了，不懂得离开是什么意思。只知道爸爸妈妈进了那个冰冷的铁皮屋子就再也没有出来，于是他执拗地等在手术室的门口，等着他们来接自己回家。
　　福利院的手续办了两周，卓晏进到院里正好就是他生日那天。
　　真是个荒凉的巧合。

　　后来，卓晏跟裴文堂说起这件事。
　　其实已经过去那么久，在溃烂的伤口也该结成痂了，卓晏说的时候并没有很伤感。
　　裴文堂静静地听着，突然抱紧了他。

　　卓晏笑道:“这么心疼我啊？”
　　本来是想逗一逗他，裴文堂这样的人天然就说不出如此肉麻的话。

　　可是没想到，裴文堂轻轻说了声:“嗯。”
　　卓晏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
　　那天父母准备的惊喜，他大概也能猜出来，小孩子嘛，无非是带他去游乐园或者充气城堡玩一整天之类的。
　　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他说:“那就每年生日都陪我去游乐园玩一天吧。”
　　裴文堂说，好。

　　现在呢？
　　卓晏看着他问:“那你今天要陪我去游乐园玩一天吗？”
　　裴文堂不动声色。
　　卓晏讪笑。
　　也是，自己现在这样怎么去游乐园呢。

　　吃过早饭，裴文堂把他送到邮政银行。
　　卓晏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给福利院汇一笔钱。
　　办完手续之后，裴文堂问他还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卓晏想了想:“裴医生，我能跟你一起去上班吗？”

　　裴文堂不理解他的意思。
　　卓晏说:“我想跟你到医院去，就站在旁边，绝对不打扰你工作。”说着露出纯真的笑。

　　卓晏的想法总是很奇怪的，虽然不明白，裴文堂还是同意了。

　　医院诊室里。
　　卓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裴文堂给他倒了一杯水。
　　从很久以前卓晏就觉得，裴文堂穿白大褂的样子有一种特别的美感。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裴文堂，看着他端端正正地坐着，和以前读书的时候听老师讲课一样。
　　那时候，卓晏还常常翘课溜去他们班门口偷看，被他们班老师抓了不知道有多少次。

　　他想象裴文堂给别人看病的样子——病人简述病情，裴文堂很快分析出原因，然后开出药方，专业又高效。
　　卓晏深以为然，自顾自地陷入幻想中。

　　接下来事情有点超出他的预想。
　　第一个病人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说话口音重，咬字不清，裴文堂听了半天，最后发现她挂错科了。
　　第二个病人是个中年大叔，话是真多，裴文堂让他简述病情，他直接从二十年前摔了一跤开始讲起，一句有用的话都没有。
　　第三个病人倒是不啰嗦，讲话也清楚，但这个病人带了两个小孩，在诊室里到处跑，管都管不住，把裴文堂的钢笔都拆了，弄自己一脸墨。

　　卓晏怎么也想不到裴文堂平常的工作竟然是这样的，又想笑又有点想安慰他。

　　门诊时间结束，下面就是查房。
　　时间不长，卓晏就没有跟着，乖乖地跟裴文堂保证，自己会规规矩矩待在这里等他回来。
　　然后卓晏就真的在诊室里等着，虽然也没有很规矩，在等待期间把裴文堂刚装上的钢笔又拆了一遍。
　　半个小时过去了，裴文堂还没有回来。
　　卓晏实在无聊，决定把之前的保证当成鬼话忘了，出门找裴文堂。

　　刚走到外面听见有人在吵。
　　“明明是我先来的，为什么给他先看？”一个病人冲Omega医生嚷嚷道。
　　医生好脾气地解释:“因为这位患者提前前一天在网上预约了看诊名额。”
　　那个病人是个身材高大的alpha，中气十足，吼起人来仿佛十分有理:“什么预约不预约，我不懂那些东西，肯定是你让他走后门插队了!”

　　医生无奈，但还是耐心解释:“我们医院都是有规定的，不会让患者插队……”
　　无论医生怎么说，那个alpha就是认定了插队，甚至认为那个人是医生的什么亲戚。
　　越说情绪越激动，alpha竟然试图用信息素压制Omega医生。

　　医生被突然袭来的信息素压得站不住脚，踉跄后退几步。
　　卓晏看不下去，挡在前面把他的信息素压回去。

　　“你敢管老子的闲事？”alpha被信息素刺激，顿时怒火中烧。

　　卓晏最看不惯这种闹事的蠢货，嘲讽道:“你是不认识字吗？但凡看一眼挂号处的告示都不至于干出这种蠢事。人家提前你一天预定当然排在你前面，因为这个就用信息素压人，你也配是alpha？”

　　那个alpha愤怒到极点，直接动起手来。
　　卓晏截住他挥过来的拳头用力一拧，alpha吃痛受力，被顺势按在地上。

　　“给医生道歉。”卓晏作势要拧断他的手。
　　“凭什么……啊——”alpha的手臂传来一阵剧痛。
　　“我道歉——我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用暴力解决问题。
　　达到了目的，卓晏放开手，毕竟在裴文堂这里，他不能轻易惹事。

　　重获自由的一瞬间，刚刚还哭喊求饶的alpha立马翻身起来，眼中凶光毕露，朝卓晏扑过去。

　　卓晏下意识抬手去挡，alpha趁他不备提起膝盖重重撞向他的小腹。
　　身体猛地一僵。
　　alpha抓起他的领子把他撞在墙上。
　　对着他的脸就要来上一拳。

　　突然被一股大力擒住，身体往后倒去。

　　卓晏瘫倒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看见裴文堂把那个alpha按在地上，对着脑袋就是一拳。

　　嘭——嘭——
　　头被拳头击打后撞在地上，发出结实的两次撞击声。

　　显然是带了火气的，裴文堂以前处理医闹都是冷静理智的，一般不会动手。

　　alpha昏死在地上。
　　周围围满了人。
　　这次造成的影响可小不了。

　　但裴文堂没心思管那些。他快步回到卓晏身边，半跪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怎么样了？”

　　卓晏脸色苍白，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一只手紧紧按住小腹。
　　“疼，好疼。”

　　裴文堂神色一变，把他抱起来，往急救室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