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的故乡》周三打鱼

10、现实是什么 叶姝穿

　　叶姝穿着睡衣给我开了门，她的头发被剪得很短，发丝竖在头顶就像刺猬一样。我已在线上聊天中知晓此事，但这时亲眼看到仍是不禁发出感慨：“好酷。”我伸手想去摸一把她的短发，被叶姝格开了手，她从门口让出一条路，嚷嚷道：“干嘛，别动手动脚的！”我进门，叶姝重新返回卧室，躺进她的被窝。我把带来的零食摆在她的手边，她越过饼干、酸奶，直接拿起一袋薯片拆开。我问她：“明天就走了？”她掀眼皮看我，眼下还有些浮肿：“嗯，早上的车。”我们久不联系，室内一时无言。我拉过椅子坐到一旁，脱了鞋子把脚架在床沿，继续刷起我的手机。
　　临近中午时，我问叶姝：“我们吃什么？”叶姝刚刚又睡了一觉，她摸过手机，带着鼻音道：“不知道啊，你想吃什么？”我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有些饿了。”叶姝从床上坐起来，看向我：“要出去吃吗？”我问：“你洗脸刷牙了吗？”叶姝挠头、咧嘴，笑容腼腆：“没有。”我回敬她一个微笑：“已经十点五十七了，中午先吃外卖，晚上再出去吃吧。”叶姝又重新躺了下去，闷声道：“哦。那我点kfc了。”我点头：“我没意见。”等餐的间隙里，叶姝洗漱完毕，她撩起衣服向我展示她最近的健身成果。我从手机上收回视线，转向她的胳膊，看了几眼便拍手称赞，她放下袖子去接电话：“你好敷衍啊……喂，好，放电梯里就行。”
　　饭后，叶姝收拾餐桌上的垃圾，她提议道：“去哪儿走一走吧？”我抬头看她：“现在？”一杯可乐放了几乎半杯的冰块，叶姝晃了晃杯子，冰块哗啦作响，她问：“那休息一会儿？”我有些迟疑，看着时间道：“还是现在吧……你先换衣服。”“哦。”叶姝翻找起衣服。我坐在她家的客厅沙发上，看着她在几个空间内来回穿梭，就像误闯进别人的人生，见证了一段可能于她本人来说都无关紧要的时光。叶姝最终选了一件翠绿色的高领毛衣，她说这是在我推荐的那家店里买的，我说我看到过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那天，我们去看了新上映的电影，然后沿着河边走了很久才去吃饭。叶姝在路上说了很多，声音飘在风中，忽远忽近。她说起她的工作，说起她最近有好感的人，也说起她的疲惫和欠佳的身体状况。我看着她瘦削的身型，干巴巴道一句“保重身体”。她说，要趁着年轻燃烧自己。她问我最近在做什么，我说家里安排了工作，她也干巴巴说了一句“挺好”。我们在一座亭子旁，看到一对拍婚纱照的新人。我想起叶姝和她的前男友，两人原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如今大概是不联系了。“我上次遇见他了。”我装作没反应过来的模样问道：“谁？”“就那个人。”“哦，怎么了？”“没怎么。路上遇见的，他想跟我打招呼，我没理他。”“哦，那就不理他。”叶姝话头一转：“等我结婚的时候，你要给我当伴娘。”她说这话时，我有些恍惚，觉得这是一件既遥远又随时可能发生的事情。周围的其他人总是说着不准备结婚的话语，然后在某一天突然就步入了婚姻，之后的生子育儿仿佛一切水到渠成；可叶姝似乎恰好相反，她常常憧憬婚姻，却始终差上一步。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看着水面应道：“好。”叶姝又问：“你呢，感情状况？”我说：“感觉恋爱挺麻烦的，一个人挺好。”叶姝神情落寞几分，不知是不是天色的缘故。她把脚下的石子踢开，赞同道：“也是。”
　　我们选了家没有一同去过的餐厅，为方便说话，坐在了同一侧。吃饭时，叶姝妈妈打来电话，问她在哪，她说正和我在一起，她妈妈又问我要一起去她家吃饭吗，叶姝说我们已经在吃了，阿姨嘱咐我们回去时路上慢些便挂了电话。这一切，真是熟悉又陌生，我和叶姝就像是两个熟悉的陌生人，总是在交汇，又总是在分离。餐厅的天花板是一整面镜子，我和叶姝仰着头看向镜中的彼此，她举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刻，像是留恋，又像是道别。饭后我们在商场里闲逛，在那些服装店门口评论里边的衣裳，一圈一圈晃悠着转到楼下。我把叶姝送到她家小区门口，对她说：“我不进去了，掉头麻烦。明天，我就不来了……再见啦。”叶姝下车挥手：“一大早就走了，你来也见不到我。路上慢点，到家告诉我，拜拜。”路灯，车灯，还有其它各处亮起的灯光，似乎无论多么明亮，都无法改变此时就是黑夜的事实。但这些灯光能让我顺利到家，也能在明天到来前让黑夜不那么孤单。