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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假象 如果是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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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忆起卓晏异常的变化。一切的一切突然都有了解释。
那些看似突兀的话原来都不是随口一提,卓晏是在暗暗试探自己的态度。
“你有什么打算?”俞向辰问。
其实说到底,这件事是卓晏自作主张,就是裴文堂要追究也是卓晏自己活该。
但俞向辰是卓晏的朋友,只能站在卓晏的立场上替他考虑。
以前裴文堂不知道,俞向辰可以帮他瞒着。现在真相就赤裸裸地摆在明面上,俞向辰除了担心,没有其他可做的。
裴文堂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看待这个孩子?又怎么会看卓晏这个人?
是考虑重新接纳卓晏和这个突然到来的孩子,还是在盛怒之下决定彻底跟卓晏一刀两断?
“我不知道。”裴文堂把脸埋在臂弯里。
不知道。不知道。
裴文堂不知道该怎么办,俞向辰也不知道。
唉……
俞向辰长叹一口气,仰头靠在墙上,不说话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裴文堂都不可能把卓晏抛在医院一走了之。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下楼去缴费取药,然后到医院附近给卓晏买点吃的。
俞向辰走进病房的时候,卓晏还没醒。看着他躺在床上安静的样子,俞向辰心里有点后悔,如果当初没有答应他就好了,谁知道他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如果最后结果不如你所愿,还会觉得值得吗?”
裴文堂回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俞向辰的影子,也许是不想再掺和他们之间的情感纠葛,回首都去了。
饭盒轻轻搁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卓晏睁开眼。
在看见裴文堂的一瞬间却像是被目光烫到一样,马上转过身去面向另一侧的墙壁,把自己藏在被子里。
他昏倒之后是裴文堂送他进的医院,那裴文堂大概是已经知道了。
不,裴文堂一定已经知道了。卓晏闭紧了眼睛,不再欺骗自己。
他不敢面对裴文堂,害怕看见他眼里失望甚至厌恶的情绪,心被紧紧攥着,连呼吸都忘记了。
“先吃一点吧。”裴文堂的声音依然平淡,没有发现被欺骗后的愤怒,也没有卓晏想象中的怨恨。
风平浪静,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但是,这比任何时候都要让卓晏心慌。
他宁愿裴文堂跟他大吵一架。
又过了一会,卓晏握住被角,一点一点露出额头,眼睛。
裴文堂靠在门口,没有看他。
卓晏想叫他一声,但喉咙干涩,疼得说不出话来。
“你怪我吗?”他的唇反复张口又合上,最后只说出这一句,沙哑到听不出本音,语气也说不出的古怪。
裴文堂默不作声,低着头。
良久,把早餐推到卓晏面前,又重复一遍。
“先吃一点吧。”
卓晏慢慢伸出手接过,打开盖子,盒子里躺着一块甜糕,馅料是他喜欢的红豆沙。
他轻轻咬了一小口,很甜。
眼眶不自觉地发烫,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灼烧。
在今天之前,卓晏心里一直存着一点侥幸,总是不自主地想,也许裴文堂不会生气呢,说不定他特别喜欢小孩,就很开心地跟自己重归于好呢。
同时他又害怕这点侥幸破灭,一直藏着这个秘密,只要裴文堂不知道,他就可以一直维持这种假象,抓着这点虚无缥缈的希望。
可是他没有藏住,裴文堂还是知道了。当他看见裴文堂的态度,心里一直以来支持着的幻想骤然坍塌。
很明显,裴文堂不想要这个孩子。
也不想要他。
温热的液体滑出眼眶,落在白色的被单上。
又咬下一大口,机械地咀嚼,嘴里的甜糕几乎发苦。
卓晏止不住地颤抖着身子,大口往嘴里塞甜糕。
“啪嗒——”
门关上。
盒子滚落到地上,卓晏终于控制不住,抱着被子痛哭出声。
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情绪在此刻决堤,覆水难收。
——
后来从西城回来,裴文堂没说什么,只是把行李从医院附近的住房搬回来。
他们以前的房子自离婚后就没怎么动过,卓晏没心思改装,很多时候为了上班方便就住在报社提供的工作房。
兜兜转转,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只是阳台上的那些花都枯死了,毫无生气地依在栏杆旁。
灯啪地一声打开,昏暗了许久的房间显出一点人气。
卓晏透过玻璃往外看,人来车往依旧。
——会是一个好的开始吗?
——
车停在报社楼下。
“到了。”
“嗯?”卓晏从半梦半醒的状态脱出。
他的手摸上门把,没动。犹豫一会儿,卓晏回头对驾驶座上的人说:“其实我自己能开。”
说罢,他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裴文堂把包递给他,只说:“不安全。”
“哦。”卓晏拿过包下了车,磨磨蹭蹭关上车门。
上了楼,坐到工位上,卓晏打开裴文堂刚刚给他的包。
里面是一条毛毯,用纸袋装着的三明治和一盒切好的水果。
裴文堂对他很用心。
按道理说,卓晏应该感到开心,可是为什么,心里却闷闷的。
“晏哥,你的车借我开一下,我要去赶个采访。”邓玲风风火火地跑过来。
“我今天没开车。”
邓玲惊讶:“那你怎么来这么早?”
这个问题回答起来也不难,卓晏说的很模糊:“有人送我来。”
“嗯?”邓玲连忙问,“谁呀,谁呀?和你住在一起吗?”
卓晏奇怪地反问她:“你不是要赶采访吗?”
“嘿嘿,这个不急,公司的车批下来还要一会。”小姑娘明显更想听八卦。
“怎么,你也想有人送?”卓晏逗她玩。
“当然了!”
卓晏玩味地笑道:“等你结了婚就知道了。”
邓玲睁大了眼睛,她猜到卓晏可能是有什么感情进展,但没想到这么快,都已经到结婚的那步了。
小姑娘憋着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邓玲没忍住,问他:“晏哥,你结婚都这么开放吗?”
“什么意思?”
小姑娘好像懂的很多一样,语重心长地提醒他:“晏哥,不是我说,结婚吧,它是个大事,你要考虑考虑再考虑,不能冲动行事。”
卓晏算是听明白了,这小孩觉得自己太随便,是个人就能找来结婚,怕自己离了又结结了又离。
他无奈笑道:“真不知道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邓玲扮了个鬼脸,说了句更欠打的:“人家不嫌弃你是二婚吧?”
卓晏抄起桌上的文件作势要打她,邓玲溜得飞快。
唉,现在的年轻人。
想着想着,卓晏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他倒是想结婚,人家还不要他呢。
但他现在不想去想那些。
手心里的三明治还是热乎乎的,其实已经吃过了早饭,这是裴文堂担心他饿得快,特地给他准备的。
卓晏的心情又好起来。
至少现在,那个人还在他的身边。以后会怎样,是以后的事了。
下班的时候,裴文堂已经在楼下等着他了。
“你今天下班这么早?”卓晏问。
“嗯。”裴文堂淡淡道。
这是一个蠢问题,裴文堂的时间表他比谁都要清楚,卓晏知道他今天值夜班。
上了车,一路无话。
回到家里,裴文堂沉默着开始做晚饭。
卓晏看着他在厨房专注烧菜的背影,恍惚间以为回到了刚刚结婚的时候。
裴文堂下班后煮饭,卓晏一开始也想进去帮忙,可自从烧糊了一个锅之后,就很有自知之明地远离了,把厨房重地全权交给裴文堂。
后来有几次心血来潮,烧出来几道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原材料的菜,一点心虚地端到裴文堂面前,理直气壮诉说自己烧菜有多么多么不容易。
裴文堂虽然对他夸张的叙述保持怀疑态度,但还是不想辜负卓晏的心意,决定以身试毒。
卓晏还算有一点良心,没真的让裴文堂吃那种东西,最后全喂了垃圾桶。
想起这些,卓晏忍不住笑了,他很想问问裴文堂,你现在还愿意尝尝我做的菜吗。
刚要说出口,做好的饭菜被端上桌。
又是一阵恍惚,卓晏好像从睡梦中醒来一样,意识到裴文堂不是那个时候的裴文堂,自己也不是那个时候的自己。
一切都变了。
千言万语堵在嘴边说不出口。
卓晏也沉默着和裴文堂一起吃完了这顿晚饭。
他不敢再去试探裴文堂的态度,害怕打破表面的平静。
这样保持下去就很好了。
卓晏默默地想,如果这是一场梦的话,就不要让我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